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這次軍師又提了甚麼建議?”
品牌方一早就將婚紗整理好了, 在六樓的試衣廳裡,等候著兩人的到來。
“先生,太太, 請隨我來。”接待員恭恭敬敬地排成一排,微笑服務著。
從一樓主廳需要穿過婚紗展廳,再從躍層步入電梯廳。
段詡淮牽著陳清杳的手, 同她落了座。
果盤、紅酒、甜點琳琅滿目,接待員半蹲下,聲音溫柔:“兩位稍等, 我們同事去取婚紗了,因為是手工定製的,搬運起來比較麻煩,大概需要兩三分鐘的時間。”
“好的。”陳清杳莞爾。
等待的時刻, 段詡淮抬手撫了下陳清杳的臉,不確定道:“今天化了妝?”
陳清杳週末賴床, 多睡了十幾分鍾,簡單護了膚就出門了。
“沒有,化妝師囑咐過要素顏。”
既然要根據婚紗設計妝容,那就沒必要再折騰。
見段詡淮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她臉上, 陳清杳狐疑問他:“怎麼了?”
“無事。”段詡淮說,“只是感慨,太太面板真好。”
陳清杳臉色緋紅,抿著唇嗔他一眼, “哪有。”
話音將落,旁邊的接待員笑著誇讚,“太太,先生說得沒錯, 您的素顏狀態是我見過最好的。剛才見到您的時候,我和我的同事都驚豔了,還在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
高奢品牌婚紗店的店員都經過了多國語言的培訓,一言一行都讓人如沐春風。
段詡淮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溫柔,像是在無聲地認同。
玻璃門自動拉開,三件大裙襬的拖尾婚紗次第映入眼簾。每一顆細碎鑽石都是由法國工匠精心鑲嵌,在冷光燈下,閃著如同銀河般的璀璨微光。雖有三件主紗作為備選,但每一件都極其重工,就連裙襬的褶皺都各有千秋,層層疊疊的裙襬後面,綴著一圈圈水鑽,帶著法式風的優雅與慵懶。
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親眼看到婚紗的時候,還是眼前一亮。
“太太,這三套都是由我們首席設計師Amelie Caron親自操刀設計……”
旁邊職業素質良好的接待員一一介紹了靈感來源,用詼諧的話講了二十七位工匠在縫製過程中遇到的難題,不忘將話題轉向段詡淮:“先生為了能讓成品更完美,同Amelie Caron老師前後開了無數場會。”
“您想先試哪一套呢?”
接待員沒有問段詡淮的意見,而是看向陳清杳,給足了她應有的話語權和尊重。
陳清杳的選擇困難症犯了,眉眼彎彎地問段詡淮:“你應該很早就看過成品吧?”
段詡淮:“嗯。”
“那你最期待我穿哪一套?”
她眼眸晶亮,一雙澄澈的眸子看得段詡淮心間泛軟。的確,自他參與設計圖修改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地幻想她為他穿上婚紗的模樣。
陳清杳生得清麗動人,晚禮服便足以將她勾勒得如明珠奪目。
婚紗亦如是。
段詡淮下垂的視線幽沉而繾綣,“Eternite那套。”
陳清杳選修過一點法語,能聽出發音和生活化的句子,但並不精通。聞言,她沒太聽清,長睫顫了顫。
大概是心有靈犀,在極近的距離下,段詡淮同她四目相對。
他放慢語調,將那個詞重複了一遍,“Eternite,這套婚紗名為永恆。”
寓意他的愛永恆不滅,而她,則可以永遠做閃閃發光的自己。
陳清杳心念微動,一瞬間讀懂了他未盡話語裡的言外之意。
選定好試紗順序後,化妝師手法嫻熟地為陳清杳化了個清透的底妝。從試衣間裡出來,大概花費了一個小時,段詡淮坐在貴賓休息室,為了表示尊重,全程沒有開啟手機,就這麼安靜地陪伴著。
她一襲流光溢彩的純白婚紗自光影裡款款而來,魚尾般的大裙襬鋪了滿地。
胸前的重工釘珠蕾絲抹胸,襯得腰肢纖細,盤起的烏髮同雪膚交相輝映,像是從中世紀油畫裡走出來的精靈少女。
自她出現的那一刻,他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
段詡淮的目光是沉穩而剋制的。
正因如此,他注視著她的灼然視線才更讓她胸口發熱。
陳清杳心跳如鼓,低低問他:“好看嗎?”
“很美。”段詡淮紳士地抬起手,示意她扶在他手臂上。拖尾厚重,陳清杳還穿著高跟鞋,要顧及儀態,因此每走一步都分外艱難。
這件因她而存在的婚紗,終究沒有辜負從法國輾轉至此的旅途。
陳清杳對鏡而照,看著身側長身玉立的男人,仍舊有種在夢中的錯覺。
她剛走了沒兩步,秀眉輕蹙,下意識捂著胸口。
接待員看出她的異樣,關懷備至地湊上前。段詡淮柔聲,“哪裡不舒服嗎?”
“可能是後背的束帶束太緊了,現在呼吸有點困難。”
陳清杳鍾情於這套的魚骨腰線款式,先前讓幾位老師幫她將束帶抽得有些緊。美則美矣,就是美麗的代價有些疼。
段詡淮摩挲著她的掌心,語氣無奈又寵溺,“你本身就已經很瘦了,沒必要過度收腹,對內臟不太好。”
“先去換下來吧。”
反正剛才已經有攝影師拍了不少照片,回頭發給姜黎和季槐看,人多一起選,才不會難以抉擇。陳清杳點點頭。
一一試穿完後面兩套主紗時,品牌方為陳清杳披上了頭紗和蕾絲手套。
貴氣與端莊更盛。
Eternite,Fidele,Ame,分別象徵著,永恆、忠貞、靈魂。
三套婚紗的主題環環相扣。
陳清杳每一套都很喜歡。
她忍不住聯想,這幾個詞語串聯起來,會不會別的特殊寓意?
後面的試紗環節則是晨袍、敬酒服,總共有數十來套,陳清杳去換的時候,段詡淮也換上了相應的西服。只是他的西服款式就要少許多,總共僅有四套,多以胸針、領夾等配飾呼應,顯得分外簡樸。
試到中途時,品牌方引他們去餐廳休息,吃了點下午茶。
全部試完下來,陳清杳已經累得腰肢痠軟,腳後跟也磨紅了些。
晚餐定在段家,程研和段正賢一大早就在準備新鮮食材,將平日裡冷清的疊墅弄得煙火氣繚繞。抵達段家時,冷菜已經上桌了,程研立馬吩咐廚房的段正賢開始炒熱菜。
“婚紗試得怎麼樣了,想好到時候穿哪套了嗎?”程研問。
陳清杳:“每套都喜歡,每套都想穿,實在選不出來。”
見兒媳婦對婚紗如此滿意,程研樂得合不攏嘴,難得認可一回兒子的安排。她熱絡地拉著陳清杳的手,“你們要是不嫌累的話,可以在京北辦一場,青市再辦一場,這樣能穿兩套主紗。剩下一套,你們去拍婚紗照的時候帶上。反正定製了三套,又不是租的,全都穿上,別留下遺憾。”
陳清杳的意思是婚禮儘量從簡,不過她問過楊曉和陳耀,他們都覺得老家也得風風光光地辦一場,這是作為父母的心意。
她想著自己在外地工作,同他們聚少離多,也就沒有太過執著。
有時候,父母願意折騰,也是一種樂趣。
段詡淮放下杯盞,“這個提議不錯。”
陳清杳也覺得好,“媽,婚紗照我們還沒想好在哪裡拍。”
“清杳想去哪?”段詡淮慢悠悠地問。
“我都行,如果工作忙的話,就在京北拍室內的也可以。”
無論是婚禮、還是婚紗照,亦或者結婚時的五金與珠寶首飾,她都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段詡淮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無比嚴重的事。他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嚴肅起來。
程研沒有察覺,“室內怎麼行?再怎麼樣,也得去過巴厘島,瑞士,紅海這些地方,最好是把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全都拍個遍,看冰島的極光,去南非和野生動物近距離接觸。現在的婚紗照風格可多了,甚麼場景都能拍。以後等你們攜手白頭的時候,再回過頭看這些照片,只會感慨當初怎麼沒有多留下點年輕時候的影子紀念。”
說起當初和段正賢的結婚照,程研興致勃勃地去要去保險櫃裡取。
程研一時忘記了密碼,去廚房裡找段正賢。
夫妻倆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保險櫃密碼不是一直都是我們結婚紀念日嗎?你這個人,忘記了還要來怪我。”段正賢說,“如果不是的話,你就試試你的生日。”
窗外景色盎然,三十餘年的婚姻,依舊幸福不減。
陳清杳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程研和段正賢很可愛。她偏頭問段詡淮,“那三套婚紗的命名,是不是有甚麼額外的寓意?”
段詡淮彎唇,並不驚訝於她的聰慧,“有。”
她好奇追問,“是甚麼?”
“你先猜。”
陳清杳絞盡腦汁,“永恆的愛與忠貞獻給自由的靈魂?”遣詞造句要追溯到高中了,畢竟太久沒碰偏文藝的內容,陳清杳都快要覺得自己是個無趣的碼農了。她想不出特別美好的寓意,只能盡力往上靠。
段詡淮卻淡聲,嗓音低磁:“所以你一直追求的是自由的靈魂?”
“自由對人類的吸引力永遠不可估量。”陳清杳理所當然地說,“或許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很敬佩也很嚮往成為舒奶奶那樣的女性。而且現在大家的女性意識都已經覺醒了,我們不是隻有付出與犧牲這一種活法。”
比起成為妻子、母親,成為自己更重要。
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其他角色。
段詡淮對於她的獨立思想持讚譽態度,“奶奶知道你這麼想,一定會很自豪。不僅僅是為自己的勇氣感到自豪,也為你而自豪。”
其實世人對女性的誤解太多了,總覺得女性之間,充斥著妒忌與攀比,實際上,在面對優秀的同性之間,更多的是對她們的欣賞與嚮往。
段詡淮的這一番說辭,倒真印證了Ame一詞。
他們有著來自靈魂契合的共鳴。
陳清杳推了推他,面上春光燦爛,“你還沒告訴我呢,別把話題扯遠了。”
“寓意就是。”段詡淮眼裡全是她,“獻予陳清杳小姐我永恆的愛與忠貞,還有——”
忠貞和愛,是婚姻裡最重要的東西。
當然,並不是每一場婚姻裡都有這些。多的是最初有,最後一地雞毛的結局。
陳清杳感受著他的認真,頓了頓,“那靈魂呢?”
段詡淮坦然:“和你理解的一樣,我希望你能夠一直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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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完三套主紗的命名寓意不久,程研就捧著三十多年前拍的婚紗照下了樓,招呼陳清杳過去看。陡然被打斷,陳清杳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她壓下那份悸動的心跳,竭力扮演一位知書達禮的溫柔妻子形象,陪程研和段正賢聊天。
情商高,懂得恰如其分地調節氣氛,程研向來喜歡她。
同段詡淮單獨相處的時間反而擠不出片刻來。
驅車回到熙悅府,洗完澡已至九點。
陳清杳擦拭著半乾的頭髮,她剛步入臥室,段詡淮便已拿著吹風機,熟練又自然地為她吹著髮尾。
“還是二檔微熱?”段詡淮問。
她髮質細軟,只能用微微熱的風來精心養護。
在吹之前要在髮尾,用掌心搓熱的鈴蘭花精油仔細塗抹。
陳清杳說這樣能讓髮絲更加細膩順滑。
她從不用任何香氛,身上縈繞的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便是這樣來的。
段詡淮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熟悉她生活習慣的每一個細節。
陳清杳睏倦地閉上眼,任由睡袍鬆垮地掛在身上,懶聲應:“嗯嗯,可以稍微熱一點點,但不要太燙,容易傷髮質。”
“好。”
有段詡淮伺候,陳清杳樂得悠哉,將拍的婚紗照發給姜黎。之前姜黎嚷嚷著要來陪她試紗,一聽要試一整天就打了退堂鼓,直言不當電燈泡,弄得陳清杳哭笑不得。姜黎調回中國區後,國內出差頻繁數地遊已是常態,週末是她難得的喘息時光,陳清杳體諒她工作辛苦,彼此互相理解。
姜黎這回正在覆盤新品在各個區域門店的銷售資料,看到陳清杳的照片,秒回。
【姜黎:我去,一整個仙女下凡!!!】
【姜黎:你真的好適合這種法式優雅公主風啊啊啊,好漂亮】
【姜黎:不愧是私人高定,簡直就是按著你的優點設計的,我挑不出一點毛病,每套都好好看】
不過姜黎的正經只持續了不到三條訊息。
【姜黎:話說私人定製的婚紗,不怕弄髒,也不會給別人穿,是不是可以玩一場婚紗play?】
……
明知段詡淮注重邊界感,不會窺屏,陳清杳還是紅著臉將手機螢幕扣在了桌上。她的動作太過此地無銀三百兩,連趴在梳妝檯小憩的泡芙都被驚得掃了掃尾巴,發出一聲:“喵?”
泡芙睜著一雙大眼睛,歪頭看向陳清杳,似是覺得疑惑。
段詡淮掀眸,口吻平和,“我弄疼你了?”
他動作輕柔,以指代梳,替她分撚著髮絲。
一想到剛才姜黎發的露骨內容,陳清杳臉皮就莫名發燙,心虛道:“沒有,就是姜黎發了句開玩笑的內容。”
“姜黎。”
段詡淮對這位助攻印象頗深。上次見面,還是她偷偷塞了件睡裙在陳清杳包裡,陳清杳才發掘出了她鐘意的小癖好。
陳清杳含糊應聲,“嗯,上次你們在國貿見過的。”
段詡淮點頭,“這次軍師又提了甚麼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