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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潮 “怎麼哭了?”

2026-05-22 作者:遇淮

春潮 “怎麼哭了?”

段詡淮總讓陳清杳接不了招。

畢竟有反應是一回事, 能不能按想法實施,則是另一件全然不同的事。

陳清杳抿了下唇,顧左而言右, “以後你不用去側臥睡了。”

言下之意是,他無需再找藉口降火。段詡淮看出她眼眸裡的不信任,未置可否, “謝謝老婆體諒。”

歲月漫長,有的是時間正名。

她一下子紅了臉,別過頭去, 卻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上回兩家父母商定好婚期後,楊曉同丈夫盤點了能來京北參加婚宴的賓客名單,做成了電子表格的形式,讓陳清杳交給段詡淮過目。

陳清杳掃了眼名單, 大多數是她不熟悉的名字,夾在其中的, 只有少數幾位時常走動。

“怎麼這麼多人?”陳清杳琢磨著要給賓客安排往返航班、酒店,還有來往接送的車輛,屬實頭疼,跟楊曉商量, “要不這次就不邀請不太熟的親戚了?等後面回青市辦的時候,再一併將他們叫上。”

楊曉說甚麼也不肯同意,數落她,“結婚一輩子就這麼一次, 當然要風風光光的了。”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陳肆禮的德性,指不定在背後怎麼戳你脊樑骨。”

陳清杳為的是省事省心,無意間忽略了楊曉同陳耀結婚以後,所遭受的流言與指責。處理丈夫同前妻孩子的關係本就是難事, 楊曉又要強,見不得別人踩在她頭上。她又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斥責陳肆禮,真碰上上學、工作一類的大事,還是幫了陳肆禮不少。

她們家的關係,可不止一本難唸的經。

想到這裡,陳清杳語氣柔軟了些,“那你跟我爸空了把名單上賓客的喜好填一下,我先想想怎麼安排。”

總歸是多費些心神,也不算太為難。

楊曉答應下來,又想起甚麼,囑咐她,“我聽你爸說陳肆禮最近又開始鼓搗甚麼摩托車了,換個輪胎都要一兩萬,他要是找你借錢,你別理他。”

陳清杳在這件事上同母親是同一陣營的,挽唇安撫,“知道啦,母上大人。”

楊曉絮叨了些家裡的瑣事,結束通話電話後,給她發來好幾個分享連結。講的是如何維繫婚姻關心,籠絡丈夫的心,陳清杳一笑置之。

經楊曉提醒,她留意了下陳肆禮的朋友圈。

置頂的照片是一輛嶄新的摩托,車身通體扎眼的正紅色,他戴著頭盔,吊兒郎當地倚在上面,環著位身材火辣的女孩,春風得意的模樣。

同他上幾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找她借錢。

陳清杳剛畢業時借過幾次,不了了之後,她便長了心眼,將他拉入了免打擾名單。

她用啟明科技的AI搜尋了下價格,彈出來的數字令她眉心稍皺。

二十三萬?

陳清杳留了點心,隔了幾天,尋了個由頭給她爸打電話,旁敲側擊地問及。陳耀顯然沒明白她的用意,樂呵呵地說,還是女兒貼心,是父母的小棉襖。她不放心,開門見山地敲打。陳耀連口答應,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父母為了陳肆禮的事,吵過無數次。

陳清杳只能寄希望於這次能相安無事。

段詡淮最近正在挑選合適的酒店,他親自把關,選了五處,還安排做了禮堂布置的效果圖。他在她對側的座椅旁坐下,“幾家酒店各有優勢,第一家是園林式的,後山有教堂,你喜歡清幽的話,可以在婚宴開始前,讓牧師和神父證婚。後面那幾家則更注重於禮堂內部的裝潢,偏精緻典雅,而且能夠容納的賓客更多,能夠滿足伯父伯母的需求。”

陳清杳剛當完父母事的判官,此時神情疲憊,沒甚麼精力看這些。

畢竟是她的家事,沒有必要將壞情緒傳遞給他。

她強顏歡笑,柔聲說:“你定就好了,我有選擇困難症,選不出來。”

段詡淮俯身,揉按著她的太陽xue,“今天工作太累了?”

他將那些精心準備的資料推至一邊,“這事不著急,只要在婚期前敲定就好。”

陳清杳最近是在跟一個藥廠的專案,但她煩心之事不在這裡。

他指腹的力道合適,陳清杳舒服地閉上眼,搖頭說,“是我的家務事。”

“我爸媽又吵架了,其實他們平時的關係還不錯,但這件事就像是扎進面板裡的血刺,每次牽動時,都會翻出舊賬。這次吵得真的挺厲害的……”

她毫無防備,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無奈。

陳清杳性子內斂,很少在人前說起這些事。畢竟負能量這種東西,向誰傾倒都不合適。次數多了,難免生出厭煩。

她及時止住了傾訴的慾望,就像強行將流水截斷,段詡淮自然察覺到了。

他掐著她的腰,將她攏在懷中,溫和的語氣藏著循循善誘的包容,“不用擔心在我面前失言,我們之間本就沒甚麼值得避諱的。清杳,如果你遇到了難題,我更希望你首先想到的是我。”

“倘若我有能力為你解決。”段詡淮微微頓聲,“是我的榮幸。”

陳清杳猶豫道:“可這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他出身優渥,大概從沒有為經濟生出過煩憂。陳清杳的父母工作體面,兩人又還算節約,一日三餐大多在單位解決,到了中年,的確有了些許結餘,但也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因此,每一筆超過十萬的數額,都需要協商處理。

二十三萬,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的信任分崩離析了。

段詡淮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臉,“能讓你為難的事,便不是小事。”

若換作別人,陳清杳推諉幾句後,便會將之埋於心底。段詡淮閱歷豐富,情緒也相當穩定,他有意疏導,她索性沒再忸怩,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最近買了輛二十多萬的車,我媽發現這筆錢是我爸給的,而且還牽扯出這些年來他陸陸續續給了十來萬的舊賬。”

陳清杳嘆了口氣,“我們家是雙職工家庭,存款都是按比例攢的,我媽認為他不該瞞著他動屬於兩個人的婚內財產。”

兩人相互扶持多年,即便吵到這個地步,也不會輕易提出離婚。只是都在慪氣,誰也說服不了誰,陳清杳夾在中間調和,左右為難。

聞言,段詡淮意味複雜地看著她,“抱歉,清杳。”

陳清杳將煩心事一股腦吐露出來後,心情好了許多。她對他的耐心傾聽很是感激,對上他暗含歉疚的眸子,不解道:“你道甚麼歉啊?”

段詡淮沒想到他弄巧成拙,反倒促成了這一團亂。

“你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上個月聯絡過我。”

“他當時因欠了賭場的債,被人圍堵,對方揚言說要卸下他一條腿。我讓林越去查證,事實的確如此,他被扣留在澳門,當時他甚麼招數都用盡了,先哭窮,再威脅說我不幫他解決,就來騷擾你。”

陳清杳擔憂起了段詡淮的處境,著急道:“他又去賭了?他這人一點都不長記性,謊話連篇,你幫了他一次,他就會像瘋子一樣纏上你。”

段詡淮眼底閃過心疼,“我幫他處理了賭場的債務,條件是,他不能再賭。”

陳清杳指尖攥緊,“他欠了賭場多少錢?”

“八十多萬。”段詡淮說。

“林越將他從賭場贖回來後,他簽下了保證書,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一個賭博成癮的人,身無分文地回到熟悉的地界後,一夕之間又有了資金揮霍。很大機率是重蹈覆轍。

陳清杳一顆心沉下去,八十萬於她而言,勉強在能力範圍內,但對於楊曉和陳耀來說,則有些力不從心了。楊曉之所以將家裡的資產看得緊,就是不想養成陳肆禮貪得無厭的賭性。

段詡淮指縫裡漏出去的那一點,如同多米諾骨牌的其中一副,悄然改變了局面。

她又驚又氣,慌亂到眼淚落了下來。

“你幫他解決以前,為甚麼不問問我?”

看到她眼底的晶瑩,段詡淮心臟莫名刺痛。

“你當時正在出差,為了一個重要的專案廢寢忘食,我擔心你自顧不暇。”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非親非故,最後這筆錢只能由我來代還。但我要是替他還了,意味著我在幫他為難我媽媽。”

“她本來就不喜歡陳肆禮,這麼多年一直咬著牙,為這個家,也為我爭取利益,她如果知道我瞞著她做了這些事,一定會很失望。”

一家人和平相處的前提是互相信任。

就算最後迫不得已,必須要有人來善後,做出這個決定的人也只能是楊曉,須得由她來開這個口。

陳清杳插手這件事,無異於對自己母親的背刺,讓母親腹背受敵。

段詡淮喉結收緊,想要替她擦拭眼淚,卻被陳清杳躲開。

“對不起,我之前並不知道其中的關係如此複雜。”

段詡淮說,“是我想當然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沒有身處在重組家庭,或許沒辦法共情我現在的感受。”

“在這個家裡,我媽媽一定是排在第一位的。最後的最後,才是他。我不能本末倒置,更不能表現得聖母心氾濫。”

“算了,說這些有甚麼用。”

陳清杳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刻,她自知失態,從他腿上下來,“他欠你的八十萬,我會還上。”

段詡淮聲線澀啞,“清杳,你不用在這種時刻堅強。”

陳清杳轉過身去,兀自擦淨眼淚,“不行,你應該明白。”

“我們才剛戀愛,我可以接受你送的禮物,給我準備的驚喜。但我不能在這種事上妥協,這會讓我覺得我們之間並不平等,會讓我在你面前低你一等。”

她內心大起大落,將自己關進了房間,段詡淮知道,這種時刻不能過多打擾。他太瞭解她的脾性了,骨子裡有著不容折辱的清傲,正是這份傲氣,才讓她堅韌又溫柔,敏感又獨立。

他百味雜陳地站在門外,內心備受煎熬,就這麼守了她一整夜。

隔著一道房門,他看不見她。

只能依稀聽到,她放任自己失控流淚後,又冷靜下來,給父母分別通了電話,從中調和了這場矛盾。

……

月色如水,窗外寒霜高掛樹梢,將這場夜拖得格外漫長。

陳清杳安撫好楊曉的情緒,喉嚨已是乾渴得不行。此時已近凌晨三點,周遭靜謐無聲,如棋盤交錯的公路上,車輛零星,整座城市歸於寂靜。

她覆盤今晚的事,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對段詡淮的遷怒有些過激。

一個月以前……她記得那時他分外冷淡,恐怕只當她是還算省心的合作伙伴。隨手替她解決不算困擾的難題,大概根本沒有想到以後的層面。更不會聯想到,這樣做會傷及她的自尊心。

她怎麼能以現在的目光,去苛責當初並不知情的他呢?

陳清杳越想越替他委屈,忽然生出想立即見他的衝動。

可他還在璽悅府嗎?會不會早已離開……

她胡亂披上件外套,踩上拖鞋就要出門尋人。客廳裡暗得只剩遠處寫字樓熹微灑下來的燈光,空曠的大理石地磚讓這裡顯得冷冰冰的。

就在她生出無措的低落情緒時,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後響起。

“這麼晚了,你要出去的話,我陪你?”

陳清杳回過頭,他修長挺拔的身形隱在暗調裡,唯有一雙黑眸透著擔憂。他不知在門外守了多久,單薄的襯衣抵不住寒氣侵蝕,將他周身都鍍上一層薄冷。

冷寂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如同滾燙的岩漿般沸然。

下一秒,陳清杳朝他撲身過去,段詡淮抬手,穩穩地接住了她。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接住她一切情緒,所有的不堪、糟糕,乃至狼狽,在他這裡,永遠都值得接納,值得被愛。

段詡淮的指尖在將要觸碰到她之際,擔心他站了一夜,會將寒氣渡給她,“怎麼哭了?”

陳清杳用力地抱緊他,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懷抱。

帶著哭腔說,“我以為你走了。”

該難過、該委屈的人是他,她倒先哭了鼻子。

“我不會走。”段詡淮掌心撫上她的發頂。

“清杳,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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