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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看淡生死的平靜

2026-05-22 作者:葉安逸

看淡生死的平靜

第四卷無聲告別

第三十六章看淡生死的平靜

那天晚上之後,以初的精神就徹底垮了。

陳醫生說,這是最後了。身體各個器官都已經到了極限,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斷了。現在只是在靠藥物和儀器維持著最後一點生命體徵,但隨時可能停止。

黎挽、溫奕、溫以甘、溫以穤,四個人,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裡,寸步不離。他們知道,以初的時間不多了。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但以初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躺在床上,戴著呼吸機,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仔細看,能看見他睫毛在輕微地顫抖,能聽見他胸腔裡那種沉重的、溼囉的雜音,能看見他面板和眼睛泛著的、不正常的黃色。

但他很平靜。

不喊疼,不抱怨,不求助,只是安靜地,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有時候,他會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目光很平靜,很淡,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黎挽看見了,立刻湊過去,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初,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以初搖搖頭,很輕,幾乎看不見。然後他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有時候,溫以甘給他讀書,讀《局外人》,讀《百年孤獨》,讀《小王子》。聲音很輕,很穩,像某種溫柔的、持續的背景音。以初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睫毛在輕微地顫抖。讀到某些句子時,溫以甘會停下來,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情緒,一點反應。但甚麼都沒有。只有平靜,淡漠,空。

但溫以甘不介意。他每天讀,每天陪,每天守著。像在彌補,像在贖罪,像在祈求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原諒。

有時候,溫奕坐在床邊,看著他,想說話,但不知道說甚麼。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初,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以初沒反應。只是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溫奕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笑著說“那你好好休息,爸爸在這兒陪著你”。然後繼續坐著,繼續看著,繼續沉默。

有時候,溫以穤坐在輪椅上,停在床邊,看著他,想說話,但不敢說。只是看著,哭著,痛苦著,像一尊突然被遺棄的、不知所措的雕像。然後黎挽走過來,輕輕抱住他,說“以穤,讓二哥睡吧,他累了”。溫以甘也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說“以穤,二哥會知道的,他會知道的”。

但他們知道,以初不會知道了。

因為以初的心,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個雨夜,死在了那場無聲的窒息,死在了這二十年,被忽視、被遺忘、被放棄的每一天。

而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具軀殼。

一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們的軀殼。

一具,早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軀殼。

但他們不放棄。

他們依然守著,依然陪著,依然彌補著,依然祈求著。

像一場荒誕的、可笑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眾。

永遠地,離開了。

直到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陽光很好。金燦燦的,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病房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隱約的、春天的草木氣息,還有某種沉重的、無法逃避的死亡的氣息。

以初突然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目光很平靜,很淡,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

黎挽看見了,立刻湊過去,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初,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以初搖了搖頭,很輕,幾乎看不見。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像砂紙摩擦的聲音:

“媽。”

黎挽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說“媽在這兒,以初,媽在這兒”。

以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但很清晰:

“別哭了。”

黎挽的眼淚,立刻掉下來了。大顆大顆的,砸在手背上,滾燙的。她連忙擦掉,但眼淚又流下來,擦不完,止不住。她點頭,拼命點頭,說“好,好,媽不哭,媽不哭”。

以初又看向溫奕,聲音很輕,很啞:

“爸。”

溫奕也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說“爸在這兒,以初,爸在這兒”。

以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但很清晰:

“別太累。”

溫奕的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但他沒讓它掉下來。他只是點頭,拼命點頭,說“好,好,爸不累,爸不累”。

以初又看向溫以甘,聲音很輕,很啞:

“大哥。”

溫以甘也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說“大哥在這兒,以初,大哥在這兒”。

以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但很清晰:

“別抽菸了。”

溫以甘的眼淚,也掉下來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他連忙擦掉,但眼淚又流下來,擦不完,止不住。他點頭,拼命點頭,說“好,好,大哥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以初最後看向溫以穤,聲音很輕,很啞:

“以穤。”

溫以穤也愣住了,然後立刻點頭,說“二哥,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以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但很清晰:

“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

三個字,平靜的,溫柔的,殘酷的,像在交代後事,像在囑咐弟弟,像在……告別。

溫以穤的眼淚,徹底決堤了。他點頭,拼命點頭,說“好,好,我一定會好好的,二哥,我一定會好好的”。

然後病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四個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和監護儀發出的、單調的滴滴聲。

以初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很輕的一個笑,短促,溫柔,像春天的風,拂過冰面,留下淺淺的、轉瞬即逝的漣漪。

“我累了,”他說,聲音很輕,很啞,“想睡一會兒。”

然後他閉上眼睛,拉上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動作很慢,很輕,但很堅決,像在無聲地告別,告別他們的聲音,告別他們的眼淚,告別他們的……愛。

黎挽、溫奕、溫以甘、溫以穤,四個人,站在床邊,看著他,看著那個蜷縮的、顫抖的背影,看著這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軀殼,喉嚨哽得發痛,眼眶發熱,但他們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知道,這是最後了。

這是以初最後的清醒,最後的叮囑,最後的……告別。

從此以後,他不會再醒來了。

不會再睜開眼睛,不會再說話,不會再……看他們一眼。

他會一直睡,一直睡,直到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生命……停止。

像一場漫長而殘酷的、終於走到終點的死亡。

像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最後的、溫柔的、殘酷的謝幕。

像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們。

永遠地,離開了。

只留下一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們的軀殼。

靜靜地,躺在這裡。

看著這場荒誕的,可笑的,遲來的,崩潰的,痛苦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眾。

永遠地,離開了。

然後,他們聽見,以初的聲音,很輕,很啞,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別難過。”

三個字,平靜的,溫柔的,殘酷的,像在安慰,像在告別,像在……原諒。

然後,再也沒有聲音了。

只有監護儀發出的、單調的滴滴聲,和窗外隱約的、春天的鳥鳴聲。

黎挽、溫奕、溫以甘、溫以穤,四個人,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蜷縮的、顫抖的背影,看著這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軀殼,然後他們笑了。無聲地,絕望地,笑了。

他們知道,以初原諒他們了。

不恨,不怨,甚至不怪。

只是平靜地,淡漠地,接受這一切。

像接受一場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命運。

像接受一個遲來的、不被需要的、無關緊要的道歉。

像接受一場荒誕的、可笑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眾。

永遠地,離開了。

只留下一句“別難過”,和一個看淡生死的、平靜的、殘酷的背影。

像某種遲來的、溫柔的、殘酷的安慰。

像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這樣一個春天,以最殘酷的方式,撕開偽裝,露出血淋淋的、無法挽回的真相。

像這場看淡生死的平靜,終於,在死亡面前,顯露出它原本的、殘酷的、令人心碎的模樣。

像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們。

永遠地,離開了。

只留下一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們的軀殼。

靜靜地,躺在這裡。

等待著,那場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死亡。

等待著,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靈魂。

終於,徹底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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