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渴水
醉意朦朧間, 男人寬闊高大的身影如山傾般壓下來。
溝壑分明的胸膛前,一滴熱汗沿著鎖骨蜿蜒而下,沒入深凹縱橫的人魚線裡。再往下, 被一片暗影籠罩,因為速度太快,隨著殘影晃動, 猶如霧裡看花,看得並不真切。
沒能如願喝到水,她未出口的話語被堵了回去, 卡在喉嚨口。
她委屈地伸出手,試圖推拒。
指尖在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段詡淮眸色微黯,以為她想向自己尋求安慰, 同她指尖相扣。
泛著潮汗的胸膛同她脊背相貼,如此高難度的動作, 他竟也毫不費力。
“清杳。”段詡淮慢條斯理地咬著她耳垂,舌尖細細地舔舐著,留下漂亮的瀲灩水色。
陳清杳眼裡滿是委屈的淚痕,晶瑩剔透的淚花落下來, 音調破碎不堪。
“我想喝水……”
因為動作太急的關係,她字句咬得並不完整,尾音勾著顫,在男人的心尖若有似無地撩撥著, 想要發狠蹂躪她的邪念更盛。
段詡淮長臂一伸,手掌反撐在床前,防止她前傾撞到頭。他比她高出不少,四肢自是修長, 輕易便將杯子勾過來。
陳清杳想喊停,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直到他將杯中水飲盡大半。
段詡淮稍一低首,扣著她的下巴,將水以吻渡了過來。
他吻得很溫柔,潮溼的熱和溫熱的水流在唇腔裡交匯,陳清杳下意識卷著舌同他爭搶,將甘甜的水全都吞下。兩人一個急躁,一個溫吞,水沿著唇瓣交疊之處流下去,漫過山丘般的起伏。
含在唇裡的水並不多,不足以解渴。
乾涸的土地仍舊需要大量的水。
可杯中的清液已所剩無幾。
陳清杳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細軟的嗓音帶著埋怨的意味:“都被你浪費了。”
段詡淮沒有半點省察的自覺,恰抬著她的腰,促使她翻轉身來,同他四目相對。相連之處仍舊沒有分開,只是隨著位置的變換,悄然摩擦出不同於以往的感受。
更熱烈,也更難耐,讓她對細節之處的感知分外明顯。
譬如青筋凸起的幅度。
以及身體不同地方的貪婪。
——她以為本是相同的,直到此刻才發現,原來不同姿勢、力度,是沒辦法替代的。
陳清杳渾身都緊繃著,大口地喘息,以適應他裹挾帶來的浪潮。
還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的滋味,他的唇便印在她的鎖骨上。
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昏昏沉沉地抱住他的頭。
段詡淮平日裡很注重個人形象,髮絲總是一絲不茍,就連表情管理也相當嚴謹。陳清杳很少見到他冷臉,更遑論盛怒。而此時,英俊鋒稜的臉上綴著薄汗,眉心蹙擰著,和平日裡形成的反差反倒帶來莫名的性感。
他將落在她脖頸、鎖骨上的水痕一一吻去。
捲入唇中,像要榨乾她身體裡每一滴水。
“還喝嗎?”段詡淮問她,並不帶任何捉弄她的意思。
陳清杳卻臉色漲紅,又羞又惱,“你、你怎麼能?”
段詡淮將她作勢要來打的手攏在掌心,低眸親了親,“不是你說我浪費?”
他理所當然,彷彿並不覺得吻她的身體有甚麼問題,更不覺剛才好似調情。杯沿遞送於她唇邊,陳清杳下意識想要伸手捧著,段詡淮沒讓她接,啞聲:“我餵你。”
陳清杳分不清醉酒的人到底是他還是她,因為記憶裡的段詡淮沒有這麼會蠱。
她的思緒仍舊被酒精麻痺著,有些遲鈍,“你靠過來,我喝不到。”
段詡淮態度仍舊溫和,“再傾就灑了。”
幽暗的眸子罩住她,引導著:“舌頭伸出來。”
他話語裡帶著一點微妙的強勢,像在命令——戀人之間的,帶著指示意味。陳清杳腦中那根弦忽然觸動了下,嗡鳴聲震得她心跳加速,可恥地有了反應。
她注意到他忽然加重的呼吸聲,知道自己無意識牽動的神經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她既期待著他的回應,又忐忑地照做。
明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還是藉著酒精佯裝無知地引誘他。
在今夜這場沉淪的戲碼裡,她和他都是背後心知肚明的操控者。
陳清杳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粉嫩漂亮的軟舌在唇間探出來,段詡淮不由分說地含住了她。氣喘吁吁的吻結束後,他才大發慈悲地將剩下的水液全部渡給她。
鞭笞的愛也比平時多了幾分強勢,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釘在懷裡。
段詡淮聲音有些低啞地說,“沒水了,我再去餐廳接點。”
他用的是肯定句,陳清杳卻以為他在徵求她的意見,為能得到的片刻喘息而點頭。她抱著他的肩膀,沒有放開。段詡淮視線盯著她纏住他的手,拖著她的臀將她整個抱起。
陳清杳驚呼一聲。
他抱得不算穩,搖搖欲墜,隨著步伐的邁動而起伏。
每一步都讓陳清杳感覺在走鋼絲。
她的臉一陣陣發熱,只能緊緊環住他脖頸,生怕自己摔下去。
“慢一點。”她焦急到口不擇言,段詡淮腳步稍滯,就這麼在漆黑的客廳裡看著她,“我沒動,慢不了。”
言下之意是,他甚麼都沒做,自然無論頻率。
客廳只有薄薄的紗簾作隔檔,厚重的遮光簾垂在兩側,讓人毫無安全感。
陳清杳身體還在發著抖,緩和著他帶來的餘韻。聞言整個人都羞成了煮熟的蝦,“你先出去。”
段詡淮沒有回應她的無理要求,“我可以等你緩夠了再接水。”
“你在我永遠緩不夠。”陳清杳見說理不管用,有些嬌氣地說,“客觀尺寸擺在那裡,沒辦法忽略……”
段詡淮眼底醞著一片欲色,將她耳後的髮絲別在一邊,就地在沙發邊吻了下來。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對我很滿意?”
陳清杳咬著唇不說話。
原來他的體力一直都很好,初次時持續到凌晨四點也並非強弩之末,只是無比尋常的發揮罷了。而她自始至終對他存在誤解,總認為隨著年齡增長,需求一定會下降。可就像世間有千萬張樹葉一樣,不同的人總有不同的答案。
大概是他還算自律,又或者先天基因好,在這方面的能力毫不遜色於十八歲。
反倒是她吃不消他的熱情。
段詡淮用指腹揉著她的耳垂,“清杳,我記得你一直在質疑我。”
將一個高傲不可攀的人拉下神壇後,意味著必須承受他墮入紅塵的俗塵慾望。愛也好,欲也罷,孤高的月亮本不應有這些嗔痴六慾,一旦嘗染,便可能以千百倍的速度暴烈燃燒。
陳清杳此時想要放手,明顯已經晚了。
她被他弄得梨花帶雨,早已沒了先前說胡話時的信誓旦旦。
……
宿醉醒來,陳清杳的頭疼得厲害。床單早已更換了新的,整潔柔軟地鋪著。房間也有掃地機器人清掃過的痕跡。
段詡淮正在島臺前煮醒酒湯,手機裡放著早間的BBC,大概是怕吵醒她,音量刻意調得很低。
“醒了?”他自然地抬手覆在她額頭,關懷道:“腰還酸麼?”
問的是她的腰,摸的卻是另一處。昨夜旖旎的瘋狂片段在眼前閃現,陳清杳低低悶聲,“我昨晚喝醉了,所以腦子有點不太清醒,現在已經好了,你不要再用昨晚的那套糊弄我。”
“看來是醒酒了。”
頭頂傳來他的輕笑聲,他耐著性子解釋道:“碰你額頭是想看你退燒沒,問你腰也是擔心你,不是甚麼聲東擊西的試探。”
陳清杳訝異抬頭,“我發燒了?”
“嗯。”段詡淮給她盛了一小碗醒酒湯,“後半夜有些低燒。”
她完全沒印象了。
只記得一遍一遍地脫水,身體反覆處於臨界點。
用一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欲.仙.欲死。
做這種事做到發燒,即便是放在網上,都會讓人震顫的程度。陳清杳安靜地抿了一口醒酒湯,被段詡淮輕輕攔下,“燙,別急。”
他用勺子舀出一小勺,慢悠悠地吹至涼了,才喂她。
陳清杳坐在椅子上,不由得想起他昨夜也是這樣喂她喝水,臉頰有些紅。她沒注意到旖旎的氛圍,很不合適地問,“我都發燒了,你昨晚沒停嗎?”
段詡淮面不改色,“我還不至於索求無度到不顧你身體的地步。”
“那……”
他靜靜看著她,陳清杳鼓起勇氣,追問:“我們昨晚一共做了幾次?”
“你確定想知道?”段詡淮說。
早上醒來時,房間已經被他打掃乾淨了,除了依稀殘存的記憶,陳清杳實在記不清。
陳清杳臉頰滾燙,抿著唇沒吭聲。
“大概是五次。”段詡淮不經意道。
五、五次?
重新整理上限的次數讓陳清杳眼瞳微微睜大,視線閃爍,不敢對上他泰然的眼。難怪她的腰痠軟得厲害,她還以為是酒精傷身的緣故。
本想勸他要秉承細水長流的態度來對待這件事,在觸及到他的目光後,陳清杳驀然嚥了回去。
算了,男人都記仇。
還是明哲自保為妙。
段詡淮輕敲桌面,幽淡的黑眸蘊著笑,“清杳怎麼看?”
他這問題模稜兩可的,讓人摸不著頭緒。陳清杳自是不敢妄加評價,畢竟一次性吃太飽,再多一點都顯得多餘。
她索性充耳不聞,只說自己的感觸,“以後我喝白酒不會超過半杯。”
段詡淮似是對她的結論還算認可,“其他的呢?”
陳清杳:“上次去超市買的好像該補貨了……”
不論他如何循循善誘,她就是不接招。見她這樣說了,段詡淮也沒再為難她。只淡淡抬眉,“一起?”
陳清杳拿起手包,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哄他的意味,“這種事情交給段總就好了,我跟我朋友還有約,中午不回來吃飯。”
段詡淮未有動作,“哪個朋友?”
“從迪拜回來的朋友,你不認識。”
他目光如炬,陳清杳生怕再同他待下去,昨夜的記憶會如潮水般湧現。她的性經歷總共就這麼兩回,每一回都太超過了,以至於身體上接受了,大腦還不知道怎麼面對,一同他對視就會臉紅。
段詡淮收了碗,起身:“我送你。”
他將自己代入了丈夫的角色,一點點介入她的生活。
陳清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往外走。
姜黎給她報了地址,陳清杳發訊息說自己出發了,還發了道歉的哭臉。
陳清杳:【壞訊息,我老公要送我】
她意識到自己順手發的稱謂錯了,連忙撤回。
手機震動,姜黎揶揄:【角色代入挺快嘛,《我老公》】
姜黎:【昨晚乾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飯了?】
姜黎看熱鬧不嫌事大,還發了兩個斜眼笑的表情,將陳清杳逗得臉色緋紅。
好在姜黎並不介意閨蜜聚會有異性介入,段詡淮將她送到樓下時,陳清杳鬆了一口氣,“就送到這裡吧,裡面停車位很擠,不好停車。”
車門並未解鎖,段詡淮凝著她,“這是把我當司機了?”
陳清杳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我……”她深知這樣有多傷人,思忖著措辭,委婉道:“我還沒有給姜黎說我們戀愛的事,本來打算今天告訴她的,要是這個時候帶你過去不太好。”
“我怕她說我重色輕友。”
段詡淮低低嘆息:“很明顯,我沒有達到讓你重色的標準。”
“……”陳清杳一時不明白他是哪門子陰陽的話,眨了下眼睫,不知該作何回應。
她本就不是熱切的性子,大概只有在醉意朦朧時才會激出幾分大膽。
段詡淮捨不得讓她為難,經絡分明的手掌覆在她腰上揉了揉,像個寬宏大量的丈夫。
“剛才開玩笑的。”他聲音溫柔,“逛累了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
他情緒內斂,從不外露。但陳清杳還是從他低垂垂的眸子裡,看到了一閃而逝的失落。
感情需要兩個人經營,並不是單方面的獨角戲。
就算是獨立如她,也需要一個具有安全感的事後擁抱。
她又怎麼能在享受完他的身體後,就這樣輕飄飄的將她拋下。
陳清杳解開安全帶,從車頭繞過去,駕駛室的段詡淮隔著車窗同她對望。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一雙漆黑柔和的眼。
“是甚麼東西忘帶了嗎?”段詡淮。
陳清杳越過車窗,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告別吻。
她的耳根迅速泛起緋色,“待會見。”
同姜黎見面後,還沒坐下,姜黎就看出了端倪。笑吟吟地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玩起了先婚後愛?”
在姜黎的威逼利誘下,陳清杳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從曖昧期過渡到正式戀愛了。”
“持證上崗,先結婚後戀愛。”姜黎好奇地八卦,“快說說,是甚麼感覺?”
陳清杳歪著頭認真地想了一會,“就是有時候感覺戀愛和婚姻的界限似乎有一點模糊。”
姜黎:“比如?”
“他會給我買很貴重的禮物,給我做飯,接送我上下班。”陳清杳其實能感受到一點他的急切,“就像今天,如果只是男女朋友關係的話,他不應該介入我的生活。”
“你就是邊界感太強了。”姜黎說,“別說戀愛了,現在就算曖昧期都可以融入對方的方方面面。而且,本來你們本來就比普通的情侶多一本合法證書,他這麼做證明他不止想跟你談戀愛。”
經姜黎這麼一點醒,陳清杳恍惚想起來,就連當初簽訂的用來規避即財產風險的婚前協議至今未送出去,而約定給她的報酬,卻早已到賬,甚至遠超當初的口頭協定。
那麼他究竟是在甚麼時候動心的……
比她還早麼?
想到段詡淮的冷淡性子,她否定了一見鍾情的戲碼。
不過姜黎並不這麼認為。
“很簡單,他同意結婚,並不是真的剛好缺少一個合適的人,只是因為你,僅此而已。”
姜黎的話在陳清杳腦中久久迴盪,這一種可能性不亞於挖礦時尋到寶藏源頭。即便知道微乎其微,還是難以剋制住內心。
段詡淮來接她時,同姜黎打了個照面。
兩人互相問了好,話題便轉向陳清杳,姜黎將陳清杳的手交到段詡淮手裡。
陳清杳抿著唇,耳根泛著隱秘的紅。
段詡淮禮貌又得體,姜黎對他的印象很好,但面上不顯,私底下一個勁兒地給陳清杳發訊息。
【我靠你老公本人好帥!!!】
【不是你倆站一起也太好磕了吧,男帥女美,媽呀,我已經在腦補你倆的寶寶會是甚麼神仙顏值了】
【加油!努力睡到他!姐妹看好你!】
姜黎還是這麼不著調。
陳清杳回了幾個表情包,不好意思說,她不僅睡到了,還睡了兩次。而且是剛確定關係就睡到了。
這行動力……應該夠快了吧?
商圈距離璽悅府並不遠,到家後,陳清杳正在整理購物戰果。
段詡淮順勢幫她整理,“買了甚麼?”
“一些小工具,化妝刷,粉撲甚麼的。”陳清杳說,“還順便買了襪子,給你也帶了一雙。”
她這禮物買的隨性,要送出來去才後知後覺地想,他連領帶襯衣都是獨一無二的刻名定製款,會不會看不上這十幾塊的襪子。
沒等她胡思亂想完,段詡淮接過袋子,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心情尚好道:“謝謝清杳。”
“但——這是?”
陳清杳的視線隨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望過去。
兩指撚著的純黑蕾絲布料儼然同她所說的東西相去甚遠。
倘若只是普通的貼身衣物還好。
偏偏是——
情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