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不是每一次都需要洗冷水澡。”
夢境裡的畫面成了真。
段詡淮按著她的腰, 噴薄的熱氣自她頸側劃過。兩道全然相同的聲線錯落交匯,猶如魔音喃喃,讓陳清杳有種分不清虛實的恍惚。
見她趴在他懷裡, 潮紅的臉上映著幾分茫然,一雙剪水的烏眸好似能滴出水來,段詡淮心念微動。
忽地生出綿長潮溼的情緒, 想用力欺負她,看她眼角泛紅落淚的嬌媚模樣。在意識到他竟有如此冒犯的想法後,愈發覺得罪惡。兩種情緒在腦中掙扎燃燒著, 難分勝負。
段詡淮壓著她的後腦勺,慢條斯理地吻上了她的唇。他沒有留給她太多思考的空間,唇舌強勢地侵佔、探尋,直到嚐到了她的滋味。
唇舌交纏間, 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勾著她的舌尖慢條斯理地含吮著。
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響起, 電梯入戶口的燈不知何時暗下。
櫃子裡的暖光氛圍燈洋洋灑灑落在兩人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夕陽的餘暉。
段詡淮握住她的腰,不知吻了多久,讓她連舌根都變得痠軟, 缺氧到有種窒息的錯覺。
大腦牽扯著神經的反應,本能地想要汲取氧氣。
然而陳清杳剛一逃離,貝齒便不受控制地咬住他的厚舌。
她控制不住力道,大概有些疼, 聽見段詡淮悶哼一聲,旋即放開了她。
唇瓣分開的時候,牽扯出一根細細的銀絲。
在半明半暗之處,閃著碎光, 提醒著剛才的意亂情迷。
他的喘息聲比平時粗重,剮蹭著她的耳膜,叫她心虛不已。接吻的時候不小心咬到對方,大概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事了。
陳清杳訥訥地脫口而出:“對不起。”
“不會接吻麼?”段詡淮捧起她的臉,耐心地引導。
上次接吻是她在情急之下主動,除了嘴巴碰嘴巴,她顯然不會其它。
他們在這件事上,都沒有經驗,只能憑藉本能,一點點探索。
陳清杳坐在男人有力的大腿上,臉頰還被他小心地拖著,渾身熱得像是發了燒。她看著段詡淮漆暗的眸子,睫毛顫個不停,“不會……”
她搖頭的時候,連聲音都放得極輕,尾音沾了點不自知的糯意,勾得人心裡發癢。
段詡淮用指撫撫揉著她的耳垂,見她張著唇撥出一口濁氣,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愈發愛不釋手。
“別怕,我教你,好不好?”他溫柔的語氣像是在哄懵懂天真的小朋友。只此偏愛的寵溺讓陳清杳心神盪漾,心臟深處像是被溫熱的潮水覆蓋,只想永遠地停留在這一刻,再也不要醒來。
陳清杳拽著他的領帶,指尖蜷緊,垂著眼,一時沒有給出回答。
段詡淮滾燙的氣息密密麻麻壓過來,“清杳。”
“你從哪裡學的……”陳清杳知道自己變了。
她變得好小氣,明知他潔身自好,沒有曖昧物件,還是忍不住懷疑他的吻、他的愛,曾給過其他人。她沒辦法不在意,也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她變得一點都不像自己了。
段詡淮剋制著進一步的慾望,凝了她半晌,“除了你,我還能在誰哪裡學?”
陳清杳被他炙熱的目光看得心跳一聲高過一聲。
她有些難耐地移開視線,心裡湧出一點點雀躍,嘴上卻帶著一點嗔怨的味道,像是在撒嬌。
“我們又不是二十四小時在一起,我怎麼會知道你在我不在的時間裡,見了誰,對誰微笑,又給過誰溫暖。”
話一出口,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的要求有多無理取鬧。
就算是貨真價實的夫妻關係,她也不能干涉他的正常社交。
段詡淮看著她慌張失措的模樣,眼眸裡有微妙的情緒在流淌。
“清杳,我們也認識這麼久了,你應該清楚。”他凝著她,徐徐道:“我對感情秉承的是寧缺毋濫的態度。”
除了她,他還正眼看過誰,抱過誰,又吻過誰?這些事,他都只和她做過罷了。
四周靜悄悄的,段詡淮垂眸注視著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他的話太過隱晦,陳清杳大致讀懂了,心裡那點彆扭的情緒一掃而空。
她抿著唇沉吟了幾秒,慢吞吞地說,“那你的吻技怎麼這麼好……”
後面的音調越來越輕,低得幾乎快要聽不清。
段詡淮聽見了。
他安安靜靜抱著她,把玩著她垂在肩側的一縷長髮,“無師自通。”
陳清杳瞳孔微縮,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樣子。她下意識摸了下唇,遲鈍地想起來,這個失控的吻似乎是她挑起的。
儘管只是無意。
“那……”陳清杳第一次覺得這幾個字有些燙,“你還要嘗麼?”
段詡淮眸光清淡,唇畔的笑意帶著些許促狹,“嘗甚麼?”
他這樣問,陳清杳反而不知該如何作答。可他剛才吻她唇的架勢,哪像是要嘗紅酒,分明是想將她拆吃入腹。陳清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唇瓣發著麻。
“算了,反正都已經嘗過了。”陳清杳有樣學樣,故意說得含糊不清。
她做勢要從他懷裡下去,後腰卻被他錮住,推拒間,臀部在男人緊繃的大腿上摩擦著。
段詡淮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寬肩窄腰,胸肌和腿部肌肉都練得很大塊,偏偏他長了一張斯文清雋的臉,讓人不免容易對他生出輕視。他的手臂橫亙在她身後,沒有用力,陳清杳卻無法撼動分毫。
她本想一點點往後挪,直到從他腿上下去,段詡淮驀然拽住她腕心。
聲音低沉地可怕,“別亂動。”
陳清杳軟著嗓,“我想喝水。”
段詡淮看著她被他吻到泛腫的唇,心軟了幾分,手掌摩挲著她的臉。“要溫水還是熱水?”
陳清杳現在熱得厲害,她隱約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或許從他吻上來的那一刻就有了。
危險的氣息正在某處虎視眈眈,即便他看上去依舊紳士,連眼神和動作都極其剋制,可身體的反應截然相反。
他哪裡是不重欲。
分明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強行壓抑下來的。
陳清杳的思緒不由得飄遠,紅著耳朵說,“冰的。”
段詡淮抱著她,還能分出一隻手來關門。客廳裡的燈感應而亮,紗簾自動合上,屋內響起AI家居機器人的聲音,說歡迎主人回家。
餐邊櫃裡大多是她的東西,各種各樣的漂亮玻璃杯、咖啡杯堆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插一小束鮮花。
相比之下,段詡淮完全就是另一個極端。
簡單的透明玻璃杯,毫無設計,也沒有複雜的功能。
他在璽悅府住的次數屈指可數,直到今日才發現,這裡早已被她侵佔。
而他的杯子,被她放在了離櫃門最近的右手邊。
陳清杳不好意思:“我的東西有點多。”
她一定是熱愛生活注重細節的人,或許喝不同品類的飲料,還有特定的色彩搭配要求。
“沒事。”段詡淮詢問,“你要用哪個?”
“帶著貓尾巴的瓷杯。”
段詡淮的目光順著她的描述掃過去,“這個?”
橘咖色的加菲貓尾巴綴在杯柄上,畫風過於可愛,和他骨瘦的手掌形成鮮明的視覺衝擊。陳清杳怕他覺得自己的審□□稚,“它是聯名的新年限定款,很難搶的。”
段詡淮:“好。”
陳清杳眨了眨眼,思忖著這個單音節字的含義。見段詡淮選了四十五度左右的溫水,她誒了聲,“我要冰的,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記得你生理期快到了。”段詡淮波瀾無聲地說。
一杯溫熱的水遞至她唇邊,陳清杳抿了一小口。
她聽到這裡心間一縮,不由得想起他上次幫她洗內褲的事,耳尖緋紅,“還沒有呢。”
段詡淮:“我查了一下,生理期前後儘量不要吃生冷的東西。”
陳清杳有些鬱悶,算上這周,她的經期已經推遲很久了。
見她情緒不佳,一杯溫水見底,段詡淮又給她接了點熱水。
“明天上午你有時間嗎?我給你掛個中醫院的專家號,不用排隊,等你醒了就可以去看。”
陳清杳其實很早之前就去過醫院了。她拍了子宮B超,又做了激素檢查,醫生叮囑她注意作息規律,儘量少熬夜,除此之外,沒有開藥。
她本想找中醫調理,但京北出名的專家號太難排,她沒那個心力,事情就一直擱置著。
再不上心,可能真的會影響更多。
既然段詡淮有資源,她便沒再忸怩,“那我明早十點去,會不會太晚了?”
“不會。”段詡淮說,“那我預約時間。”
她坐在島臺旁,靜靜地喝了點水,見段詡淮安排好一切後,將西裝搭在手臂上。陳清杳想到他為她費了心神,她又沒有甚麼能夠感謝他的機會,開口道:“我的大衣明天正好要送去幹洗,你的西裝乾脆放我這裡吧,兩件可以打折。”
段詡淮腳步慢頓,似是不想拒絕她的好意,“明天再說吧。”
陳清杳上前一步,“明天我可能會忘。”
對上她真誠的眸光,段詡淮始終未鬆手,須臾的對視後,他無奈嘆了口氣。失聲輕笑,語氣柔軟,“清杳,現在不太方便。”
陳清杳以為他獨來獨往慣了,不願麻煩她,善解人意地莞爾,“我在那家店辦了幾年的會員,她們對老客戶都是上門來取的,很方便。”
段詡淮低垂的眼依舊諱莫如深。
他抬手摸了下她的臉頰,柔滑細膩的觸感讓彼此都隨之一愣。
“我說的,是現在,我不太方便。”段詡淮聲線輕柔,“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孟浪。”
陳清杳大腦倏地嗡鳴一聲,旋即明白過來,他為甚麼要將西裝搭在身前了。垂落的布料剛好遮住一部分視野。
她如夢初醒般同他拉開距離,背對著他,結巴到不敢看他的眼睛。
過了幾秒,她才欲蓋彌彰地找補,“浴室要不你先用吧?”
段詡淮眼眸黑得發濃,失笑:“清杳,你對我似乎有一些誤解。”
陳清杳聽到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猶如一寸寸陰雲將她籠罩。
陳清杳鼻息放輕,“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很清楚他在說甚麼,就像他亦對她的好意心知肚明一樣。本可以體面揭過的話題,是她非要推回曖昧之處,他就像是咬住獵物後又鬆了口的狼,怎能容忍她一再挑釁。
段詡淮看著她眼睛,非要在她心口作亂似地,“不是每一次都需要洗冷水澡。”
陳清杳被他盯得整個人都熟透了。
她仰頭望進他眸底的深濃裡,小心翼翼,卻又大膽至極地試探,“那你會用其他辦法嗎?”
段詡淮挑眉,“比如?”
“就是……外力。”陳清杳知道她不該問的,可她難掩心中好奇的同時,又忍不住想,他這樣禁慾,難道就從沒有瀕臨極限的時刻?
他給出的答案顯而易見地枯燥,“沒有。”
但他無法保證,遇到她以後,不會有這樣的情況。
段詡淮緩聲補充,“在遇到你之前,從未有過。”
陳清杳低低應了聲,沒再說話,唇角翹起細微的弧度。她自己是滿意了,段詡淮則被她釣而不自知的一個個問題撩撥得燥意難消。
片刻後,陳清杳才想起來關心他,“你不用浴室不會有事嗎……”
段詡淮側過身,側顏輪廓立體深邃,薄唇輕啟,“我在窗邊坐一會就好。”
最近的氣溫還未完全回暖,窗邊風大,陳清杳沐浴完後,留意著來到客廳邊。見他還坐在那,姿態鬆散,長腿漫不經心地岔著,旁邊的玻璃杯裡,泡著幾顆冰塊。他連燈都沒開,與黑暗融為一體。
背影冷寂而孑然。
陳清杳拿了張毛毯,躡手躡腳地蓋住他身體。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的時候,手腕驀然被他扣住,借力一拉,她毫無防備地跌坐在他懷裡,同男人清冷濃郁的黑眸相撞。
“我以為你睡著了。”陳清杳說,“怕你感冒,才……”
“嗯。”段詡淮指尖還泛著冷意,顯然是才碰過杯壁不久,“難為你還在意我。”
他一開口,陳清杳才嗅出清清淡淡的酒氣。
那杯冰水,大抵是伏特加。
沒了平常的理智,沾了三分薄醉的段詡淮周身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一瞬不瞬盯著她。
他這樣清絕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堪比烈性藥,勾得人喉嚨發癢。
陳清杳招架不住,匆忙道,“那我回去睡覺了,晚安。”
段詡淮鬆了手,就這麼仰靠在單人沙發座上,半眯的眸看著她自他懷裡逃走。
終於離開危險之地,陳清杳鬆了口氣,不捨得馬上離開,猶豫著問,“你還要在這裡坐多久?”
“本來快好了。”
黑暗中,他的眸光蘊著深意,長指一寸寸收緊,留戀著指尖殘留的溫軟。
“但現在,可能要一整夜。”
作者有話說:騙你的,其實本來就要一整夜(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