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麻煩介紹一下
在段詡淮無微不至的照顧下, 陳清杳的身體沒多久就恢復了。
公司陸陸續續有人感染流感。
保險起見,陳清杳沒有摘下口罩。
她請了一天假,生活上經歷了許多煩心事, 專案上的進度卻絲毫未變。投入到工作中時,她微微有種恍惚的錯覺。
季槐踩著高跟鞋,將測試單順便放在她桌上, 小聲示意她抬頭。
從財務部門口走過去的是個髮量堪憂的男生,陳清杳記得他,似乎是方案部的。他在長躍待了有將近五年的時間, 存在感不高也不低。
“怎麼了?”
季槐神秘地說:“你昨天沒來,簡直錯過了一場大戲。”
陳清杳隱約記得他性格本分,很少參與競崗。她泡了杯茶,沒太放心上, “你就別賣關子了,我線上堆了好多訊息沒處理。”
“你別看徐毅看著老實, 他竟然敢跟咱們公司的女員工搞婚外情。”季槐在旁邊吐槽,“果然無色無味的老實人才是最可怕的。”
陳清杳:“不會又是甚麼小道訊息吧?”
“不是,他老婆昨天來公司鬧了。”季槐嘖嘖稱歎,“罵得那叫一個髒。不過他老婆貌似不知道那女的是誰。”
討論完八卦, 趙剛來部門了,季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兩人只能用眼神交流。
午餐時,季槐又補充了一條訊息。
“聽說小三也是已婚。”
長躍的員工年齡層普遍偏小, 已婚比例相對其他行業少。也有一些女性注重隱私,沒有透露過婚姻情況。
排除掉剛畢業不久的,剩下的人都能夠數得過來。不過這種時候,看誰都不像。
陳清杳怕季槐參與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平白惹了一身騷, 勸她謹慎些。
季槐拍著胸脯,“放心吧,我只打聽,不轉述。”
陳清杳失笑,“所以你給我一個人說了?”
季槐不好意思地掩唇輕咳,“還有我的上班搭子。”
“本來天天寫程式碼就無聊,要是再不找點有意思的,我都怕我頭頂長蘑菇。”
……
兩人談笑風生的畫面,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坐在她們對側幾個餐椅位的張閔眼裡。長躍這幾天的群裡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大家都在好奇這件事,還有人趁機郵箱匿名舉報徐毅,說他濫用職權,靠著幾個醫療機構的返點回扣,昧了不少黑心錢。
不過具體如何,還要等公司監察部著手調查。
說白了,監察部就三個人,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想要打點也容易。
張閔心緒不寧地戳著餐盤裡的香煎雞胸肉,驀然打斷:“你們說這個人該不會是陳清杳吧?”
眾人一愣,旋即否認道:“絕對不可能。陳清杳她老公條件可比徐毅好太多了,她出軌,圖甚麼?圖他二環的那套老破小,還是圖他禿還摳門?”
“要我說,人林特助就不是膚淺的人,根本不可能看上她。”張閔說,“而且咱們公司最先得流感的,只有她和徐毅,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兩人私底下說不定有一腿。”
張閔見沒人接她的話,翻了個白眼走了。
她和陳清杳不對付,三番五次詆譭人家,眾人早已習慣。
餐廳人多眼雜,誰在背地裡罵誰,沒多久就會傳開。陳清杳脾氣好,對這些不痛不癢的話充耳不聞,季槐坐不住,給她發訊息。
季槐:【張閔也太討厭了吧!!居然在背後造你黃謠!】
陳清杳:【有錄音嗎?】
季槐:【沒有,不過產品部好幾個人都聽到了】
陳清杳:【下次如果遇到,麻煩你幫我錄一下】
季槐:【你要讓姐夫採取法律手段嗎!!哇,我有點磕你倆了】
陳清杳已經不再是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了,遇到被人造黃謠的事,自己有能力處理好,無需任何人英雄救美。
需要哪些證據,填寫哪些資料,走哪些流程手續。
每一項,她都很清楚。
季槐大大咧咧,沒再細節上追問陳清杳,轉而豎起了頭號cp粉旗。
【不過她貌似誤會你老公的身份了】
【一個總裁特助就讓她嫉妒得跳腳,造黃謠這種傻逼事都幹得出來,要是她知道你老公是啟明科技總裁,不得氣死啊】
【想到她被打臉覺得好爽】
陳清杳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包過去。
臨近下班的時候,段詡淮問她有沒有時間。
【我發小新開了一家餐廳,有空的話,去嚐嚐味道?】
她還沒問是他哪位發小,段詡淮就主動向她解釋。
【商遠,你見過】
陳清杳便團購了兩幅開業花籃送過去,她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去,沒有給段詡淮確切的回覆。上週程遠同師門的師妹恰好在海投簡歷,那姑娘對海潤挺感興趣的,陳清杳剛好有人脈,就給了她一個內推演算法崗的名額。
那姑娘在微信上約了她幾次,陳清杳再推拒,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只是她不確定,兩場飯局會不會撞上同一天。
段詡淮同她心有靈犀的,隔了幾秒,發來訊息。
【不用準備禮物】
陳清杳:【不太好吧……】
上次同他朋友見面太過倉促,打趣兩句就結束了,這回碰上新店開業,再怎麼樣,心意得奉上。禮尚往來,注意的大多是這些細節。
段詡淮:【我們肯賞臉,是他的榮幸】
看來他和發小的關係的確不錯。
陳清杳一想到段詡淮如此清冷的人,朋友竟然是話癆型的,就覺得有趣。
她飛快敲字:【花籃呢?只是一份很小的心意】
段詡淮:【你已經定了?】
陳清杳將商家正在配送的截圖發過去,沒過多久,段詡淮也發來了一張和商遠的聊天記錄截圖。
商遠:【還是嫂子好,知道送花籃,不像你,空著個手就來了】
再往下,是段詡淮的回覆:【我們是一體的,她送的,也就是我送的】
商遠炸毛:【666又秀上恩愛了,鐵樹開花的老男人就是這麼悶騷】
她還在工位上,看到兩人的對話,臉頰微微發燙。
他發給她看……
是甚麼意思?
段詡淮沒有就這張聊天記錄裡的內容展開,對她道:【你決定好了回覆我,不急】
事情就是這麼不巧,程遠打來的電話比段詡淮早幾秒。
“清杳,你這次再推拒,小應肯定會內耗。”程遠熟絡地替她做下決定,“包廂我都定好了,待會我打個車來接你。”
陳清杳只好同意,“我距離你發的定位不遠,這個點太堵了,坐地鐵反而方便一點。”
程遠:“也行,那我在E口接你。”
的確是程遠他們先約了陳清杳,對方再三邀請,陳清杳不好爽約,只能向段詡淮說明情況。他很懂分寸,沒有問她這位朋友的性別,只回了句路上小心。
地鐵站就在長躍的辦公樓園區入口外,陳清杳步行過去的時候,餘光看見一輛磨砂灰的賓利停在附近。
車牌號她記得。
數字裡帶了三個8,是段詡淮的車。
想來他應該只是派司機過來等候,陳清杳掃一眼便匆匆離開。
半小時後。
她抵達程遠發的中餐館,二樓包廂裡,還有程遠的另一位同門師兄,本該是去年畢業的,但博士論文沒完成,又磋磨了一年。
四個人坐在十人包廂,寬敞之餘,也比單獨的道謝宴要體面得多。
師妹一見面就親切地叫陳清杳師姐,她不會喝酒,一個勁地給陳清杳敬玉米汁,讓陳清杳哭笑不得。
程遠見兩人接連喝了幾杯,“小應,你別老灌你陳師姐,她胃不太好。”
師妹聞言,打趣:“程師兄這麼關心我們陳師姐,是不是喜歡她呀?”
隨口的一句揶揄,陳清杳沒甚麼反應,倒是程遠紅了臉,嚴肅道:“去去去,別操心大人的事。”
整場飯局,師妹有意撮合程遠和陳清杳,談話間總是提及程遠的困擾,以及兩人相識多年的情誼。
另一位博士師兄跟著附和,“讀博的時候,經濟壓力的確很大,不過眼看著程遠就要熬到頭了,後面的日子應該一路坦途,至少不像從前捉襟見肘。”
在陳清杳的印象裡,程遠一直都是寬厚大方的學長,熱衷於幫助身邊的人。
因此,在意識到這是場類似於相親的鴻門宴時,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陳清杳不想打啞謎,“程師兄,王師兄,應師妹。”
她從包裡拿出早上從同事那分的喜糖,正好物盡其用,“最近太忙了,差點忘了說,今年下半年的時候,有空來參加我的婚禮,給大家沾沾喜氣。”
一顆顆喜糖從包裡翻出來,程遠如遭雷劈。
“你甚麼時候結的婚?”
陳清杳微笑著,不好意思地將髮絲別在耳後,“上個月,家裡催得急,閃婚,好多東西還沒來得及準備。”
應師妹心直口快,看程遠一眼,“程師兄,你沒福氣了。”
飯局後半場,全靠師妹在撐氣氛,程遠神情沮喪,不知在想些甚麼。陳清杳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回應,索性裝作視而不見,同師妹言笑晏晏,好似全然不受程遠的影響。
藉著去洗手間的間隙,陳清杳在連著長廊的庭院透了會氣。
手機裡躺著段詡淮的未讀訊息:【在陪客戶?】
這家中餐館近期才開業不久,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美食博主的打卡推薦影片,陳清杳進門前,看到了同她定的規格一模一樣的花籃。
不過她轉念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京北這麼大,每天停業、開業的餐館不計其數。至於花籃的款式,既然是團購,撞款很正常。
怎麼會這麼巧。
她言簡意賅:【和幾個朋友】
他向來不做無用的重複,再問一遍,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陳清杳見他沒有再回,摁滅了手機。
廊道的電梯盡頭,程遠見到她,欲言又止。陳清杳從容邀他回包廂,程遠卻停駐在原地。
“清杳,你真的結婚了?”
陳清杳:“嗯。”
“領證了嗎?”
“領了。”
程遠面露掙扎,上前半步,早已超過他恪守的社交距離。
“是家裡安排的相親嗎?你瞭解他嗎?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嗎?”程遠接連說了一大串問題,言辭逐漸激動,“只是因為家裡催得急,你就和一個完全不熟的陌生人結婚,清杳,這樣真的能幸福嗎?”
陳清杳:“程師兄,你醉了。”
她一個問題也沒有回答,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拉開了他與她的距離。
宣判他的失控與越界。
她太冷靜,也太冷漠了。
正因為如此,他不敢挑明對她的愛意,怕那層窗戶紙捅破後,她就再也不會笑著喚他程師兄了。而現在,一切應驗。程遠深受打擊,醞釀許久,在她轉身之際,上前擋住她的去路。
“清杳,你沒有必要將餘生浪費在一個不愛的人身上。如果你願意和他離婚,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轉角處,清雪壓彎了嶙峋的臘梅枝頭。
段詡淮站姿落拓,自落雪中徐徐邁入兩人視線。他太出眾,也太引人注目了。即便身處堪稱中式美學盛景的園林造景裡,也好似一幅清豔絕倫的水墨畫。
有的人只需一眼,便再也無法忘記。
陳清杳看見落雪消融,有千萬只蝴蝶,自她的胸口飛出去。
段詡淮朝著她一步步靠近,眼神清淡,眸色卻深沉晦暗。
“外面冷。”段詡淮熟稔地為她披上外套,好像早已將生活化的動作演練了無數遍,“你感冒才剛好,受了涼,最後折騰的還是我。”
陳清杳沒他那麼快入戲,反應了一會,後知後覺道:“……我覺得還好。”
“不是說要加班?”段詡淮看著她,“爽了我的約,就是去陪別人?”
他即興設計的劇本,陳清杳回答不上。
只能木訥地承接他的溫柔。
程遠見狀,蹙眉打斷:“清杳,他是……?”
段詡淮彷彿沒有看見程遠,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陳清杳身上,帶著幾分不虞的探究。
“我怎麼不知道,你打算跟我離婚呢?”
他當著程遠的面,牽住還處在愣然中的陳清杳,慢條斯理地呵氣,為她暖手,“老婆,再回答我之前,不如先介紹一下——”
段詡淮隔了一些距離,居高臨下地望向程遠,口吻冷然,“這位企圖破壞我們感情的先生,姓甚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