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段詡淮說話的時候, 眉眼裡滿是認真。
陳清杳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點戲謔的痕跡，回應她的，是滿腔的坦誠。彷彿並不避諱她質疑的審視。
她耳邊浮起陣陣嗡鳴聲, 消化著剛才聽到的資訊。
陳清杳一時懵然，旋即垂下臉，同他親暱地耳鬢廝磨。兩人領證以來, 她極少主動，溫香軟玉湊上來，紅唇幾乎快吻上他的喉結。
段詡淮睨向她的眸色稍黯, 剋制著按兵不動。
他不配合，陳清杳也不好意思真的吻上去。她小聲附在他耳側，“剛剛也是演戲嗎？”
論起演戲，她們早已在長輩面前演過無數次, 多少有些默契。陳清杳心跳仍舊亂著，因為他一句喜歡, 差點真的淪陷其中。
失落的複雜情緒湧上來，如同細密的線絲纏繞著她。
她這副只想同他劃清界限的話落入段詡淮耳朵裡，像極了明知故問。飲食男女，本該在得到對方退縮的意圖後, 便體面地結束試探，回歸原先的位置。
但不知為何，段詡淮心底冒出絲絲縷縷的醋勁。
他不願成為另一個程遠。
“清杳。”段詡淮吃醋咬上她的耳朵，齒根用了巧勁, 挑起她一陣戰慄。他看到她脖頸浮上酡紅，唇瓣也因為動情而微張。“又想逃跑嗎？”
他似哂非哂地勾了下唇，鼻尖同她相抵，禁慾清冷的臉上, 毫不掩飾對她的渴望。
直白而灼然，像是要將她洞穿。
橫在她後腰的手掌驀然收緊，濃烈的侵略性讓陳清杳有種被捕獵者盯上的錯覺。
她咬著唇，後知後覺伸手擋在兩人中間，音調飄忽，“你、你抵得我有點疼。”
他身體裡的醋勁和情潮交織，如同往烈火裡灑了酒液，燒得愈發厲害。儘管面上依舊是斯文端和的，卻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巍峨山脈，讓她耳根緋紅。
段詡淮輕拍她的臀，將她放了下去。
到底還是心軟，在她面前，永遠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服軟挫敗。
陳清杳腳尖沾了地，還未站穩，便察覺一陣腿軟，
段詡淮伸手扶了她一下，骨掌卡在她髖骨的位置。
陳清杳對上他幽深的眼，莫名有種投懷送抱的羞赧感。
而後，她聽到段詡淮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向她服軟，“不是演戲。”
像是怕她難以釐清前後字句的前後因果關係，他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喜歡你，不是別的緣由，是因為你堅韌、明媚，足夠美好，值得我對你好。”
他或許應該慶幸，在那場暴雨裡，遇見了她。
又因為後續的烏龍，和她被一紙合約婚姻定下羈絆，才有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場說不清道不明的契機。
陳清杳盯著段詡淮的眼睛，仍舊處在劇烈的震驚中。隔了好半晌，段詡淮凝著她，天之驕子的嗓音竟含著幾分苦澀，“我說了這麼多，對你造成了困擾。”
“抱歉，以後我會——”
段詡淮還未說完的後半句，被陳清杳用食指捂住他的唇。
指腹下的薄唇燙得陳清杳心思一顫，虛著嗓，糯聲，“其實我對你的感情也不止於合約夫妻。”
她做不到像他一樣，說出喜歡二字，只用委婉的字句代替。
段詡淮眸光微閃，起身朝她靠近。
陳清杳不敢抬頭看，只覺落在身上的目光愈發炙熱，像是要將她灼燒殆盡。
他的領帶依舊系得一絲不茍，喉結滾動時，襯衣領口的紐扣艱難地繃緊。陳清杳退無可退，身後是柔軟的皮質沙發，她跌坐其中，段詡淮單膝抬起，將她困於方寸之間。
“不止於合約夫妻。”段詡淮彎身，沉啞的聲線剮蹭著她耳膜，“那是做甚麼？”
段詡淮咬住了她的唇，將她的手扣在頭頂，“杳杳，回答我。”
他在情事上偶爾展露出的強勢，總讓陳清杳著迷。儘管他時常自省，察覺到時會刻意收斂。她沒有告訴他的是，她其實很喜歡。
陳清杳偏開頭，心跳快得像是要躍出胸膛，“真夫妻。”
她小聲咬著字，幾乎微不可聞。
段詡淮還是捕捉到了。
他不再恪守禮儀準則，扣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吻下來。以往他雖也有熱情的時候，但大多溫柔，這次受情緒驅使，長驅直入，勾著她的唇舌翻攪，纏綿而曖昧。
陳清杳被壓在沙發上，雙腿無意識分抵開，一味地承受著他洶湧的入侵。
段詡淮熟知她唇腔裡的每一處敏感點，粗暴又輕柔地吸吮著她的舌根，將她一顆心也攪得溼潮氾濫。
陳清杳哪裡經得住這種吻法，加上想到他們身處辦公室，不合適的時間、地點猶如隱秘的催化劑，讓這個愛意氾濫的吻，染上幾分禁忌的刺激感。
廊道上不時有人路過，百葉窗外似有人影駐足。
大概是在來找段詡淮簽字的。
可視門鈴在水澤聲漸起的房間裡響起，門外的連線被自動接入，露出兩張熟悉的面孔。
是前端開發組的同事。
“段總，我們組有個審批想找您簽下字。”
段詡淮鬆開她，見她蜷縮在懷裡，抬手輕拂去被他吻亂的髮絲，清嗓道：“嗯。”
他只回一個字，門外的人聽出幾分異樣，只當他不太舒服，沒有多想，“流程應該到您那了，麻煩您空了記得點。”
影片裡，那兩位男同事漸行漸遠。
絲毫不知，這位傳聞中清孑疏冷的總裁，正在一牆之隔的辦公室內，同他們部門的程序員同事接吻。
陳清杳從小到大都算是循規守矩的性子，沒做過出格的事，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她笨拙地想要從他身下逃離，“不接吻了。”
掌心下的觸感實在太過細膩，段詡淮扣住她腕心，不捨得放她走，“時間還早，再親會兒。”
空氣裡，似有曖昧勾動著人心。
她餘光瞥見，他筆挺的西褲之下，暗影明顯。
他仍舊貼著她的唇角，柔情蜜意地啄吻著，彷彿意猶未盡。
陳清杳眼睫顫動，“再親嘴巴要親腫了。”
“容易被我同事看出來。”
不說別人，每次她從總裁辦回去，季槐都會開啟八倍鏡盯著她看。雖說沒有惡意，只有嗑cp的激動感，但陳清杳到底不好意思。
段詡淮難得善解人意，“那就回家再繼續。”
陳清杳紅著臉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見段詡淮仍舊望著自己，想起甚麼，問他：“我們現在算是甚麼關係？”
段詡淮尊重她的意見，“我們之間情況特殊，是兩情相悅，但畢竟少了很多流程，總會留下遺憾。”
“如果你接受的話，可以從戀愛開始談。”
“亦或者，從一束花伊始。”
前面陳清杳還能理解，先談戀愛，再嘗試著過渡到婚姻中。她抿了下被他吻得發麻的唇，“一束花是指？”
段詡淮端坐在沙發上，微微傾身靠著，長臂鬆弛地搭著。
“從追你開始。”
陳清杳本就對他存在不軌的心思，饞他的身體，要真從漫漫追妻路開始，她懷疑還沒等到自己同意，就會先忍不住。
她說自己要考慮一下，回到工位，編輯好資訊，用文字的形式，選擇了前者。
消失了半小時的人回來，季槐一眼就看到了陳清杳泛腫的唇瓣。
“段總找你甚麼事呀？”季槐佯裝八卦，笑吟吟地湊過來。
陳清杳本能的心虛，含糊說，“沒甚麼事，就是敦促我認真工作，跟在趙部長手底下好好學習。”
季槐一臉不信，“就這些能說半小時？”
段詡淮在鏡頭下的演說從來都是以簡明扼要為主，更遑論私底下，必然不會長篇大論。陳清杳自知這句話漏洞太多，忙碌地開啟文件，“可能他心血來潮吧。”
季槐若有所思般點頭，笑道：“可是你嘴怎麼腫了？也是被段總訓腫的？他好凶啊，該被管教了。”
陳清杳嚇得要去打季槐，被季槐眼疾手快地躲開。
徒留她緋紅著臉，給罪魁禍首發訊息。
【以後不準親那麼久了】
段詡淮的回應很簡潔：【我儘量】
【但不能保證，畢竟在杳杳面前，我的自制力毫無作用】
陳清杳的臉就像被熱煙蒸過，燙得她一整個下午都不肯再開啟和他的聊天框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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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詡淮來接她下班，兩人去附近的商超買了點菜。璽悅府有管家會定期更換家裡的日用品，冰箱裡的果蔬飲料也會被填滿，但他們既然決定了從戀愛開始談起，自然要體驗情侶之間會做的事。
一起逛超市，便是增進感情的辦法。
其實之前兩人也來過，當時彼此還不熟，陳清杳每選一樣東西，都會問及段詡淮的意見。
他面上沒甚麼波瀾，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樣，會淡淡頷首，然後結賬。
走到同樣的貨架前，陳清杳停下腳步。
段詡淮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頂上的隔層。以她的高度，去夠上面的貨品有些為難，他站在她身後，“杳買這個遙控汽車？”
“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也在這裡停留了。”陳清杳看到玩具汽車，不自覺想到了朋友的孩子，一個活潑調皮但很懂禮貌的小男孩，她後來買了下來，作為生日禮物送了出去。小朋友很高興，特意做了份手工禮物作為回贈。
京北的孩子教育大多超前，小男孩不過才五歲的年紀，做的小卡車就用了磁場的物理原理。
向她講述思路時娓娓道來，陳清杳還驚訝了一番。
段詡淮仔細回想了下，“好像是。”
他察覺到了她對它的興趣，卻並沒有詢問，也沒有主動提出幫她拿。陳清杳也不好意思麻煩他，畢竟最後結賬要刷他的卡，她一向界限分明，不想欠太多。
段詡淮順勢將那盒plus版的遙控汽車裝入購物車裡，陳清杳唇角上揚，“我後來已經買過了。”
“給朋友孩子的禮物？”段詡淮問。
陳清杳點頭，“她結婚比較早，我們關係一直挺好的，經常走動聚餐。”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他介紹她的人際關係，意味著，她的世界，正悄然為他開啟了一扇門。裡面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過來，將他周身的覆雪融化幾分，帶來細微的暖意。
貨架上共有兩款，段詡淮重新換成了另外一款。
“介不介意下次帶我去？”
陳清杳莞爾，“當然，我朋友見到你肯定很開心。她之前一直致力於給我介紹男朋友來著。”
不過她那位朋友眼光挑剔，篩了幾個，覺得配不上陳清杳，後來便不了了之了。陳清杳總覺得自己的條件似乎沒有多高，再遇見段詡淮後，她頭腦發熱，竟提出了合約婚姻，才慢慢意識到，原來，她還真是眼高於頂。
聽到後半句，段詡淮眸色沉了幾分，“你去接觸過？”
他知道，在遇到他之前，她本就應有步入婚姻的計劃，自然少不了物色年齡相仿的男人。只是，一想到她曾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並且有意向考慮是否要相處，他就不可抑制地生出嫉妒的心思。
這太不符合一個成年男性應有的風度了。
因此，他語氣盡量柔和，讓自己的話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他隱藏得很好，陳清杳沒有看出來，“沒有，我之前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而且婚姻又不是隻看條件，還要有生理上的吸引力。
聞言，段詡淮眉目鬆散幾分，“我也是。”
陳清杳不明所以地眨了眼。
……她好像沒有問他
“在遇到你以前，我有終身不婚的打算。”段詡淮不動聲色地撫摸著指骨的位置，陳清杳注意到，那裡似乎有常年佩戴尾戒的痕跡。
高山白雪，又戴上了不婚主義的尾戒，自是幫他擋了不少擾人心煩的人與事。
即便後來，經不住程研與段正賢的唸叨，他短暫地摘下來過幾天。
恰好就是那段日子，陳清杳出現了。
就像降臨的一場及時雨，不偏不倚。
陳清杳後知後覺地明白他訴衷腸的用意。她忽然發現，軍師姜黎有一點說得沒錯，段詡淮心機深重，似乎不是她這個段位能玩得明白的。倘若他是薄情冷性的人，她恐怕早就敗得一塌糊塗了。不過——
他的城府，貌似都用在了她身上。
好像也還蠻不錯的。
陳清杳故作淡然地噢了聲，“啊。”
“可是我好像並沒有這種想法。”
“嗯？”段詡淮輕哂一聲，“故意氣我？”
陳清杳撇清關係，“是你自己腦補的。”
事實證明，在比自己更強大的人面前，撩撥作死，都是有報應的。段詡淮跟在她身後，在結賬區時，側眸瞟了眼旁邊的計生用品區，而後收回視線。
他未有實質性的動作，抿緊的薄唇透著冷欲的性感。
站在那一排寫滿情與欲的字樣面前，姿態清落，西裝包裹下的身形出眾，明明甚麼都沒做，卻無端性感。
陳清杳透過他凸稜的喉結，看向貨架上的安全套，如同被引誘般，嚥了下嗓，紅著臉問：“要不要提前準備一點？”
段詡淮剛才的目光只是淡淡掃過，並沒放在心上，聞言，朝她傾首，“甚麼？”
陳清杳指著他身後，不肯說話了。
“可以。”段詡淮神態如常，骨節分明的手虛點過那一排不同口味的，詢問她的意見，“喜歡甚麼味道？”
陳清杳耳根隱隱發熱，“都行，你看著辦就好了。”
“水蜜桃，草莓，香草，甜橙。”段詡淮口吻壓低，念著令她心神盪漾的文字。
陳清杳選不出來，隨便選了個，“草莓吧。”
前來結賬的人不時何時多了起來，段詡淮外形出眾，又比貨架高出一大截，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陳清杳躲在他身後，臉頰越來越紅，催促他：“隨便拿一盒就好。”
一盒？
段詡淮眉心輕折，似是認真考慮，到底要幾盒才夠。
“超薄，無感，激情。”段詡淮清冽好聽的聲音如同瓷器般響起，慢條斯理地問，“再選選？”
陳清杳之前在網上買的時候，純粹是為了應付，胡亂買了一通，到貨後都不敢仔細看。如今他這麼細緻地丟擲選項供她選擇，陳清杳更羞窘了，“我不知道……”
她沒用過，哪有經驗？要選也是亂選。
段詡淮未置可否，替她做下了決定。
回到家，他將分類好的蔬菜和肉類拿去島臺料理，陳清杳跟在他身後，本想幫忙，在看清袋子裡足足七盒不同品類的安全套後，目光瞬間安靜。
段詡淮將之從她手中抽離，“怕你有選擇困難症，所以乾脆，不做選擇。”
這是他一貫以來的原則。
就像上次為她拍的珠寶套鏈，並不糾結是買下耳環還是項鍊更好，成套的，可拆也可組合，美得相得益彰。
“……”
陳清杳索性裝傻，不去看他將東西歸類放在了何處。
段詡淮顯然並不懂戀愛要怎麼開始談，依舊親力親為，在她沐浴前，提前疊好了她將要換上的睡裙。連蕾絲內.褲都疊得方正，擺在真絲裙襬上，事無鉅細，哪裡像是男朋友。
分明是賢惠的人夫。
陳清杳念及他初次戀愛，把握不好分寸，加上她本就有更近一步的心思，沒有糾正他。
浴室的防滑墊被她放在了玻璃格擋外。
她洗完頭髮，想去摸壁龕裡的護髮素時，懶勁犯了，就這麼攀著玻璃，哪知足尖一滑，整個人往前倒去。好在她反應快，撐著扶了下大理石牆壁，膝蓋磕了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沒辦法瞞過在主臥鋪床的段詡淮。
他憂心忡忡地推開門，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摔著哪了？”
陳清杳下意識攀住他，溼漉的身體貼上衣冠齊整的男人，鼻音糯糯的，“沒事，就是膝蓋撞了下，已經不疼了。”
段詡淮不放心，低眸去看，果然見她膝蓋有小塊淤青。
好在沒傷著骨頭。
他抱著她，藉著蓮蓬頭的水霧，衝了下她的腿彎。自上而下的水花淋溼了他的頭髮，水滴順著髮絲落下，將他的襯衣澆成半透明的狀態，健碩的胸腹若隱若現，撐起近乎於無用的襯衣。
“你在這躺著，我去給你拿藥。”
陳清杳為男色所惑，對疼痛已然無感。小時候難免磕碰，淤青其實沒甚麼存在感，只要不去觸碰，過個幾天也就消散了。
而段詡淮卻眉心緊擰，如臨大敵，用沾了藥的棉籤，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那一小塊淤青。
看著他被自己牽動情緒的模樣，陳清杳眼睛清亮，有些意動。
段詡淮指腹輕撚過淤青，觀察著她的表情，“疼嗎？”
陳清杳眼尾擠出淚花，委屈道：“你不按就不疼，你按它當然疼啊。”
這明明是常識。
段詡淮瞥見她瞳底的脆弱，內心歉疚不已，做勢要起身出門，“家裡沒有止疼藥，我出門給你買，大概二十分鐘，你稍微忍耐一下。”
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安撫性的吻，如蜻蜓點水般。
眼見著他步履匆忙地披上外套，勉強擋住半透的襯衣就要出門，陳清杳驀然勾住他的手，“我不要甚麼止疼藥。”
“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作者有話說：小情侶正式談戀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