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張嘴。”
沒有哪個正常男人遇到被撬牆角的事還能保持冷靜。
段詡淮的語氣酸溜溜的, 醋罈子打翻滿院飄香。就連陳清杳都被震懾住了。
他演得還挺像。
陳清杳朝著他的體溫靠近半步,嗓音糯軟,“我沒說過要離婚, 你聽錯了,老公。”
她從沒有在外人面前對段詡淮撒過嬌,動作稍顯生疏。段詡淮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帶著佔有慾, 灼熱撩人,像是要將她點燃似的。陳清杳被他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渾身微微發熱,晃動著他的手臂, 輕言細語地哄:“你別吃醋了,這位是我跟你說過的,我讀研時的同門師兄,目前在攻讀人工智慧方向的博士。”
“哪個師兄?”
他聲線淡淡, 彷彿並不記得這麼一號無足輕重的人物。儘管陳清杳並沒有和他說過自己以前的事,段詡淮的表現卻沒有出半點紕漏。
陳清杳正欲開口解釋, 程遠打斷,“我姓程。”
男人之間不動聲色的較量往往毫無波瀾,暗流湧動間,程遠顯然已在外形氣場上遜色數分。
段詡淮收斂了壓迫感, 朝程遠伸出手,“段詡淮。”
程遠怎會沒聽過他的名字。他雖已攻讀到博士學位,但比起眼前這位不過二十二歲便拿到雙碩士學位的天之驕子,猶如雲泥之別。
更何況, 對方年紀輕輕就已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身價早已過百億。
程遠猶豫片刻,同段詡淮禮節性握手。
“啟明科技去年的財報很亮眼。”
類似的恭維話,段詡淮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清冷的面龐沒有絲毫情緒,淡聲:“勉強達成目標罷了。”
段詡淮有意結束僵滯的氛圍,抬起眼皮看向陳清杳,“待會你還要回飯局?”
陳清杳讀懂他的言外之意,順著他的話說:“我得去跟師妹她們說一聲。”
兩人的眼裡有且僅有對方,程遠成了陪襯。看著這副琴瑟和鳴的畫面,他心裡苦澀不堪,又在暗地裡,悄然滋生出見不得光的自卑。
程遠同他們一併進了包廂,陳清杳客套了幾句,就挽著段詡淮的手離開了。
包廂裡,眾人面面相覷,應師妹站起來,“程師兄,快追啊!”
程遠苦笑著搖搖頭,“是我自作多情了,清杳她……值得更好的。”
他設想了千萬種她的糟糕處境,想要救她於水火,卻唯獨沒有想過,自始自終,都是他一人的獨角戲,是他肖想了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幸福。
……
從一間奔赴到另一間地理位置頂好的,陳清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在露臺上的紅木椅上坐下,對段詡淮說:“還好你及時出現,不然我都不知道還要跟程師兄解釋多久。”
她先前同她們吃飯時,喝了太多冷飲,此時小腹酸酸漲漲的,眉心微蹙著,苦惱道:“我真的不擅長處理感情的事。”
段詡淮下頷繃緊,慢條斯理地為她倒了一小杯熱茶,狀似不經意地問:“聽起來,你很早就知道他喜歡你了?”
陳清杳的桃花運還算不錯,只是她以前沒開竅,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學業上。
工作以後,七情六慾似乎冒出了點苗頭,她才隱約能察覺到一些隱秘的情愫。
“不太確定。”陳清杳抿了一小口茶,冰涼的胃感覺好受了些,“只是有些猜想,畢竟他沒有表白,表現得也不明顯,我索性就裝作不知道,大家平時依舊當朋友相處。”
段詡淮目光裡的晦暗未消,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講述和程遠相識的淵源。
哪怕明知她對程遠毫無愛意,段詡淮的胸腔裡還是生出一股煩悶,橫衝直闖,最後凝成了名為妒忌的情緒。
握住茶杯的指骨捏得泛了白,還要表現得雲淡風輕。
“那你們還真是有緣無分,你缺結婚物件的時候,他恰好在斟酌。”
陳清杳認真地思忖了會,可是如果是程遠向她提出合約婚姻,她一定會拒絕。
這哪裡是有緣無分的事?完全不在假設範圍好不好!
她片刻的出神落在段詡淮眼裡,則成了評判事實能夠成功的可能性。
先前還神色平和的男人冷不丁道:“而我運氣好,搶先一步。”
陳清杳眸光流轉,琢磨他這句話的含義,商遠就帶著浩浩蕩蕩的侍應生過來了。見到陳清杳,他開玩笑:“段哥,最近家庭地位漸長啊。嫂子,你可不能心軟,對待他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就得磨磨他。”
段詡淮的低氣壓漫過去,全砸了倒黴蛋商遠身上,“你怎麼來了?”
商遠:“這不是看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吃飯太可憐了,過來陪你。”
他咂舌,很欠揍地說:“早知道嫂子來了,我就多餘擔心你。”
“嫂子,謝謝你送的花籃,我這小破餐廳簡直就是蓬蓽生輝,沒準明年就能跟段哥一樣敲鐘上市。”
商遠說話有趣極了,三兩句就將陳清杳逗笑。
段詡淮側目瞥他一眼,商遠不接招,誇張道:“不是吧,這麼小氣,我跟嫂子說兩句話你都要吃醋,京北醋王啊?”
陳清杳在一旁憋笑憋得肩抖。
段詡淮:“坐下吃飯。”
商遠:“現在才想起來邀請老闆本人,晚了。”
“我的意思是,吃飯就能堵上你聒噪的嘴。”
商遠平白被噎一道,連罵了好幾聲,陳清杳哭笑不得。他這周才剛開業,店裡亂七八糟的事跟噴泉似地往外冒,以前在金融界叱吒風雲的人,面對一堆瘋狂跳水的數字還能遊刃有餘,碰上這些瑣事,自顧不暇。
在包廂裡還沒坐熱幾分鐘,就匆忙去了前廳處理糾紛。
回到璽悅府,陳清杳同段詡淮一同坐在玄關處換鞋。一梯一戶的樓王盤,整層樓只有他們,因此,陳清杳順道將沾了紅酒漬的圍巾掛在門外的衣櫃上,明天聯絡乾洗店的上門拿走,到時候她不在也方便。
她傾身之際,段詡淮扶了下她的腰。
沾了酒漬的烏髮拂過他唇邊。
陳清杳紅著臉,竭力習慣他的觸碰。她正要挽唇道謝,措不及防對上段詡淮幽沉的眼,他並未鬆開掐住她腰線的手,虎口卡住的位置,同她的線條宛若天生合縫,毫無罅隙。
“甚麼時候喝的酒?”
溫磁的嗓音漫過她耳側,像是裹挾著電流,掀起絲絲酥麻。
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經過無數次壓抑後的欲。
陳清杳心神微亂,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乖覺道:“中途的時候,程師兄醒了瓶紅酒,大家都喝了一點,淺嘗輒止。”
好在她這群校友沒有勸酒的習慣,大多是圖個熱鬧的氣氛,點到即止。
她同樣不喜歡烏煙瘴氣的酒局,這樣的程度,再合適不過。
段詡淮勾著她的小拇指,慢悠悠摩挲著。他很剋制,指尖若即若離地纏住她,既有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又不至於染上審判的錯覺,讓人難以生出逃離的心思。
“程師兄。”段詡淮舌尖碾過這個詞,“你一晚上一共說了六次。”
陳清杳茫然,“有……嗎?”是他要聽她和程遠相識的故事,她才說給他聽的。否則,她幹嘛無緣無故提及那麼多次。
“有。”段詡淮說。
“喝了幾杯紅酒?”他又問。
話題戛然而止,轉眼跳到另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上。陳清杳仔細回憶,“就一杯多一點點。”
紅酒杯裡的液麵才下去一點,師妹就給她添了些,反覆幾次,陳清杳估摸著加起來應當是一杯。
段詡淮長腿搭著,手掌不知何時指尖纏到了她的手腕,拽住她稍作發力,陳清杳便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動作太過自然,猶如纏繞著獵物一點點收緊的巨蟒,等獵物反應過來時,已經毫無逃離的機會。
陳清杳吞嚥了下嗓,下意識環住他。
段詡淮:“他倒的?”
“不全是。”
他問一句,她答一句,陳清杳的視線正好落在他鋒挺的喉結上。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他緊抿的薄唇,以及深諳難辨的黑眸,透著幾分讓人心臟驚跳的冷欲。
段詡淮俯下身,似是嫌領帶礙事,指尖靈巧地穿過去,將領結倏地扯松。
他的動作稍顯急躁,以至於喉骨被磨出一點薄紅。
綴在冷白的膚色中。
陳清杳告誡自己,不要想歪,可他做這種事,澀得要命。她咬住唇,心跳聲幾乎快蓋過他的氣息。
“甚麼牌子的酒?”段詡淮凝著她紅潤的唇,聲線澀啞。
她自己將唇咬得瀲灩,像一顆誘人採擷的紅果,就算是再清心寡慾的聖人,也無抵禦。
陳清杳被他灼然的視線看得耳熱,紅酒馥郁的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兩人之間,她竟被這餘韻悠長的味道勾出幾分醉意。
她揚起臉蛋,同他的唇不過咫尺距離。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赤霞珠乾紅A8。”
陳清杳對紅酒所知不多,她所參與的商務宴請裡,大多是這款國產紅酒。價位算中等,既顯得重視,檔次又不算特別低。畢竟紅酒在宴請裡,通常是錦上添花。
段詡淮應了一聲,表情極淡,須臾幾息,才評價道:“他就用這麼差的酒宴請你?”
陳清杳並不覺得快一千的酒有多差,“還行吧,挺符合我們的消費水平的。”
話音落定後,眼前的人氣壓明顯降下幾度。周遭泛起寒氣。
段詡淮指節不知何時撫上她的下巴,“既然清杳這麼說了,我倒是好奇它的味道了。”
陳清杳壓著起伏的心跳,聲音不成調,“你沒喝過愛斐堡的乾紅嗎”
“嗯。”段詡淮聲音低啞下去,“如果是我,絕對不捨得讓你喝檔次這麼低的酒。”
她值得最好的,而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攀染。
“……”
見慣了段詡淮溫雅的柔和,陳清杳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尖銳的嘲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或者說,她本就不是八面玲瓏的人,遇到這種難以回應的話題,本能地選擇沉默。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段詡淮今夜很古怪,似乎正處在某種低落與燥鬱之間徘徊。可他周身的防線太厚,她想要探尋,卻又一頭霧水,不知該從何突破。
上次她收到陳肆禮的訊息後,內耗到情緒失控,是段詡淮溫柔地開導她。
這一次,他大概也是遇到了甚麼事,才會如此。
他不願意說,陳清杳自然幫不上甚麼忙,她只能用自己的辦法,儘量讓他心情好一點。
劃過念頭後,她溫聲引導他,“你要是感興趣,下次我請你嚐嚐?”
好像不太對勁。
他明明嫌這酒差,怎麼還會好奇它的味道?
段詡淮氣息滾燙低沉,“不必下次,就現在。”
陳清杳眼裡浮出茫然,在她不解的注視下,段詡淮的指腹撫上她的唇,慢條斯理地揉按著。他用的力道並不大,落在她唇上時,卻好像用了勁,讓她的唇瓣連著下巴那一塊跟著微微發麻。
她的心底浮出難以言說的燥熱,難耐之餘,又勾起了隱秘而陌生的渴望。
她竟在期待著他再粗暴一點,重一點。
段詡淮眸光早已暗得令她心驚。
他仍在忍耐,冒犯她之前,要得到她的准予。
“可以嗎?”
陳清杳幾乎是那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住唇,回應的聲音細不可聞,“好……”
在得到她默許的那一刻,段詡淮炙熱的吻落了下來。他用指腹托起她的下頷,咬著她的唇,不似上次被動,自吻上她的那一秒,他就在挨著、觸著,直到徹底嚐到樂趣,含著她的唇又吮又咬。
從未有過的攻勢讓陳清杳招架不住,身體逐漸發軟,雙手無力地攀著他的肩。
段詡淮吻得愈發深入,似是覺察到她體力逐漸不支,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揉。
陳清杳節節敗退,像一條渴水的魚,本能地想要汲取被他奪取的氧氣。
殊不知,紅唇翕開的一瞬,舌尖不小心觸到段詡淮。
他的呼吸驀然粗重,黑眸睜開。
陳清杳還沒反應過來,喘著氣,一雙眸子溼漉漉的,懵懂又困惑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段詡淮喉結滾動,“你緩一緩。”
陳清杳的大腦只剩一片空白,渾身軟成了泥,適應了不過幾秒,段詡淮再度吻了上來。他高挺的鼻樑在她臉頰上摩擦著,聲線沿著她的唇漫過來。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