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接吻嗎?”
程研睡眠淺, 聽見樓上的動靜,將段正賢喊醒。
“你聽,剛才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段正賢戴上眼鏡, 睡眼惺忪的,不明所以,“甚麼聲音?我看你是太敏感了。新婚夫妻, 有點動靜很正常。”
程研跟他說不通,“他們倆要是真的,親密的時候肯定會忍著, 哪會這麼誇張。”
段正賢看得開,笑:“年輕人肝火旺盛,哪裡忍得住。”
“老不正經的,多大年紀了, 還開黃腔。”程研嗔丈夫一眼。
“我看他們是故意演的,巴不得我們聽牆角, 越是這樣,越讓人擔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時間久了, 最後都會變成真的。”段正賢打了個哈欠,“你還怕你兒媳跑了嗎?”
程研想,要是陳清杳是她女兒就好了,還能問問具體情況。就算生活不和諧, 讓她換個老公就行。現在她只期望段詡淮能改改他那木訥的性子。
段正賢好說歹說,總算將妻子哄得睡下了。
次日一早,怕陳清杳不好意思,段詡淮帶著她提前離開。程研醒來時, 張姨替他們轉告,惹得程研嘆氣:“這倆孩子。”
陳清杳加了程研的微信,收到了她發來的語音訊息。
“清杳,下次你們回家不用這麼勤快,家裡有張姨打掃,床單用不著自己換。”
她點的擴音,身側的段詡淮自然聽見了。
陳清杳不知道該怎麼回,總不好說,是他們昨晚太過火,將它滾得皺巴巴的。段詡淮見狀,接過她手機,也回了一段語音:“好,我以後注意。”
行李箱裡有小半都是不能見人的東西,陳清杳剛一到家,就忍不住將之封鎖在櫃子裡。
他們離家五天,璽悅府的綠植花卉沒人照顧,顯出些許蔫勁。段詡淮拎著水壺將根部灌飽了水分,看似專注,餘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怎麼鎖起來了,上次體驗不好?”他摘下一片枯黃的葉子,看似隨口道。
陳清杳微怔,臉頰爬上熱意,“明天阿姨要來打掃,我怕她看見。”
畢竟誰會在家裡放鎖手銬、綁帶之類的東西。
一看就不正經。
她忽然冒出個新藉口,“而且,我最近需要……”她咳了咳,面不改色地說:“戒欲。”
完全是這幾天吃太好了,葷菜吃多了,得過幾天素的日子。否則她的身體肯定吃不消。
“哦?”段詡淮好整以暇,神色透出幾分興味。但他沒說甚麼,像是對她的話語表示尊重。
段詡淮轉身進了衣帽間,返程時,掌心多了一小疊純黑色蕾絲的薄衣物。
“一起鎖進去。”
是上回姜黎偷偷塞給她的那件清涼過頭的睡衣。
得虧段詡淮還算收斂剋制,沒有將其撕壞。
陳清杳蹲在地上抬眸,對上他俯視而下的柔和目光,見他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兩個字:“戒欲。”
從這個角度望上去,凸稜的喉結格外飽滿。
陳清杳心跳莫名快了半秒,脫口而出:“你戒嗎?”
段詡淮看著她眼睛,聲線微微有些啞,“有些事太頻繁,我怕給你造成心理負擔。”
“畢竟,我還是希望能夠細水長流。”
他漫步靠近,俯下身來,陳清杳早已熟悉他這雙揉著濃欲的眸子,以為他又想做,抿唇避開了同他對視。
段詡淮:“而不是,你一看到我,就下意識想跑。”
之前說好的一週至少要有一次,到現在為止,沒有一次實行過。要麼完全不做,要麼一晚上接連幾次。說來奇怪,他極力剋制時,總能心無旁騖地陪她單純睡覺。而她每一次的引誘,都會換來他的失控放縱。
陳清杳腹誹:“還不是因為你每次都像是要把我釘死在床上一樣。”
剛開葷的男人,似乎的確是有些可怕。
段詡淮從善如流,“抱歉。”
“下次我會溫柔一點。”
信與不信,要交給以後來評判,反正陳清杳是將所有的東西都鎖了進去。在保險櫃裡放這些,貌似有些奢侈。她開啟櫃子時,段詡淮瞥見放置於第二層的婚戒。
“陳小姐。”他忽然叫她名字,“你的婚戒好像快要生鏽了。”
自從領證以來,他的婚戒幾乎沒摘下來過。倒是陳清杳很少戴,只在兩家長輩們同在的場合,才拿出來戴過。
最近婚戒被cue到的次數有些多,陳清杳放緩呼吸,“婚戒太貴重了,說實話,我戴著就總是忍不住擔心它會不會不小心被我弄丟。”
段詡淮:“之前買的時候,我沒有走心,弄丟了就丟了吧。後面再定製一對更有紀念意義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隨手灑下上百萬只是小事。陳清杳注意到他的措辭,也就是說,帶她買婚戒時,他還沒有動心。那他的對她起心思,還要推到這個時間節點以後。
陳清杳忽然好奇起了他的心路歷程。
但有些事,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她打算一點一點,悄悄摸他的底。
“那這枚?”她看著他,疑惑問。
段詡淮:“就當做情侶戒。”
婚戒降級成了情侶戒,反而讓她舒展不少。陳清杳沒了那麼重的心理壓力,想著隱婚是她提的,他似乎沒向她提過甚麼要求,她偶爾也需要給予他一些安全感,於是將其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粉鑽對戒的光澤悄然融為一體。
不得不承認,段詡淮的審美標準很高。
陳清杳笑吟吟望著他,“滿意了?”
段詡淮的評價偏中立:“順眼不少。”
切。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明明看見他唇角壓不下去的弧度。
陳清杳戴著婚戒去公司,不少同事只是瞄了眼,並沒有太在意。畢竟現在首飾種類很多,培育鑽也做得很精緻,沒有人會拿放大鏡抵在眼前研究鑽石的區別。
只有對一切瞭然於胸的季槐捧著她的手研究了好久。
“好大的鴿子蛋。”季槐驚訝道,“豪門電視劇照進現實了,真漂亮啊。”
陳清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兩人還沒說上話,就有同事急匆匆地從電梯口跑過來,提醒道:“段總來了,說是要來研發部,你們都注意點。”
眾人連忙正襟危坐,該工作地工作,該開會的開會。
段詡淮今日的氣壓格外低沉,視線掃過,大家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同他對視。
“陳清杳。”他直呼她全名,端的是鐵面無情的冷意,“我前天讓你將輸入資料發到我郵箱,你發的都是些甚麼?”
陳清杳還沒反應過來,段詡淮就已屈指在她桌面上輕點兩下,“重做。十點前我要看到結果。”
他離開後,偌大的辦公室噤若寒蟬。
長躍被啟明併購以來,眾人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發怒,再看向陳清杳時,不由得多了幾分同情。
陳清杳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手機裡傳來段詡淮的訊息:【符合你對“兇”的定義嗎?】
【杳杳,抱歉】
她還在消化段詡淮突如其來的‘發難’,落在同事們眼裡,則成了被訓哭的前兆。有同事跑過來安慰她,“清杳,你沒事吧?”
明明是她自己提的要求,段詡淮照做後,她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沉了下。
一旦享受過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便再也無法接受從此以後淪為陌路人的假設。
陳清杳的情緒變得有些亂。
沉甸甸的,壓在胸口的位置。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同事搖頭,“沒事。”
五分鐘,林越下樓對她道:“陳組長,段總讓您去他辦公室。”
眾人不由得朝她投來同情的目光。季槐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兩夫妻又在玩甚麼?嘖嘖嘖,新婚燕爾,玩的就是多樣。
段詡淮在辦公室等了她許久,陳清杳才姍姍來遲。
關上門後,室內成了兩幅光景。
段詡淮拉過她的手,將她抱在腿上。往常他這樣做,她的眼裡總會閃過心虛,擔心會被人看見。
今天卻像是受了刺激的提線木偶,神情低落,讓他心頭一緊。
“我剛才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段詡淮放柔聲線,拇指不安地摩挲著她的腕心。
陳清杳口是心非,抿唇說:“還好,工作上出了問題,上司對下屬甚麼態度都合情合理。”
段詡淮蹙眉,隱隱擔心,“可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這麼說或許顯得有些矯情,但半小時前的那處戲碼,的確讓陳清杳百味雜陳。她覺得自己很矛盾,說好要享受當下,卻還是會在意不曾被許諾過的未來。
陳清杳垂下眼睫,坦誠道:“我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段詡淮手臂攏緊了些,“那就對外公開我們的婚姻狀況。”
“別……”陳清杳洩氣,“我指的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你用冷漠的態度對待,我好像有些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感情上的落差。
哪怕只是演戲。
段詡淮扶著她的腰,沉思片刻,溫聲:“接吻嗎?”
陳清杳眼裡浮出茫然,“現在?”
“對。”段詡淮指腹覆在她的唇上,“肢體上的接觸,或許可以緩解你的不安。”
陳清杳半信半疑,“可你抱著我,我好像沒發現有甚麼變化……”
他牽了牽唇角,“試試?”
她就這麼半推半就地,同他在總裁辦裡接吻。段詡淮觸上她的唇,起初還很收斂,只沿著她的唇關吮咬,後來得了趣,逐漸將她的背壓在紅木桌上,吻得愈發深入。
空氣裡浮動著曖昧的水聲,很輕,像是雨後屋簷滴落的細微聲響。
她的唇被他吻得緋色瀲灩,察覺到身下的變化,陳清杳如夢初醒,喘息著推開他。
段詡淮看著她,啞著嗓子,“好點了嗎?”
陳清杳那點忸怩的情緒被這個吻哄得煙消雲散,她眼睫顫個不停,被升溫的氛圍勾得心癢。幸而理智還在,她不能任由他帶著她沉淪。
“好多了。”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先下去了,不然大家要起疑心了。”
段詡淮扣住她的腰,膝骨夾著她的小腿,不讓她抽離。他用鼻尖抵著她的臉窩,不捨得就這麼放她走,“你好了。”
他聲線澀啞,氣息微亂,“我現在不太好。”
陳清杳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甚麼,此時腿根也難受,她挪了下,眼睛輕眨,“我不能在你辦公室待太久。”
“怕甚麼,趙剛不會嚼舌根,更不會扣你績效。”段詡淮還在引誘她。
陳清杳蜷著手指。
“可是……你吻得太重、太久了,我會流生理性的眼淚。”
她的眼睛一直都很敏感,化眼妝時,會止不住地流眼淚。因此,她很少畫眼線,大多隻是用化妝刷淺淺帶一點粉質。這個特質到了接吻和做.愛時,也會被激發。
其實倒也不是她的處境真有那麼可憐,只是身體本能的反應,會被慾望帶動誘發連鎖機制。
段詡淮掌附住她的腰肢,將她攔腰抱起,壓在整潔的桌面上,旁邊是她交來的列印報告。
“沒關係,就說,你被我罵哭了。”
他的手背拂過她的臉,激起陳清杳渾身的戰慄。
陳清杳唇瓣翕張,面色染上潮紅,“段詡淮,現在是工作時間,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就當是勾引。”段詡淮口吻沉沉,“其實剛才演那場戲,在看到你錯愕受傷的眼神後,我的內心也惴惴不安。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喜歡這種身份牌遊戲的背德感。”
“事實證明,演戲過了火,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推開你。我開始擔心,褪去新鮮感後,你會不會因為我的刻板無趣而離開。”
段詡淮複雜的眸色湧上從未有過的無奈,他低嘆了口氣,“清杳,在感情上,我實在沒有把握。”
他兀自剖白了這麼多,兩人之間的感情主導地位正在悄悄然反轉。
原來高傲如他,也會在愛情裡患得患失。
這段感情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