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你爸媽今天來了?”【文案頁】
屋漏偏逢連夜雨。
剛從段家的懷疑裡走出去不久, 楊曉又來了趟京北。陳清杳是在電話裡得知她買了最近的高鐵票的,楊曉口吻嚴肅,頗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陳清杳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讓兩邊的長輩都齊齊出動。
畢竟時至今日,兩家的長輩總共只見了一面,不存在互通有無的可能。
然而越是這種時候, 越不能掉以輕心。陳清杳只能硬著頭皮裝正常,和段詡淮一起驅車去高鐵站接人。
楊曉見到駕駛位上的段詡淮,沒有上次表現得滿意。
“媽。”陳清杳同她坐在後排, 有些為難,“你怎麼給詡淮甩臉色?他推了晚上的應酬來接您,至少應該給他個笑臉。”
楊曉:“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閒的總裁。”
不等陳清杳回話,她又道:“除了是你找來合起夥騙我的演員, 誰會這麼有耐心?”
陳清杳抿了下唇,“您又從誰那聽了亂七八糟的謠言了?我跟詡淮領的證您也看過。”
楊曉說話的聲音不大, 前排的段詡淮四平八穩地目視前方,給她們留足了空間。只是楊曉不想當著段詡淮的面同女兒爭吵,將煩悶的情緒嚥下去,笑著關懷了段詡淮幾句。
她這趟來, 是幫女兒爭取婚姻的,不是來拆散兩人的,終歸不能鬧僵。
晚餐定在璽悅府附近的一家中餐廳,環境典雅, 菜品口味多偏清淡。
陳清杳用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機給段詡淮發訊息:【我媽讓我把你支開】
段詡淮看了眼訊息,旋即會意,自顧自地接了個鬧鐘,“我有個重要客戶的電話, 你們先吃。”
包廂裡只剩下母女二人,楊曉板著臉將她的婚檢報告截圖發了過來。
陳清杳還是頭一回知道,有些東西會備註在下面。可能是不同科室醫生的習慣不同,她隱藏許久的秘密就這樣露了餡,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可能是弄錯了……”陳清杳的抗辯毫無說服力。
楊曉預判了她的說辭,“別告訴你們是柏拉圖式婚姻。”
陳清杳垂著腦袋,思緒飛速運轉,故作難言的樣子,“其實我們之間是存在一些問題。”
好歹是過來人,說話比她直白,楊曉問:“你不行還是他不行?”
陳清杳臉色倏地漲紅,忙著為段詡淮正名,“是我,他身體很正常。”
楊曉:“不可能,哪個男人能忍得住……”
看到女兒的反應,楊曉話頭柔軟了些,“人無完人,遇上難以啟齒的事情,夫妻雙方一起解決就好了,你沒必要替他遮遮掩掩的。”
從爭執到妥協,她們倆這番對話聊得有些長,段詡淮推門而入時,恰好聽見零星的字句。
楊曉苦口婆心地說:“先去拿點補藥試試,回頭我給你們推個專治這方面的醫生,要實在還是不行,再上醫院治,不要諱疾忌醫,現在男科醫院的水平都挺不錯的。”
段詡淮清雋的身影踏入包廂,話題也應聲而止。
他神色如常,直到送楊曉離開後,仍舊沒有表現出半分不虞。就在陳清杳忐忑他有沒有聽見的時候,段詡淮掌住方向盤,熄了火,傾身朝她的方向靠過來。
“聽起來,你用來打消你母親疑慮的說辭是——”段詡淮頓聲,“我對你沒有性需求。”
陳清杳的臉紅成了熟透的龍蝦,“不完全是。”
段詡淮從善如流地換了種說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嗯?”
昨夜才感受過他的溫度和硬度,陳清杳用這個當藉口時,心虛到無以復加。所幸她的反應倒讓楊曉減輕了對她婚姻的憂慮,現在改成對她婚姻生活的擔憂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陳清杳不好意思看他,支支吾吾地點了頭。
段詡淮睨向她,情緒似乎不怎麼好,“你知道,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別人質疑他的效能力。”
何止是忍受,罵人都沒有這麼狠的。陳清杳泛紅的耳尖被他如有實質的目光盯著,燙得厲害,“對不起,但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藉口了。要是你爸媽和我媽這邊一起查崗,我肯定應付不過來。”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段詡淮柔聲解釋。
本以為少不了一番興師問罪,他的回應卻出乎意料地平和。陳清杳默默鬆了一口氣,誰知段詡淮話鋒輕轉,“但既然我承擔了這樣汙名的,杳杳總得補償我些甚麼。”
段詡淮並非得寸進尺的人,相反,他的情緒過於穩定,以至於無論何種情況,都能鎮定地重新奪得主動權。
陳清杳不疑有它,“只要我能給得起的。”
段詡淮以退為進,笑凝著她的眼,“比如?”
他真向她開口,陳清杳才發覺自己沒甚麼能夠給得出手的。他擁有的東西太多,身居高位,閾值大概早已自我滿足,她無論送甚麼,都顯得不過爾爾。
陳清杳思慮許久,試探性地問:“要看你想要甚麼,領帶、衣服,亦或者偏收藏類的紀念品。”
“我並不缺這些。”
他話語落定,陳清杳再度陷入了沉思,段詡淮伸出手,有意敲打,“你就沒有別的方案嗎?”
指尖拂過她的髮絲,質地柔軟得像是絲綢,段詡淮若有似無地感受著。明明已經抓住她了,卻又彷彿沒有觸碰到她的心。
陳清杳眨眼,“甚麼?”
段詡淮壓著她的臉,耳鬢廝磨的距離讓彼此的目光無處躲藏。透過他的瞳眸,她看見自己瀲灩著水色的唇,心跳陡然加快。
他的吻先於他的嗓音落下來。
“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一個吻便足以安撫。”
他所求不多,卻又所求甚多。慾壑難填,如同日益增長的愛意,令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
陳清杳閉上眼,迎合著他溫柔至極的吻。他的手落在她腰側,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抱進他懷裡,可車座的空間太小,施展不開,段詡淮只深吻片刻便結束了。
陳清杳被吻得暈暈乎乎,連他何時拉開車門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抱下了車。
璽悅府的地下車庫空間寬敞,加上一梯一戶,又有不少人以投資為目的買下房產卻並不居住,因此,四周靜悄悄的。
半明半暗的暮色裡,他將她壓抵在車邊,偏首吻了下來。
“清杳,我其實很好哄。”段詡淮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垂,“只要你肯花心思,哪怕一點點,就足夠了。”
-
楊曉離開後,給陳清杳推了不少連結和溫補藥材的介紹過來。食補很簡單,就是食材的品類太過眼花繚亂,陳清杳看清各種各樣的鞭,有些不好意思再回復了。
或許是知道她們年輕人臉皮薄,楊曉為她出謀劃策:【你不要覺得有甚麼,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像拋物線到了頂一樣,一年比一年差,該補就補,身體要緊】
陳清杳敷衍地應下,一股腦地將聊天記錄全清空了。
楊曉和程研就像是形成了某種隱秘的默契,跟打地鼠遊戲似的,這邊剛沉寂,那邊就開始樂此不疲地搞突然襲擊。
短短一個星期下來,陳清杳身心俱疲。
段詡淮索性也在璽悅府久住,兩人接吻的次數自然越來越頻繁。
陳清杳很是不解,“親也親了,抱也抱了,甚至連同居都沒有作假,她們到底要確認多少次,才肯相信我們是真結婚啊?”
這場地下游擊戰,從開始到現在,持續了快兩個月。
好像無論她們採用甚麼辦法自證,都沒辦法減輕嫌疑。
段詡淮的五官融進暖橘色的夕陽餘暉裡,“就像專案進度一樣,沒辦法一開始就達成百分之百的預期,他們心底是有權衡評價標準的,只是,具體到了哪個數值,不會展現給我們看。”
他彎下腰,給掃地機器人倒入清潔液,再優雅地擦拭著指節。
“再堅持一陣吧。”
具體時限未知。
陳清杳忍不住想,這絕對是她做過最困難的一個專案。有段詡淮安慰,她也就有了定心丸,認同道:“也是,現在放棄等於前功盡棄。”
反正擁抱、接吻已是稀鬆平常,應付起來,倒也沒有先前那樣難。
而且……
她也挺喜歡被他觸碰的。
姜黎近期工作調動,從迪拜總部來了亞洲區,經過一層層的申請,順利留在了京北。陳清杳得知後,提前預定了餐廳,為她接風洗塵。
上次見面還是在隆冬時節,陳清杳剛經歷裁員,家裡又在頻繁催婚,狀態很差。
不過短短數月,她容光煥發,讓姜黎一見面就忍不住調侃,“都說愛人如養花,看你這情況,養花人傾注的愛意並不少。”
陳清杳刷到過類似的影片,彎唇說,“他確實有一點功勞,但自己的狀態變好,難道不是應該誇這朵花昂揚向上嗎?”
姜黎同她抱了一下,兩人許久未見,久違的熟悉讓彼此都倍感放鬆。
兩人聊了會各自職業方向上的規劃,姜黎說已經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了,最終還是想將這片落葉,降在京北這片土地裡。
陳清杳自然歡迎,但也關心她,“可是你在迪拜經營了這麼多年,回來後,原先的晉升渠道會受影響嗎?”
姜黎就等著她問這句,驕傲地拍著胸脯,“我這次是升職加薪衣錦還鄉。”
“咱們事業型大女主從不打敗仗,怎麼樣,是不是要對我刮目相看了?”
陳清杳:“你的工作能力理應獲得這樣的待遇。”
姜黎打趣,“不是吧,這才結婚幾個月,有人說話的口吻就變得文縐縐的了,該不會是跟某人學的吧?”
姜黎殺回京北,房子還沒找好,陳清杳對周圍的環境熟悉,幫她初篩了一遍,很快就在一位地產中介那裡,找到了符合姜黎心意的小區。
攢了多年積蓄,姜黎仔細斟酌過後,買了下來。
陳清杳同她之間的走動變多,社交也繁忙了起來,不是同季槐逛街,就是陪姜黎做美甲、購物。段詡淮留住在璽悅府這段時間,明顯察覺到她的生活裡,關於他的佔比減少。
危機感油然而生。
陳清杳對這方面的敏銳度反應要慢半拍,毫無察覺,直到季槐有意無意地說,“段總最近來咱們公司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陳清杳沒有注意過,“有嗎?”
季槐開啟了話匣子,“長躍就這麼大塊地,能有多少審批處理,你看啊,一週五天,他來了四天,都快滿勤了,勞模也沒有這樣的。”
更何況,按照啟明科技公佈的新模型資料來看,他的工作重點理應放在啟明才對。
陳清杳:“可能是有堆積的工作吧。”
季槐恨鐵不成鋼,“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兩人上午才說完了話,人事助理就下樓來喚陳清杳,“陳組長,段總讓您五分鐘內去他辦公室,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又來?上次在他辦公室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陳清杳有些不太確定。
但人事助理顯然甚麼也不清楚,她沒問出所以然來,索性掐著時間點上了樓。段詡淮似是在等她,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層冷峻,在電梯門開啟的那刻,朝她投來深沉的視線。
應對兩家長輩輪番查崗的經歷,讓陳清杳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或許在暗處藏著長輩們試探的眼線。
她不能掉以輕心。
陳清杳收斂起疏離的態度,琢磨著待會該如何表現,才能演出新婚夫妻的甜蜜。她沒有敲門,兀自抱著電腦走了進去。
玻璃起霧仍不夠,百葉窗甫一降下,素來冷淡的人便將她抱在腿上坐好。段詡淮一言未發,黑沉的眸光以她為中心,自她出現時起,便沒有移開過。
陳清杳環住他的脖頸,下意識環顧四周,警惕地小聲詢問:“你爸媽今天來了?”
“沒有。”費盡心思追妻的男人聲線有些悶。
“我爸媽來了?”
“不是。”
“那……”陳清杳做勢要下來,猝不及防對上他漆黑深沉的眸,錮在腰間的手臂寸寸收緊。
“杳杳,你到現在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