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他非常愛你
他剛才……
是在撒嬌嗎?
陳清杳腳步遲凝, 耳朵燒得有些紅,竟不忍就此離開。都說人在生病時最脆弱,會變得敏感惆悵, 她原以為這種情緒不會出現在段詡淮身上,眼下的情況讓她有些意外。
她索性在床邊坐下,“呸呸呸, 胡說甚麼,只是普通的發燒而已,不會有事的, 要避讖。”
手腕被段詡淮纏住,他的掌心灼熱,覆至她面板表面時,陳清杳被燙得哆嗦了下。
見她坐定, 段詡淮的情緒穩定下來,漆黑的眸望著她, “你不敢說那個字嗎?”
陳清杳眸光微閃,“哪個?”
“死——”半個音節還沒說完,陳清杳便急急捂住他的嘴,心跳快地像是要躍出胸膛。他撥出的熱息吐在她掌心, 癢酥酥的,潮溼得像是夏季的悶雨。
四目相對,她看到他如鴉羽般的長睫輕垂。
段詡淮笑了聲,黑沉的眼蘊著繾綣。
“杳杳, 你很怕我……”知道她膽子小,不願聽到那個字,段詡淮停頓半秒,故意避開, 緩聲道:“怕我離開你?”
陳清杳的心隨之盪漾了下,“我在乎你才會擔心你。”
她從前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現在縱然也是,但已經學會了避讖,儘量不說喪氣話。段詡淮顯然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幽深的目光裡只餘下她。
算了,他現在燒糊塗了,不清醒。
陳清杳一本正經地說,“你不要一副不把它當回事的樣子,有些東西沒辦法用科學來解釋。我不是迷信,就是不希望身邊的家人朋友出意外,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段詡淮看見她眼尾氤氳的淚霧,心臟像被一根細細的繩子拽住,拉扯得生疼。
直覺讓他感知到了甚麼,眉梢擔憂地蹙緊,低聲:“杳杳,是想到甚麼難過的事了嗎?”
陳清杳搖搖頭,“我姑媽出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後來她車禍去世了。”
兩者本無關聯,只是恰好成了巧合,每當想起時,未免唏噓難過。總是忍不住想,要是當初她沒有說那句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望進他眼底,“反正避讖準沒錯。”
“你乖乖的,我去給你拿退燒藥和降溫貼。”
段詡淮拖住她後腦勺,無聲地寬慰她。
“我以後都不說了。”他同陳清杳十指緊扣,眸光沉靜,帶著幾分渴求,“可我一秒都不想和你分開。”
男朋友太黏人,比泡芙還要難纏。陳清杳犯了難,軟聲繼續哄:“高燒不退很危險的,而且對身體不好。”
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打算硬抗,她反倒不忍心。
就在她陷入兩難境地時,段詡淮將她摟入懷中,凸稜的喉結滾動,“我抱你過去,你幫我找藥。”
陳清杳:“你還抱得動我啊?”
不怪她質疑,病人身體虛弱,四肢無力,實在沒必要逞強。
這句話被段詡淮解讀出了幾分不虞,他凝眉,沙啞的音色微揚,“杳杳,我只是病了,不是廢了。”
陳清杳不好意思地努唇,“我這是合理關心。”
話音未落,段詡淮便將她打橫抱起。他的體溫本就偏高,眼下燒至三十八度,堅硬挺括的胸膛更像燒紅的石壁。陳清杳不敢亂動,半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太重,擾亂了他的注意力。
要是他一個手軟,兩個人都齊齊摔倒在地,也太丟臉了。
儘管還在病中,段詡淮抱起她來卻並不吃力。
平穩地穿過開闊的客廳,行至書房門前半米時,段詡淮驀然停了下來。
陳清杳忍不住為他捏了一把汗,正要開口詢問,寂靜的房間內,響起一聲糯糯的:“喵?”
只見泡芙從它的樹屋裡一躍而下,爪子往前抻,伸了個懶腰,再優雅地走到兩人跟前。
段詡淮垂眸,無奈道:“我們把泡芙吵醒了。”
泡芙的作息隨了他們,白天到處探索家裡,偶爾調皮搗蛋。晚上就會乖乖趴在窗邊的毛絨小窩或者樹屋裡睡覺,幾乎一整晚都很安靜。
泡芙坐在地板上,仰著腦袋,好奇地望著兩位主人。
像是在觀察,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陳清杳:“泡芙,去睡覺哦。”
泡芙沒聽,跟著兩人一路來到了儲物格附近。日常用的醫藥箱就放在急救箱旁邊,每盒藥都做了詳細分類,標籤上貼明瞭保質期和注意事項。
她找了片退燒藥,閱讀完說明書,段詡淮已經起身接了杯溫水。
陳清杳仔細地將降溫貼貼在他額頭上。
段詡淮很配合,閉上眼,享受著她的溫柔與細心。泡芙則蹲在沙發上湊熱鬧,時不時用腦袋蹭蹭段詡淮。段詡淮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示意它安心。
下一秒,段詡淮打了個噴嚏。
陳清杳反應過來,他現在免疫力比平時低,貓毛過敏的症狀或許會比平時明顯。
“泡芙,過來媽咪這裡。”
泡芙很聽話,任由陳清杳將它抱在懷裡。陳清杳同它說:“爹地生病了,他現在很脆弱,你現在去睡覺,明早來喊我們好不好?”
段詡淮抬眸掃過來,嗓音柔和,“你們倆揹著我說甚麼悄悄話呢?”
陳清杳拍拍泡芙的背,“去吧。”
泡芙的理解能力堪比六歲小朋友,乖乖從陳清杳的懷裡鑽了出去,飛躍而上,趴回了它最喜歡的樹屋裡。
陳清杳眼眸彎彎,“泡芙寶寶真棒,晚安哦。”
回應她的是一聲喵嗚。
段詡淮注視著一人一貓的互動,眸中含著脈脈溫情,“泡芙好懂事。”
陳清杳隨口道:“等我們以後有了女兒,也會這麼懂事。”
她沒過腦子,隨意一說,卻撞見段詡淮漆黑的眸子。他灼熱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摸了摸泛紅的臉,明知故問,“我說錯甚麼了嗎?”
段詡淮唇角勾著笑意,慢悠悠地問:“杳杳更喜歡女兒”
“女兒多好啊,貼心小棉襖,是家裡的甜心小寶貝。”
陳清杳其實沒考慮過這方面,只是泡芙真的太可愛了,還能感知到她的情緒,每次她生理期前夕,泡芙都會陪在她身邊,特別治癒。
時間久了,她忍不住想,要是能和他有個家,有個寶寶,或許也不錯。
段詡淮:“嗯,我也覺得。”
陳清杳耳尖有些燙,“那你呢?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
“都喜歡。”段詡淮眉骨往上抬,同她對視,“只要是我們的寶寶,我都會一視同仁地喜歡。”
原本只是討論未來的憧憬和偏好,他非要將話題牽到彼此身上來。
陳清杳不敢看他,彆彆扭扭地說:“你當然喜歡了,又不是你生。”
段詡淮:“杳杳怕疼的話,我們也可以丁克。孩子對我而言,並不是非要不可的選項。”
陳清杳推開他,極力結束這個話題,“說這個還太早了,八字沒一撇呢。”
她探身去碰他的額頭,嘀咕:“果然是燒糊塗了。”
將這段話定性為發燒伴隨症,那種呼之欲出的曖昧似乎被壓下去不少。她還沒有做好準備,總不能就這樣同他變成事實婚姻。至少……至少應該有個求婚吧?雖然說沒甚麼懸念,他向她求婚,她一定會答應。但該有的流程不能少。
陳清杳心神飄遠,決定明天再跟姜黎討論下。姜黎主意多,能幫她分析這是甚麼心理。
吃完藥,段詡淮的體溫依舊沒有降下去。
陳清杳迷迷糊糊地醒來,觸到他的臉,有點擔心,“要不我們去醫院?”
她困得不行,恍惚間分不清是不是在自言自語,“肯定是你不知節制,才會淋一點雨就生病。”
段詡淮沒甚麼睡,聞言,黑眸濃霧漸起,“嗯?”
“生病是正常現象,杳杳,不要亂想,我的身體康健,不需要節制。”
陳清杳揉了揉眼,恢復正常聲音,“可你都過了三十歲了。”
“?”
她抱著被子,支吾半天,想著忠言逆耳,鼓起勇氣道:“各項機能都在走下坡路了。”
對面傳來一聲冷笑。
段詡淮揉著眉心,周身漫出絲絲危險。他好不容易才身體力行地為自己正名,現在不過淋了場雨發了點低燒,先前的偏見又捲土重來。
“寶寶,你還是真是不長記性。”段詡淮掐著她腰身,將她纖薄的衣料撐出起伏。像潮汐,又像是海浪。
“哪一次我沒有滿足過你?”
他的侵略循序漸進,無聲無息地攻城略地,將她上下全都侵佔。
難得他還記得自己是個病人,理性的一面壓制住了縱慾的一面,並未就此將她拆吃入腹。
後腰抵上來的熱比他的體溫還要高上一度。
陳清杳本來還有些睏倦,一下子清醒了。
她下意識伸手抵推他,身體很誠實地軟了半分,抵抗的力道更像欲迎還拒。
“我剛剛在說夢話……”
段詡淮:“夢裡也覺得我不行,我理解的沒錯吧?”
“……”
甚麼雷霆角度!
陳清杳百口莫辯,乾燥粗糲的手掌順著她的衣服探進去,觸及到她的肌膚,引得她輕聲吸氣。
“不、不是。”她急忙按住他作亂的手,“你還在發燒,我們不能做。”
段詡淮當然知道。
兩人理應分開住,是他捨不得她,才貪婪地想要多抱一會。她那麼嬌氣,他又怎麼捨得傳染給她。
看到她這副臉紅心跳的模樣,他心底的邪念又在隱隱燃燒著。
忍不住想逗逗她。
段詡淮撓了撓她的下巴,側目道:“我記得你之前似乎好奇過,高燒時的我,是甚麼感覺。”
陳清杳臉燙得快要滴血,“我那是開玩笑的。”
“現在正好可以試試。”段詡淮聲音很平穩,“不過遺憾的是,我還沒有燒到四十度。”
她瞪大眼睛,似是在求證他話語裡的可信度。
段詡淮將人摟回懷裡,漆黑的瞳裡只倒映著她。
“怎麼這麼傻,我說甚麼都相信?”
意識到自己中了計,陳清杳又羞又窘,“是你說從不騙我的。”
段詡淮輕輕嗯聲,“我還說了甚麼?”
“說可以永遠信任你。”
“依舊作數,不過需要加一條。”段詡淮低了聲。
陳清杳貼著他的臉,吐槽:“哪有後來補加前置條件的,不愧是資本家。”
“床上說的未必算。”段詡淮揉著她的耳垂,低啞道:“你覺得如何?”
她喃喃出聲:“問我意見又甚麼用,讓你停的時候你還不是不會停……”
段詡淮沒預想到她會說這個,眉尾倏抬,“我通常都會停。”
他同她一樣,都是心軟的性子。更何況,他受不了她的眼淚,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動作總會難以抑制地溫和許多。儘管他的溫柔在她看來,依舊暴戾過火。
陳清杳揪住字眼不放,“那不通常的時候呢?”
段詡淮:“偶爾不做人。”
她哼聲,“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他支起身,為她掖好薄被,眉眼隱在黑暗的霧影中,“所以,趁著我還是君子,杳杳早點休息。”
溫熱的吻隔著一層布料落在她頸側。
“晚安。”
-
段詡淮一早就退燒了,只是嗓音仍舊沙啞,在陳清杳的勒令下,工作狂難得忙裡偷閒,答應在家裡好好休息。
公司的事只能遠端線上處理,其他必須要簽字的文件,則由林越送至璽悅府。
平常高強度出差,連時差都不用倒的人,只淋了點薄雨就病成這樣,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否居心叵測。
林越來送文件的時候,看見段詡淮還披著一件女士羊絨披肩,忍不住揶揄:“段總,您生病的態度貌似還不錯。”
段詡淮無聲地抬了下唇,“家庭地位直線上升,僅次於泡芙。”
林越:“太太要是知道你用苦肉計就完蛋了。”
鋼筆在紙面磨出沙沙聲,段詡淮輕釦桌面,“她知道。”
這下換林越咂舌,酸裡酸氣道:“這談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三句話裡兩句都在秀自己有太太疼。”
半晌,終於簽完文件,段詡淮叫他名字。
林越恭身,以為要挨一頓批評。
“觀察事實的能力不錯。”他似是心情很好,“這個月獎金翻倍。”
林越:?
這是真被貼臉秀恩愛了。不過感覺還不錯。
段詡淮居家辦公了三日,感冒的症狀一點點好轉。期間程研打來電話,說最近段老頭子不知道又在發甚麼脾氣,將家裡攪得雞犬不寧,問他們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望舒雨荷。
程研剛和段正賢結婚時,段老爺子從中作了不少梗。
忍氣吞聲久了,總會有反抗的一天。程研是外人口中的好兒媳,自然不會指著鼻子同老爺子對罵,但她也不窩囊。
陳清杳看了眼段詡淮,“媽,這次您跟爸一起去吧。詡淮前幾天發了場高燒,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京北前幾日的那場特大暴雨實屬罕見,社交媒體上多有報道,還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流感。
程研:“杳杳,你沒事吧?”
“我沒事。”
程研:“你倆晚上記得分開住,餐具最好也分一分,免得他傳染給你。”
又囑咐了幾句家常,電話裡沒多說甚麼。
當天下午,張姨送過來不少補品,有一盅是燉煮好的,其他的則多是分裝好的藥膳包。
陳清杳對中藥材一竅不通,拍照問AI,系統機械音響徹整個客廳。
“根據圖片來看,這是滋陰補陽的大補藥材。鹿茸、巴戟天、肉蓯蓉、杜仲、菟絲子,都有溫腎壯陽、強健筋骨的功效……不過短時間吃這麼多,會不會太補了呀?需要我為你推薦合理用量嗎?”
正在看競業協議的段詡淮抬眸,一張英俊的臉乍現。
陳清杳拎著分裝袋,表情無辜,“伯母好像誤會了甚麼。”
段詡淮踱步走來,看向琳琅滿目的大補食材,“你跟他們說我腎虛?”
“應該是他們自己腦補的。”
陳清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鬧出這場烏龍的?請蒼天辨忠奸,她真的只說了他感冒的事。
她看著不重樣的藥膳食材,“要不我扔了?可是好像有點浪費。”
可以肯定的是,段詡淮絕對不能再補了。
再補她真的下不了床了!
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著想,這些藥材堅決不能流入餐桌。
想到先前的瘋狂,陳清杳還有些腿軟,愈發堅定了決心。
段詡淮卻攔住她,將藥材全都收了起來,“多少是長輩們的一片心意,留著吧,過幾天我用來做滋補湯。”
陳清杳咬住唇,“還補?”
他看著她眼睛,輕描淡寫道:“給你補。”
“每回都堅持不過半小時,是該好好補補了。”
陳清杳正想反駁,對上他幽黯的眸子,默默將話嚥了回去。他們之間不僅尺寸不太匹配,體力水平也相距甚遠。是以舒服歸舒服,可她總覺得跟不上他,第二天總要躺個大半天才能回血。
補一補,好像也沒壞處?
“藥膳苦嗎?”她忽然問。
段詡淮將其放入儲藏盒裡,抽了真空,“比例控制得當不會有異味。”
他知道她想說甚麼,溫聲道:“放心,我怎麼捨得讓我們家公主吃苦?”
陳清杳後來將這句話丟給AI分析,又讓姜黎也幫她參謀。她用的大模型是啟明旗下的,透過大眾的訓練後,現在的回答都變得很有人情味。不過據同事反饋,說它的偶爾會有過分誇張的油膩。
【你老公真的很會寵你耶,他的意思是,和他在一起,他會將你捧在手心。儘管他是一個不善表達的人,他對你的愛意卻熾熱又真誠。雖然不清楚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我可以百分百地肯定,你們很甜,簡直是神仙愛情】
【好羨慕你們~】
【需要我幫你想幾段回應的話嗎?】
AI的回覆讓陳清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果然,同事們說得對,這個模型還需要繼續調整。
聽段詡淮的原話時,她怎麼沒覺得他有這麼肉麻?難道真的是氣質原因……
姜黎半小時後,終於找到摸魚空擋。
姜黎:【你們搞網際網路的不是10G衝浪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陳清杳以為自己落下了甚麼梗,真誠發問:【這是甚麼梗?】
姜黎:【做我的小公主,只吃*巴不吃苦】
……?
雖說話糙理不糙,但這話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