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柏拉圖。”
拉黑陳肆禮的新手機號後, 陳清杳難得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直到有高中好友同陳清杳聊起這件事。
“你哥在朋友圈罵你呢,一晚上連發十幾條,跟瘋了一樣。”
大意就是斥責她嫌貧愛富, 每一句都不堪入目。朋友給她截了張圖,好心提醒她,“你要不把他加回來?不然他肯定會繼續詆譭你。”
有了段詡淮這顆定心丸, 陳清杳態度堅決,“他想發就讓他發,反正他犯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想用這種辦法讓我妥協, 太幼稚了。”
“清杳,我發現你現在跟以前好像不一樣了。”朋友忽然感慨。
陳清杳愣了愣,旋即道:“怎麼忽然這麼說?”
“以前你顧及你爸媽的感情,就算受了你哥的氣, 都會忍著,我們最開始以為是你脾氣好, 後來才知道,你只是習慣了用隱忍來維持局面,哪怕自己會因此受委屈。”說起從前,朋友忍不住回想起久遠的事, “不過看你終於可以優先考慮自己,我也放心多了。”
朋友的話久久迴盪在陳清杳耳邊。
這些細微的變化,連她都沒有注意到。
或許是段詡淮給予的獨一無二的偏愛,他總是會耐心地引導她, 讓她以自己的感受為先,引導著她,愛人先愛己。人的心性是在一步步成長中變化的,陳清杳不會去苛責過去的自己。
陳肆禮折騰了幾日, 見陳清杳一點反應都沒有,大概是覺得沒勁,徹底安靜下來。
他心心念唸的改裝車被法院強制執行,沒了賭錢的由頭,聽說還去找陳耀鬧了一通。但陳耀同楊曉已經透過氣了,不論陳肆禮怎麼賣慘破防,愣是沒掏出一分錢。
周圍的親戚朋友早就被陳肆禮借怕了,看見他就巴不得躲遠點。
陳肆禮灰頭土臉地回了他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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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已久的大學班群最近忽然活躍了起來,班長開始動員大家,組織了一場同學會。群裡發了幾次公告,陳清杳畢業後,已經好多年沒有再用這個社交軟體,還是許昕給她發訊息,問她去不去,她才知道的。
許昕同她是本科兼研究生校友,以前同屬於一個學院,兩個專業在課程上有交叉,後來許昕陰差陽錯被人拉進了她們班群,索性跟眾人玩到了一起。
【鄭教授到退休年齡了,聽說本來想是想返聘的,但上半年查出來一個腫瘤,去國外做了手術,這次回國後,打算等辦完退休手續,就回老家養老,同學會也是藉著這個名義,給鄭老辦一場踐行宴】
本科時,鄭教授對不少同學都有知遇之恩。他大二就帶著有深造意願的學生一起做實驗、發論文,還積極幫眾人寫推薦信,聯絡科研機構。
記憶中他一直是慈眉善目的形象。
想到或許這一次後,可能就是永別,陳清杳報了名,對許昕道:【我這周正好有空,我要去】
許昕:【行,你去我也去。我主要是怕你不去,我跟你們專業的人不熟,去了尷尬】
陳清杳:【畢業這麼久了,大家變化估計挺大的,可能到時候彼此都認不出來】
聽出她在開玩笑,許昕的話語輕快許多:【剛剛梁媛通知,可以帶家屬】
畢業多年,她們這一批同學早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周圍的人喜訊不斷,結婚已是常事。陳清杳掃了眼大學群,有人調侃著說要把家裡的二胎帶過來。
陳清杳沒細看,晚上的時候,同段詡淮說起這件事。
“這週六你有時間嗎?”
段詡淮正在解領結,聞言,漫不經心撩眉看過來,“有。”
年前兩家父母商定的婚期將近,酒店和婚慶團隊敲定後,接下來便是婚紗定製。段詡淮之前沒上心,全是交給林越辦的,讓他在法國定製兩套重工婚紗,沒有限定預算。隨著他日漸動心,段詡淮才開始親力親為地挑選起了款式與縫製工藝。
他沒有告訴陳清杳這件事,心底記掛著上週岳母在電話裡交代給兩人的事,以為陳清杳要帶他去試紗,情緒不由得上揚幾分。
儘管心理活動豐富,段詡淮面上卻不顯。陳清杳不知道他誤會了,一雙眸子晶亮。
“我有個同學聚會,想讓你陪我一起。”
她邀請的內容和想象中有出入,不過最終結果倒是一樣,令他心神愉悅。
段詡淮:“高中同學聚會,還是大學?”
“本科的,大家都很久沒見了。主要是我們專業課的老教授也要來,我以前申請保研的時候,他對我有恩。”
“好。”段詡淮欣然應允,眉間卻在沉思。
接下來幾天,陳清杳發現他衣櫃裡多了好幾套新的定製西裝。不同於以往沉穩冷肅的風格,領帶配色多為湖藍、酒紅等明豔的顏色,就連領夾之類的配飾也多了起來。
她還是頭一次看到段詡淮搭配這麼多東西。
陳清杳站在衣帽間前,微醺的柔和光線將他挺拔的身形拉得碩長。段詡淮眉眼沉靜,抬手對鏡將黑金領夾往上挪了些許,凸起的喉結滾動,矜貴又疏冷。
“你……”怎麼在家裡穿得這麼……
她後面半句沒說出口,嚥了咽嗓。
段詡淮見她過來,溫聲:“後天不是要陪你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在看哪套衣服合適。”
他說得從容,“正好你幫我看看,這套怎麼樣?”
陳清杳囁嚅半晌,咕噥道:“只是普通的聚會,你隨便找件休閒的衣服就行了,不用穿得這麼正式。”
主要是,他這樣用心打扮,有點像開屏的孔雀。太過耀眼,會讓她不好意思看他,她怕自己臉紅。
段詡淮看著她,“也不能太隨意了。否則你那些同學,可能會以為我並不重視。”
陳清杳好笑道:“我們的圈子跟你們不一樣,大家不會因為這些細節過多揣測。”
她在他的衣櫃裡挑出來一套偏舒適的高領毛衣,底下搭一條深灰色長褲,鬆弛之餘,又能凸顯他周身縈繞的淡淡貴氣。主要是段詡淮這副衣架子身材太頂了,無論甚麼都在他的舒適區。就算是隨便套件衣服,也像是專程設計過的。
段詡淮抬起手,就那樣任由她擺佈。
他瞥見陳清杳眼神有些許飄忽,指腹落在她唇上,似笑非笑,“看來這套應該可以了。”
陳清杳臉頰微紅,“你這張臉太招搖了。”
段詡淮攏住她的手,語速慢迢迢的,“你牽緊我,我就不會跑了。”
一語雙關。
陳清杳莫名被他戳中,心跳怦了半秒,勾起唇:“自戀。”
段詡淮:“能被你這樣說,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開心?”
陳清杳沒搭話,他長臂一伸,輕鬆便將她壓在櫃門前。她像一尾錦鯉般,溜得飛快,段詡淮沒抓到人,停留在原地,笑容繾綣地看著她逃離的背影。
同學聚會當天,陳清杳為了配他的穿搭,外面套了件駝色風衣開衫,內搭的黑色打底衫,脖頸前掛一條銀色細鏈。包廂裡空調大機率會開著,到時候脫下外套,剛好和他湊成情侶裝。
酒店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館。
鄭教授頭髮花白不少,坐在包廂的沙發上,笑著詢問昔日學生的近況。
有人抱怨現在職場環境複雜,工作艱難,猶豫著要不要回老家考公。鄭教授低嘆一口氣,“你們年輕人現在過得太艱難了,不論走哪一步,都步履維艱,不像我們那時候,至少還能闖一闖。其實選擇甚麼都可以,重要的是,明白想要甚麼。”
鄭教授沒有架子,能夠共情眾人的不易,三兩句話,就讓眾人內心隱有觸動。
“鄭教授,好久沒見到您,您看著比大學的時候還要矍鑠。”陳清杳抱著捧花上前,笑著說。
鄭教授周圍放了好幾捧花,都是學生送的。他嘴上怕大家破費,見眾人牽掛,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你啊,當初老劉跟我說,清杳這孩子熱愛學術鑽研,給他省了不少心。”鄭教授記得每一個學生的名字,還能將往事細數出來。
“這是兩位恩師教導有方。”
陳清杳陪鄭教授說了會話,段詡淮在廊道等她。他替她拎著包,低眸:“敘完舊了?”
還未回答,許昕就隔著幾步遠朝她揮手,“清杳!”
陳清杳轉身,順勢朝許昕介紹。許昕眼裡閃過驚豔,“這是你……”
“老公。”陳清杳啟唇。
段詡淮同她十指緊扣,頷首示意。
許昕更驚訝,“你真結婚了?之前程師兄說你閃婚,我還以為是開玩笑來著。”
陳清杳莞爾,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只是領了證,還沒辦婚禮,回頭邀請你們啊。”
“行,我請假都得來。”許昕笑完,旋即想起一件事,當著段詡淮的面,她不好直言。
陳清杳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但轉瞬又被驚喜呼喚她名字的室友打斷。幾年未見,大家對彼此的近況都分外好奇。
看到她無名指上的婚戒,眾人的反應無一例外都是訝異,旋即說了些百年好合的話。直到大家陸續到齊,開始上菜,姍姍來遲的人歉意道:“抱歉,路上堵車,我來晚了,待會先自罰三杯。”
看清來人,大家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男士則站起身來,調侃道:“秦則,這麼多人等你一個,三杯可不夠。”
褪去了曾經的少年氣,秦則依舊英俊,一出場就是焦點。
當初他和陳清杳在一起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他們像是一對般配的金童玉女。後來兩人和平分手,不少人還為此感到遺憾。秦則淡淡掃過眾人,段詡淮捕捉到了他在陳清杳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的目光。
陳清杳這才看到許昕的訊息:【完蛋,秦則也要來!到時候他跟你老公見面,會不會變成修羅場】
眾人推杯交盞時,段詡淮悉心為她疊好溼巾,注意到她面有異色,“不舒服嗎?”
陳清杳莫名瑟縮了下,旋即恢復如常,“可能是空調溫度有點低。”
段詡淮沒說話,為她披上風衣。
這一幕落在秦則眼裡,他不動聲色朝這邊投來視線。段詡淮手中的餐叉不慎碰了下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在禮儀課程裡,屬於明顯的暗示,在場眾人毫無察覺,陳清杳總覺得秦則若有似無的目光讓她不自在,側眸問段詡淮:“不合胃口嗎?”
段詡淮略一抬眉,“不是。剛才失手碰了下,沒事。”
他朝她寬慰地勾了下唇,安撫道。
好在餐桌上,眾人沒有提及陳清杳同秦則的往事,就像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聚會。飯局結束後,鄭教授回了學校,其他人則提議找一間KTV唱歌,有人陸續離開。
陳清杳和許昕也找了藉口。
她和段詡淮乘電梯到酒店樓下時,陳清杳忽然啊了聲。
“我的耳環好像掉了。”
她今天戴的是一對珍珠耳環,不知何時掉了一隻。段詡淮掃過身後,“可能是掉在包廂裡了,你在樓下等我,我折返回去找。”
這對耳環是楊曉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具有紀念意義,陳清杳不想弄丟,點點頭。
段詡淮前腳剛走不久,秦則正好出來,正對上在大堂站著的她。
“好久不見,清杳。”秦則的開場白語氣平穩,就如同她們當初平淡無波的戀愛。
剛才在包廂裡的時候,他刻意避開同她交流,現在卻來主動找話題,陳清杳有點尷尬,“是好久不見了。”
“聽說你畢業後去了啟明,發展挺不錯的。”
陳清杳輕點頭,沒有接話。
秦則又道:“他對你怎麼樣?”
陳清杳茫然:“誰?”
“你先生。”秦則說。
她莞爾,“我們感情挺好的。”
秦則還想說甚麼,電梯門開啟,段詡淮闊步而來,聲線清磁,“耳環找到了,在走廊上。”他自然而又閒適地越過秦則,將那隻珍珠耳環放進她手心裡,朝秦則伸出手,“段詡淮,清杳的先生。”
先前在餐桌上,段詡淮便有意無意散發著排斥的低氣壓。他氣場強大,待人卻溫和有禮,秦則先前只覺得那是錯覺,此刻卻有了定論。他伸手同他交握,“秦則。”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打量著對方。彼此都表現得很官方,詭譎的暗流悄然湧動。
事已至此,秦則體面地退了場,說了句祝福,便離開了。
上車後,陳清杳看到段詡淮用溼巾將右手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後知後覺發現他的醋意和針對,“人家就和你握了個手,你的潔癖症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她慶幸段詡淮並不知道她和秦則談過無疾而終的短暫戀愛,否則,以他的脾性,不得醋死。
段詡淮垂眼,被他擦得泛紅的指骨搭在方向盤上。
“你這位前男友,倒是比上次的程師兄要光明磊落得多。”
陳清杳眼皮重重一跳,抿住唇,“我跟他沒甚麼的。”
對上她困惑的眼神,段詡淮問:“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
陳清杳顫了下眼睫,臉頰上覆上了他溫熱的指腹,聽見段詡淮說:“他一直在看你,而你,一直在避嫌。”
“還有大家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像是在把我當成局外人。”
醋罈子徹底打翻了。
只能哄。
陳清杳彎眸,柔聲說:“我真的不知道他會來。而且大家都沒有惡意,只是純八卦。”
段詡淮很冷靜,黑眸裡蘊著妒意,“你們以前談了多久?”
“三個多月。”陳清杳察覺到危險,舉手投降,如實相告,“而且我們是柏拉圖。”
“哦?”段詡淮應著,頓了片刻。
就在陳清杳以為危機解除的時候,他狀似不經意道:“只做精神交流,沒有肢體接觸的——”
他在解釋柏拉圖的含義。
陳清杳見他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連連點頭。
原來他的話還未完,悠悠吐出四個字:“靈魂伴侶?”
作者有話說:段總:對他是柏拉圖,對我就不是。
清杳:?不是,這也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