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這麼黏我?”
段詡淮模稜兩可的話讓陳清杳一顆心飄渺不定。
下班後, 他特意在地下車庫等著她。
“爸媽讓我們今晚回去吃飯。”他解釋後,補充,“臨時通知的。”
車裡光線不算太明亮, 她幾次瞥向他的下巴,都沒能看清。陳清杳只好將嘀咕咽迴心底,這些天的相處以來, 她對程研的性子很瞭解,程研最近的造訪有些反常。
“你爸媽是不是看出來甚麼了?”除了這個,她想不到別的原因。
段詡淮抬眸, “或許是。”
“我們之前籤的婚前協議,一直放在我書房,沒有送去公證。”
父母沒經過他的同意,斷不會去他的住處, 但未必能保證清掃的阿姨有沒有看到。
聞言,陳清杳眸中閃過驚訝。
距離簽訂協議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 按照他一以貫之的風格,理應次日便安排手續。怎麼會拖到現在,還放在家裡?
陳清杳:“……領證後再送,還具備法律效應嗎?”
段詡淮:“大概有。”
她默了片刻, 不是很懂他的言外之意,但涉及鉅額資產,她本能地避嫌,“要是後面需要甚麼資料, 你跟我說就好,我會積極配合的。”
段詡淮牽起她的手,倒是沒有像在辦公室一樣,將她拉在腿上坐著。
英俊挺拔的鼻樑覆下一層暗影。
“你怎麼不問為甚麼是大概?”
陳清杳無言, 順著他的話道:“為甚麼?”
“因為我打算將那一紙協議作廢。”
段詡淮沒有解釋的意思,因為很快就到了段家,程研迎出來,招呼兩人進客廳裡去。餐桌上的菜品大多是陳清杳喜歡的口味,段正賢照例關心幾句,程研的話反常地少,時不時狐疑地往他們身上看,餐後提出讓他們今晚留宿。
陳清杳看向段詡淮,“媽,我明天還要上班……”
在兩位長輩看不見的角落,她的掌心被他撓了下。
段詡淮面上滴水不漏,“也好。我明早跟清杳一起過去。”
程研:“說起這個,你一聲不響地把長躍收購了,清杳在公司的身份是總裁夫人,還是?”
她很少問及這些瑣事,想著女孩子大多心思敏感細膩,像段詡淮這種不解風情的男士恐怕會誤傷了陳清杳的心。
自從段詡淮領證後,程研倒是沒看出他的已婚自覺性有多高。
她換了種問法,“你們結婚的事在公司公開沒?”
這些事陳清杳和段詡淮私下還沒對過口供,眼下就被程研提起,她有些侷促,指尖泛出潮意。
段詡淮:“還沒有,清杳的意思是,她剛來長躍不久,工作能力還沒有完全展露。等大家都認可她了,屆時我們差不多也要準備婚禮的事宜了,再公開不遲。”
“現在就讓所有人知道我們的婚姻,對她不利。”
他的考慮在情理之中,程研挑不出錯處,“分寸你們自己掌握,反正,我只有一個要求,別讓清杳受委屈。”
段詡淮挽唇,“那是自然。”
“何況,我還不至於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
他對陳清杳表現出的在意和關懷不似作假,程研沒再多說甚麼,讓阿姨去給他們鋪床,兀自下樓燉燕窩去了。
陳清杳帶了電腦,段詡淮去沐浴的時候,她正好處理了會工作。
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漫過來,他鬆垮地繫著浴袍,在她旁側坐定。“還要忙多久?”
他說話的語氣稀鬆平常,好似全然習慣了在上司與丈夫之間切換。
陳清杳適應能力差些,做不到他這樣鎮定,她正襟危坐,感受到他身體的熱意,喉嚨生出一股渴,乾巴巴地說,“差不多了。”
段詡淮長腿微岔,鋒利的喉結輕滾,音調帶著細微的沙。
“坐我腿上來。”
往常他們也有過迷離沉淪的時刻,但大部分時候都是由一瞬間的火花引發的。此時她一顆心都在資料上,電腦也還沒關,大腦清醒至極,在聽到他的話後,清亮的瞳孔裡浮出茫然。
“……現在嗎?”她摸了下自己滾燙的耳尖,險些咬到唇。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甚麼,更不明白,怎麼能因為他一句話就被引誘。
段詡淮在稀疏的光影裡望向她。他下頷微抬,冷白的面板上,一枚月牙型的咬痕若隱若現。
竟然真的有。
他就頂著這個吻痕,招搖地出現在了公司和家裡。
“嗯。”段詡淮長臂輕抬,勾住她的指尖。他的目光灼灼,深褐色瞳孔映著她酡紅的臉,“過來。”
陳清杳懷揣著怦然的忸怩坐了上去。
他的體溫好熱,如同火焰般纏上她,將她的面板燙出一層薄汗。段詡淮掌拊住她的腰,迫使她往前壓,直到緊貼著他寬闊堅硬的胸膛。
四目相對,陳清杳的唇無聲張了張,她正要開口,段詡淮的食指抵在她唇前。
“別動。”段詡淮一字一句牽動著她敏感的神經,“門沒關,他們在看。”
陳清杳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乖覺地趴在他懷裡,“你故意的?”
她指的是在長輩面前演這一齣戲,以此打消他們的疑慮。
“嗯。”段詡淮吐息滾燙,回答的卻是另一個層面的含義,“可以嗎?杳杳。”
這個稱呼被無數人喚過,陳清杳從未覺得有多親暱,從他嘴裡念出來,卻彷彿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般,讓她整顆心都浮浮沉沉的。
陳清杳閉上眼,給出了她的答案。
段詡淮覆上她的唇,不再慢條斯理地試探,毫無章法地撬開了她的齒關。體溫炙烤著她,也讓這個吻顯出幾分情.欲的味道。
彼此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又溼又滑,掀起更深層次的渴望。
她心思浮動,唇瓣彷彿成了他細細品嚐的糕點,連每一絲都不肯放過。
段詡淮膝蓋本能地分抵開她的腿,底下的溼黏讓她感到羞恥,欲蓋彌彰地抵抗著他的力道。段詡淮沒再執著,手掌不知何時落了下來,輕握住她的腿。
掌控住她腿彎的動作透著一絲輕柔的霸道,既給了她抗拒的空間,又曖昧地摩挲著。
他太過溫和,以至於陳清杳和他相處時,很難察覺到他骨子裡的強勢。
只有在接吻的時候,屬於上位者的習性才會完全顯露。
仍舊是溫柔的,只是不容抗拒,必須承受他百分百的柔情,不允許有一絲溢位。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陳清杳被調動的情愫卻沒有隨之降下來。她明顯感覺到他的吻法更重,壓著她的唇攪纏蹂躪,旖旎的氛圍越陷越深。。
“唔……”她招架不住他永無止境的索求,喉嚨裡溢位嚶嚀。
段詡淮停了下來,氣息有輕微的喘意,黑眸欲流漩般罩住她。
“他們走了。”
陳清杳別開臉,嗓音帶著顫,純真地問他,“那我們這關算是過了嗎?”
段詡淮在那一刻備受折磨,他明知自己在失控,卻放任著內心的慾望蔓延。看到她瀲灩著水色的眼,他剋制住想將她欺負得更狠的心思,沉聲:“大概,不過接下來,查崗可能會更頻繁。”
他拂去她耳邊的一縷碎髮,輕撚著,“清杳,我們要做好準備。”
準備?甚麼準備?
陳清杳望著他下巴上的咬痕,不合時宜地想,總不能是做好隨時和他接吻的準備吧……
在段家過夜,陳清杳總覺得放不開,晚上入睡時,同他各自佔據床的一邊。
段詡淮黑眸斂下,熄了燈,才柔聲問,“你睡這麼遠做甚麼?”
陳清杳:“保持距離。”
他並未急於靠近,話語裡有促狹的暗味,“是不信任我,還是不信任你自己?”
畢竟她有將他當成暖爐抱枕的前科,入睡前劃分界限,顯然不具備任何實質性的效果。況且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就連話語也似曾相識,她再執著下去,反而顯得像是在釣他。
還是很沒有水平的釣法。
陳清杳聽出他的調侃之意,不滿道:“睡著後的事情我能有甚麼辦法,總不能把我綁起來吧?”
段詡淮聲音溫沉,“不至於。”
“大不了。”他散漫地補充一句,“我吃點虧,讓你隨便抱。”
陳清杳臉熱,哼聲,“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她和他之間的相處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熟稔,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段詡淮眼底劃過笑意,“可我是認真的。”
他的手自她腰後繞過來,攏住令人心神意亂的柔軟,陳清杳也因此同他塊壘分明的腹部線條緊密相貼。
她驀然意識到甚麼,壓著緊促的心跳,“你甚麼時候脫的上衣?”
“剛才。”段詡淮說,“你光顧著和我劃分楚河漢界了,沒有注意到。”
段詡淮練的肌肉線條並非華而不實,他不會刻意補充蛋白質,遵循順其自然的法則,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的腹肌總是要比尋常的硬挺一些。
陳清杳渾身都快熟透了,感覺自己正貼著一塊爐壁。
她不得已轉過身,同他接吻。
曖昧的水澤聲剮蹭著她的耳膜。
衣服被他一層層剝落的時候,她忍不住恍惚地想,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婚前協議不作數的話,那我們——”陳清杳在黑暗中看見他跪坐在她身前,將要說出口的困惑被悉數嚥了下去。
她的裙襬早已被他揉皺,可憐兮兮地貼在她腿根。
白到晃眼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她抬眸,撞入一雙濃郁的眼睛。
他用指腹愛撫著她的脆弱之處,就這樣鉗制住她的命脈,溼熱的氣息碾過,聲線含著砂礫感,“要吻嗎?”
蕾絲花邊的布料掛在足踝。
這樣的姿勢讓她毫無安全感,更何況眼前的成熟男人還在無時無刻散發著荷爾蒙張力。她忽然慶幸沒有開燈,若是坦誠相見,她恐怕早就淪陷了。
比起遊走在情潮邊緣的不安感,她自然更願意接受接吻。
即便她的唇已經被他吻到微微泛腫。
陳清杳含糊應了聲,在聽見她貓嚀似的回答後。
段詡淮握住她的足踝,危險氣息覆下,在她毫無防備之際,吻上了意料之外的另一處。
他在生活中是很細心的夥伴,總是事無鉅細地關照著她的喜好,考慮天氣,也時刻記得她生理的禁忌,甚至會在雨天時,悄然換上幾束色彩明豔的花,因為他知道,她看到時總會不自覺地勾起唇。
就連照拂到這一處時,也絕無厚此薄彼之意,將她裡裡外外都吻得快要化成一灘融化的冰淇淋。
陳清杳蜷緊腳尖,下意識抓緊他的頭髮。
……
一片狼藉。
床單染上一大塊溼漬,顯然不能再繼續睡下去,陳清杳紅著臉羞臊得站在一旁,看他淡定地收拾。
“你怎麼……吻的是那裡。”她甕聲甕氣的,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毫無意識地撒嬌。
相比於她的失態,段詡淮顯得氣定神閒。
——如果忽略他長褲下的暗影的話。
段詡淮鋪上了新的床單,乾燥的,帶著蘭花的香氣。他懷裡抱著髒掉的床單,清雋的臉上似笑非笑,“我以為杳杳很清楚。”
陳清杳臉色漲紅,顧左而言右,“床單怎麼辦呀?”
“我拿去樓下。”段詡淮說,“你先休息。”
畢竟不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陳清杳總有些做賊心虛,“我跟你一起去。”
段詡淮定神看她半晌,薄唇輕提,“這麼黏我?”
陳清杳抿著唇不肯說話了,他也不再逗她,帶著她下樓。段家的阿姨這個點已經睡了,程研生物鐘一向穩定,今天卻破天荒地從書房走過來,同兩人迎面相撞。
見段詡淮攏著床單,身後的陳清杳雙眸飄忽,這兩人之間的氛圍越看越古怪。
程研:“床單是新的,今早剛消毒烘乾過的,你潔癖症再誇張,也沒必要回家也得換吧?”
話說到一半,程研看到床單上的水漬。
段詡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不小心把茶水灑上去了,沾溼了沒法睡,清杳說我在家像大少爺。”
他看向身後臉頰染紅的陳清杳,眸光溫柔,“讓我順便拿下來洗了。”
陳清杳咬住唇,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程研對陳清杳道:“那你們有新床單嗎?”
陳清杳:“已經換好了。”
幸好程研沒有起疑心,囑咐他們早點休息,就回房間了。陳清杳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下來。幸好段詡淮幫她背了鍋,雖然,也不完全怪她。
返回房間後,她忽然想到甚麼,猶豫地問,“你說是你弄髒的,她們會不會懷疑啊?畢竟你看起來不像是冒失的性子。”
說是她灑的可信度還要高一些。
段詡淮撚著淡然的語調,“沒事,她應該能猜到,是我在給你掩飾。”
自古婆媳關係就不算太平,大多需要丈夫在從中斡旋,妻子的錯處,自然是能少則少。這樣一想,他考慮得還算周全。
室內再度靜下來,看著嶄新的床單,先前的片段讓陳清杳渾身不自在起來。
她思慮良久,揉著手指,糯聲說:“我剛才好像有點丟臉,我也不知道自己會……”
會將床單澆透。
不知是誰的呼吸一滯,段詡淮凝向她的眸色黯了些許,剩下的話她沒能再說下去。
“杳杳,不用為慾望和身體感到羞恥。”段詡淮唇角弧度輕抬,像是耐心引導著少女解開懵懂心事的兄長,又像是將她深深拉入眷戀的戀人。
他含笑望著她,眼神專注而認真。
“這是你取悅自己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