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好像破了。”
柏拉圖式愛情, 這樣解讀似乎並沒有錯。
只是,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陳清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看著他的眼睛, 裝作沒聽出他言外之意,“沒有到靈魂伴侶的程度,就是普通戀人。”
段詡淮看上去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似是早就習慣了她的遲鈍與慢半拍。
“例如?”
他停頓片刻,解釋道:“你們通常會做甚麼事?”
陳清杳等的就是這句拋磚引玉的話。
“一起泡圖書館、準備競賽方案、互推大廠實習名額。”她仔細想了想,和秦則之間的話題, 的確是關於前程更多。就像兩個同路的人正好相遇,便並行走了一段。
分開時各自安好,沒有任何糾葛,只有對彼此誠摯的祝福。
她的回答倒是出乎段詡淮的意料, 他聲帶拖長尾音,“沒了?”
陳清杳:“還有上專業課幫忙佔位置, 去食堂吃飯。”
段詡淮面上的神情明顯鬆緩許多,“我以為會有牽手、擁抱,在校園裡散步,憧憬許諾未來。”
他的形容帶著少有的浪漫, 同無數人幻想的校園戀愛一樣,純真而美好。可惜陳清杳那時候性子清冷,秦則也算是眾人眼中的高嶺之花,兩個人確實沒擦出多少火花。
陳清杳失笑, 笑意明晃晃地從杏眸裡溢位來,“段先生,你這是吃醋了嗎?”
段詡淮沉默片刻,才慢聲應:“嗯。”
“有的人表面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背地裡怎麼連吃醋都這麼可愛。”陳清杳抿著唇,笑得肩膀都在抖。
取笑他的態度簡直不要太明顯。
段詡淮略一眯眼,將還在得意洋洋的人撈入懷裡。他有意控制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膝蓋抵分在她腿間,絲絲侵佔性朝她席來,卻並未收攏手臂給她帶來壓迫感。
“知道我在吃醋,還故意說這麼多,你安的甚麼心?”
陳清杳見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知道他在虛張聲勢,笑意不減,“我要是不說,你只會在心底反覆猜,到時候越想越多,總覺得我沒告訴你的留白裡藏了不可說的愛意,反而給我們的感情帶來隔閡。”
“不如現在一口氣說了,你甚麼都清楚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早已對他了如指掌,才會照顧他的感受。
段詡淮垂首,深邃輪廓隱在暗調裡,“杳杳,你想得很周到。”
陳清杳在他唇邊印下一個吻。
“這是給善解人意的段詡淮的獎勵。”
“獎勵我收到了。”段詡淮撫著她的髮絲,“不過我還是想問,為甚麼和他是柏拉圖,和我就不是?”
要命!
這簡直可以和同時掉入海里該救誰並列為同一級別的死亡問題。
不論怎麼回答都很危險。
陳清杳嫌他的角度太刁鑽,耳尖泛紅,“可能因為對你是生理性喜歡吧。”
“哪種喜歡?”她後半句聲音太輕,段詡淮還是捕捉到了,他摁住她的下巴,慢條斯理地摩挲著。
兩人只要一接觸就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從不經意的肢體接觸,到面板相貼,不過須臾。陳清杳總覺得他身上像是有某種魔力,讓她連他的喉結、鎖骨都無一例外覺得很性感。
是那種想要玷汙他的性感。
陳清杳還沒來得及回答,她腰間的裙襬就已被他輕攏著往上撩,纖細白皙的小腿在黑夜中白若珍珠。
她眼皮驚跳了下,段詡淮低眸吻了吻她的眼睛,“一見鍾情的那種?”
夜色靡靡,他低啞的聲線帶著蠱意,撩得陳清杳心裡酥酥癢癢的。
“差不多。”藉著月色,陳清杳大著膽子說,“大概就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要是能睡到這個男人就好了。”
儘管她的理智與道德不允許她這樣想,但掩埋在心底的聲音,不受束縛地飄了出來。
段詡淮:“第一眼,你確定?”
陳清杳臉頰貼著他健碩的胸膛,他強有力的心跳如同鼓點般,震得她心思浮亂。她埋在他胸口,耳熱臉紅,“你就當我剛才在胡言亂語好了。”
段詡淮輕笑,未置可否,“以前未必可以,現在。”
語罷,他不動聲色地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修長窄瘦的指尖無比靈巧,解開的動作卻透著幾分粗暴的溫柔。他似乎很清楚,怎樣才能勾起她對他的慾望,並且十分擅長利用這一點,將自己的優勢無限放大。
正如此刻,他的指尖不慎將喉結撓出紅意。
襯得那段白玉般的脖頸如同綴上了半朵硃砂紅梅。
他解到腰腹處的第三顆紐扣便停下了,溝壑分明的肌理線條若隱若現。
“——請自便。”
以前未必有那麼好睡,但現在,任君採擷。
高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陳清杳眼瞳睜大,艱難地吞嚥了下,被他釣得七暈八素。
段詡淮沒有給她反應的空間,吻上了她的唇。他吻得小心翼翼,帶著珍而重之的柔和。他雙手扶撐在她身側,薄唇一寸寸碾過,撥出的氣息落在她頸側,癢酥酥的。不知是不是錯覺,陳清杳總覺得這個吻似乎比以往要青澀許多。
陳清杳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溫水般沉淪的吻了。
似乎也別有一番滋味。
察覺到她逐漸癱軟的身體,段詡淮抬手扶了下她的後腰,額頭同她相抵,稍稍退出這個吻。
陳清杳整個人暈暈乎乎,像被泡在暖流裡。
她翕開清凌的眸子看他,“今天怎麼沒伸舌頭……”
溼吻是最能調動身體情緒的。他鐘情於此,她同樣也無法自拔。
每一次親密,必定先從接吻伊始。
就算是在她的生理期,他們也很少接過不帶任何情.欲意義的吻。
段詡淮低聲:“想讓你體驗一下,從純愛到戀愛的過渡。”
他抱著她踏入電梯,等待上行的時刻,只有細微的傳動聲響。
直到被他抵在沙發邊緣,陳清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怎麼這盤醋能記這麼久啊?
高領毛衣早就被他脫下,隨意丟擲在一旁。客廳內並未開燈,落地窗幽幽地透著冷光。儲櫃裡存貨早已在上一次用完了,陳清杳感受到他的焦躁,小聲說:“臥室還有。”
段詡淮引著她的手,要她撕。
“甚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陳清杳抱著他,他脊背上泛著一層薄汗,她抓不住,反倒落下幾道抓痕,讓她有些愧疚。“超市正好有活動,我看這個味道沒用過,就順手買了一盒。”
段詡淮:“我記得你以前很害羞,不好意思一個人買這些。”
陳清杳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影子,斷斷續續地說:“那是因為你在。”
“而且我本來就是已婚人士,買剛需的生活用品很正常。”
段詡淮覆上她的唇,氣音依舊平穩,“我聽說,港島那邊有一種男性避孕針,每個月打一次就能達到效果。”
他竟還有餘力同她商量,陳清杳的注意力此時幾乎放空,迷濛著眼。
“你要去打嗎?”
“你想我去的話,我可以試試。”
她無所謂他用不用這種方式,反正計生用品是她安全感的來源,即便他結紮了,為了避免意外,她還是會選擇戴。
陳清杳:“如果你是想用它來代替的話……”
“不是。”段詡淮溫聲接上她的話,“你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我不會冒險。之所以和你商量,是因為聽說,或許會對男性造成一定影響,但機率不高。”
陳清杳不明所以:“?”
段詡淮:“怕你因此嫌棄我。”
她啞然失笑。
說了這麼多,她已經做好了同他辯論的準備,沒想到,他提出來的目的,不是為了一時歡愉,最終落點還是在乎她的身體。
畢竟總有意外。
陳清杳用力抱緊他,篤定道:“不會。我喜歡你,又不是隻是為了做這種事。”
“嗯。”段詡淮說,“也可以是柏拉圖愛情。”
陳清杳氣得蹬腳踢他,被段詡淮握住。粗糲的掌心摩挲著她的腳踝,帶來細密的電流。
……
沙發一片狼藉。
不過不算太糟糕,真皮質地的布料只需輕輕擦拭便看不出痕跡。
陳清杳在旁邊緩了緩,接過段詡淮倒來的溫水抿了一小口。
段詡淮正皺著眉,看起來似乎很困擾。
“怎麼了?”她不解。
段詡淮:“好像破了。”
聞言,她朝他的方向投來視線。段詡淮在床事上向來剛柔並濟,即便有時會收斂,但硬體條件擺在那裡,再收著也不容小覷。
弄破還是頭一次。
陳清杳心頭突突地跳,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她下意識推算了自己的生理期,決定還是不冒險了,“我買一份藥外賣送過來吧。”
段詡淮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簡單沖洗了個澡,穿上衣服。“你在家等我,我去附近的藥店買。”
這種事交給騎手,他不放心。
現在時間還早,她們總共也就來了一次,陳清杳的體力還好,“我陪你一起。”
段詡淮眸間蘊著內疚,“清杳,對不起。”
“這是意外,又不是你的錯,有甚麼好道歉的。”陳清杳彎唇。
“短效藥對身體的傷害太大了。”段詡淮佇立在一旁,忽然懊悔沒有將男性避孕針的計劃提前。這方面的宣傳太少了,以至於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案例。
同樣是遵循慾望本身,女性需要承擔的危險與意外,遠高於男性。而意外帶來的身心煎熬,卻幾乎全壓在女性身上。
陳清杳調整呼吸,“可是短期傷害,總比提心吊膽的賭博要好。”
兩人都知道,吃緊急短效藥是最優解。眼下也不適合再耽誤時間,段詡淮搜尋了附近的連鎖藥店,停靠在路邊,讓陳清杳在車裡等他。
他回來時,帶來了一小盒藥片,還有一杯溫水。
段詡淮將說明書上的副作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陳清杳吞嚥的聲響如同在他心上凌遲。
可她表現得一切如常,並沒有因此責怪他,反倒讓他愈發心疼。
“我們回去吧,這裡好像不能久停。”陳清杳觀察著路段附近的電子眼,好在這條路入夜後的車流量不算多,今天又恰好沒有交警值班。
段詡淮啟動引擎,卻並未駛動車輛。
“清杳,你有沒有聽見貓叫聲?”
陳清杳屏住呼吸,果然聽見有微弱的幼貓呼鳴聲,混雜在嘈雜的車流聲中,不仔細聽根本無法發現。
她看向段詡淮,“好像是從車底下傳來的。”
“我下去看看。”段詡淮說。
陳清杳也跟著下了車,兩個人蹲在路邊,用手機打著光,在車底搜尋著。段詡淮手掌撐在地面,看清了瑟縮在車輪角落的小貓。是一隻三花貓,不過巴掌大,瘦骨嶙峋的,一雙貓瞳反射著燈光,顯得害怕極了。
“咪咪,咪咪,過來?我們沒有惡意。”陳清杳放輕了聲,引誘小貓出來。
這隻小貓大機率是附近小區的流浪貓,不知怎地跑到了路邊,若不是段詡淮細心,恐怕它活不過今晚。
段詡淮從後備箱裡取出裝著礦泉水的紙箱,“清杳,你等我一下,我去藥點買點貓糧和罐頭。”
小貓警惕性強,總不好光靠哄著騙出來,需要用食物引誘。
幾分鐘過後,肉類罐頭的香氣引得小貓探頭探腦。但它還是怕人,不敢靠近。
附近散步的居民見到他們在救貓,也熱心地加入了進來。在幾個好心人的幫助下,總算將小貓騙進紙箱子裡。它似是應激了,連聲哈氣,不過只持續了幾秒,就急不可耐地吃起了罐頭。
一個口音濃厚的老太太見狀,“哎喲,這小可憐兒,吃得狼吞虎嚥的。我看你們,是年輕夫妻吧?打算帶回去養嗎?”
陳清杳挺喜歡貓的,只是沒有機會養,看到這隻小貓的第一眼,就萌生了帶它回家的想法。只不過,璽悅府不是她一個人的家,還需要考慮段詡淮的意見。
他有潔癖,就連外出一趟,都必須沐浴。
大機率不會支援。
陳清杳:“我們今晚先帶回去,家裡暖和,又有吃的,等明天再看看有沒有寵物店願意給小貓找無償領養。”
老太太搖頭:“領養未必能碰到好心人,最近新聞不是老播嗎,好多心理變態虐貓的,你們要是有條件,最好自己養。”
說著,老太太自顧自道:“我是不行咯,我家裡都五隻了,再養原來的小可憐就住不下了。”
周圍的好心人陸續散去,陳清杳怕小貓害怕,抱著箱子坐在後排。久未開口的段詡淮彷彿看穿她的心思,目不斜視,說:“你想養的話,我明天就去買養貓的東西。”
陳清杳:“碰見就是緣分,我挺想養的,只是我怕你……”
“我確實不怎麼喜歡貓科動物。”段詡淮坦言。
陳清杳一顆心沉寂下來,看向蜷縮在紙箱角落的小貓,吃飽喝足後,它似乎沒那麼害怕了,貓嚀聲小了許多。基於現實考慮,看來只能將它送去寵物醫院了。
“但你喜歡它,我會嘗試著接納,將它當成我們小家的一份子。”
柳暗花明的話語,讓陳清杳眼底浮出絲絲期冀,“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畢竟他不喜歡貓。
或許不喜歡三個字都說輕了。也可能是討厭,甚至害怕?
“不會,愛屋及烏。”段詡淮緩慢開口,“我只會覺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