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吻上他的唇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浴室裡響了接近一個小時。
陳清杳埋在被子裡, 試圖透過催眠讓自己入睡,然而思緒還是忍不住胡亂翻飛。
難怪他剛才要去露臺外等她,這種情況下, 要有多強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幻想沐浴時的樣子。水流漫過鎖骨、腰腹、人魚線,最後是遒勁的長腿……
中間被她刻意忽略的地方,她不敢想。
姜黎收到她的訊息, 八卦心都快崩她臉上來了。
【陳清杳!!你醒醒,甚麼澡要洗一個小時啊】
【明顯是葷的嘛】
姜黎在國外工作的時間比她久,思想較為開放, 提起這些事直言不諱。儘管軍師再三強調,陳清杳還是難以相信,段詡淮這樣光風霽月的禁慾系會喜歡她。
他看起來就像是對感情一點都不上心的樣子。
浴室門開啟,陳清杳做賊心虛, 連忙閉上眼。段詡淮繫著一件浴袍,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偏偏選了衣襟微敞的款式, 她眯著眼睛看到時,一下子看傻了,以至於忘了裝睡,就這樣被他漆暗的目光牢牢鎖住。
段詡淮的膚色偏冷白, 塊壘分明的胸肌半隱在暗調裡,晃得她頓覺口乾舌燥。
四目相對,再裝就顯得說不過去了。
“你洗完了?”
“你還沒睡?”
兩人同時開口,陳清杳眼睫顫了下, “浴室裡的水聲太大,我睡不著。”
身側的床輕微凹陷,傳來他近在咫尺的聲音。
“這套房子隔音比較差。”段詡淮聲音放輕,“好在是頂樓, 夜裡不會有其它聲音干擾。”
她察覺到他側過身,正面對著自己。
或許只是她的錯覺,陳清杳卻生出近鄉情怯的旖思,不敢轉過去確認。
房間內的燈光暗下,共處一室的曖昧讓她愈發大膽。
“段詡淮。”
回應的音調帶著些許懶怠的散漫,“嗯?”
靜若落針可聞的環境裡,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見。
“你平時洗澡都要這麼長時間嗎?”
一息,兩息,須臾的沉默讓陳清杳心跳加快。
過了幾秒,他才道:“這次是特殊情況。”
不愧是城府深重的商場精英,僅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將難題重新拋還給她。藉著模糊的睡意,陳清杳鼓起勇氣佯裝不懂的追問,“為甚麼?”
他在浴室裡做了甚麼,又為何偏偏今日特別,她的確無法自抑。
“太晚了。”
段詡淮避而不談,鼻息間還縈繞著少女身上殘留的馨香,攪得他心頭燥鬱。即便極力剋制,嗓音仍舊透著細微的沙啞,“晚安,清杳。”
陳清杳等了他許久,此時也困了,難得乖順,沒有非要得到答案。
入夜後,寒氣自窗縫間侵入,睡夢中的陳清杳下意識往熱源的方向靠。
段詡淮本就淺眠,懷中陡然多了具溫香軟玉,此時毫無睡意。她長睫輕垂,纖長的天鵝頸被烏髮遮住,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雙腿更是肆無忌憚地纏住他。
她整個人都依偎在他懷裡,絲毫未覺自己的舉動宛若羊入虎口。
段詡淮這次徹底放棄抵抗,任由熱意蔓延。
他取來旁邊被她揉皺的被子,蓋住那雙令他破戒的腿,而後,抱著她沉沉入眠。
-
陳清杳是被落入房內的陽光擾醒的。
段詡淮的學生時代有著異於常人的自律,窗簾未作全遮光,因此,對天氣的感知分外敏銳。
發現自己又是從他懷中醒來的,陳清杳臉紅到脖子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昨晚有些涼,不自覺就抱住……了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段詡淮晨起的嗓音帶著顆粒感,“總比讓你受涼好。”
他太具有紳士風度,即便是在這麼曖昧的姿勢下,仍舊氣定神閒。
陳清杳做勢要從他懷裡起來,她半跪著,膝窩觸碰到一片炙燙,將她的肌膚激起了陣陣寒顫。
她心中亂得像飛絮,然而越急越亂,臀部慌忙後座,同那片異樣的燙堪堪擦過。
好硬。
像是他用力繃緊肌肉,亦或者硌人的骨頭。竟弄得她有些疼。
陳清杳凌亂的思緒還在飄忽,段詡淮的呼吸驀然粗重,喉結滾動,眉心擰成結。
她剛才無意間所蹭的位置是何處,不言而喻。
段詡淮冷長的眸緊闔,落在她酡紅的耳尖上,“清杳。”
陳清杳頓時手忙腳亂,不敢再胡亂動作,道歉的話沒了底氣,“抱歉,剛才好像傷到你的小腿了,沒事吧?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她睜著一雙清凌的眼,神情卻像是縮頭烏龜。
段詡淮被她折磨了不上不下,緩了好一陣,才投以興師問罪的視線。
他似是起了逗弄的心思,薄唇輕啟,只吐出令陳清杳絕望的三個字,“不是腿。”
陳清杳耳邊嗡鳴聲響起,好半晌,才訥訥道:“會對你以後有影響麼……”
聞言,段詡淮定睛在她臉上落定,“不確定。”
完蛋了。
陳清杳隱隱為他擔心,又不免生出為自己以後的生活憂慮的猶豫,不知如何開口。
她面上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段詡淮的眼。
他眉峰輕折,不知是隨口一句玩笑還是再三思忖後的試探,“你負責麼?陳小姐。”
陳清杳低著頭,沒有出聲。
她倒是也想負責,畢竟段詡淮這張臉實在是太過出眾。可她又不敢負責,因為只能看不能吃,堪稱世間酷刑。她閒來無事時,誤刷到已婚人士的帖子,抱怨隨著年齡增長,床事方面的體驗逐漸下滑。
沒體驗過山珍海味,說不饞是假的。
就在她百爪撓心的間隙,段詡淮揚眸睨她,“放心,我身體健康,不至於被這麼點小磕碰影響。”
他沒有追責,陳清杳臉色倏紅,轉身去了浴室洗漱。
收拾好衣服下樓時,楊曉和程研正在廳堂裡閒聊,見到兩人,很是意外,“你們倆這麼早就醒了?怎麼不再多休息會。”
陳清杳回了句:“生物鐘,改不過來。”
段詡淮眼下覆著一片淡淡的青黛色,算是預設了她的說辭。畢竟兩人同住一屋也有半個月時間,作息早該調整得差不多了。
程研眼尖,打趣:“昨晚做甚麼去了,黑眼圈這麼重。”
段詡淮還未應,陳清杳就鴕鳥似地低下了頭。
他唇畔笑意淺淡,“這話得問我旁邊的始作俑者。”
言下之意是,他的睡眠質量,全倚仗陳清杳。
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好不得意。
長輩們沒有道破箇中的曖昧意味,招呼著廚房蒸早點。
陳清杳一直默默觀察著他,段詡淮見她有話要講,附耳傾聽,“怎麼了?”
她一雙清凌的眸子滿是誠摯,“那個……你待會要不先去醫院掛個號?”
段詡淮表情顯出幾分意味深長,似笑非笑地:“陳小姐,你是不是分不清哪些是逗趣,哪些是事實?”
反應幾秒後,陳清杳腦子絞住了,“那負責還算不算數?”
過了這麼久,得虧她還記得這回事。段詡淮頓時不知該說她甚麼好。
他挑眉,閒閒勾唇,“晚了。”
“過時不候。”
-
楊曉和陳耀在段家小住了兩天,恰逢週末,段詡淮這位自小在京北長大的本地人,擔起了導遊介紹的任務,驅車領著岳父岳母在各個景點穿梭。
他拍照技術不錯,楊曉很滿意,在京北待的這幾天,臉上的笑肉眼可見得多了不少。
陳清杳將兩人高高興興地送回青市,總算鬆了口氣。
“這幾天辛苦你照顧我爸媽了,他們把你當成了女婿,要求得比較多。”
接連當了兩天司機,幾乎沒有午休,就算是鐵打的工作狂,也會疲憊。段詡淮大概也是精力旺盛的人群,旅行途中大大小小的瑣事,都是他一人操辦,卻從未見過他冷臉。
平心而論,就算是為人子女的陳清杳,也未必能做到不起任何爭執。
可見段詡淮內裡化解了多少不虞。
段詡淮:“還好,陪你們逛街,也算是放鬆。”
他稍頓,不經意間說:“只是景點間的路程較長,保持同一個駕駛姿勢久了,肩頸有些酸。”
段詡淮是家境優渥、事業有成的天之驕子,他隨手給予的東西,陳清杳都無力償還。越是碰到這樣的人,越是難以給出他需要的東西。
陳清杳正愁沒有機會感謝他,順著臺階提議:“我舅舅以前是開推拿理療館的,按摩的手法我正好學過一點,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按一下,或許會舒緩點。”
她本以為段詡淮會拒絕,哪知他答應得爽快。
“有勞了。”
段詡淮將座椅靠背放下,身體不自覺朝她的方向傾斜。陳清杳也解了安全帶,目光不偏不倚,剛好能夠將他飽滿性感的喉結納入眼底。
他似乎更鐘意英倫風的穿搭,襯衣永遠是一絲不茍地抵在喉結下方,若隱若現,給人以嚴肅禁慾之感。
然而此時,象徵著男性魅力的喉結,就這樣百無禁忌地暴露在她的視野之下。
蠱而欲。
陳清杳忍不住懷疑他的動機,動作遲凝了半秒,溫涼的指腹覆上他的肩,輕柔地按撚著。
“力度合適嗎?”
段詡淮:“可以再重一點。”
她的手臂無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側臉,陳清杳見他雙目闔閉,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時,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這張宛若上帝精心雕刻的臉上梭巡。
段詡淮的長相似乎更像程研多一點,眼型狹長,帶著若即若離的疏冷感。
而他挺拔的鼻樑則繼承了段正賢,使得輪廓愈發立體。
非要評價的話,他應當是中了基因彩票。
遠超出眾之姿。
陳清杳正一寸寸欣賞著他英俊的面孔,段詡淮悄然睜眼,對上她心虛躲閃的眸子,唇角勾起細小弧度,“手法不錯,我現在感覺鬆快多了。”
她收回手,段詡淮調正座椅,眉梢輕抬,“禮尚往來,我也幫你揉一揉?”
陳清杳情緒緊繃,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誘惑,“可是你又不會。”
“剛學的。”他語調慢了半個音節,悠然喚她,“陳老師這是不信任我?”
程研總說他只知工作,不解風情,往後同他相處,多半會刻板無趣。陳清杳倒是覺得未必,她看段詡淮就挺會調情的,竟然學她同事喚她的稱呼。
她心頭莫名悸動半拍,耳尖微紅,“你輕點。”
陳清杳正要轉過身,段詡淮便已抓住她蜷出汗意的手,在她虎口處,慢條斯理地揉按著。男人指腹乾燥,同她微溼的掌心截然不同,好似一塊渴水的海綿,將她心口的潮意貪婪地吸了過去。
他說要幫她,怎麼沒說是揉手呢。
陳清杳感覺自己中了他的障眼法陷阱,咬著唇,沒有反抗的餘力。
又或者,是任由自己淪陷在他似水的溫柔中。
他揉了半晌,將陳清杳手掌的骨頭都快揉酥了,陳清杳招架不住溫水煮青蛙的架勢,紅著臉抽回手,“……我好了。”
“別動。”他長臂一伸,制止了她的離開,彼此的距離驟然拉近,她因無措撲閃的長睫如蝴蝶振翅般,在他臉頰滑過,掀起細微的癢。
“你爸媽還在入口附近,他們在看我們。”
陳清杳陡然緊張起來,攀著他的肩,“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楊曉細膩,即便段詡淮體貼周到,這趟京北之行,仍舊沒有完全打消她的疑慮。陳清杳很怕剛開始就被識破,也怕失去來之不易的片刻寧靜。
段詡淮兩指輕掐住她的下巴,同她對視,“別看他們的方向。”
兩人在車裡互相幫忙按肩按了半天,險些觸碰到彼此的唇,若是這時候客氣地分開,未免太過明顯。
陳清杳的大腦飛速轉動著,以提問的形式,幫助自己在短時間內快速找到解決問題的對策。
“熱戀中的夫妻,這時候應該做甚麼?”
段詡淮聲調喑啞,“你覺得呢?”
陳清杳就像是被他引導著一步步咬鉤的魚,“接吻……”
都說相愛的人只要對視超過十秒,就會忍不住吻對方。她和段詡淮在私密性極強的車內空間相處這麼久,哪怕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也勉強能說得過去。
段詡淮喉結微微一動,未置可否,“借位,會麼?”
“我不會。”
陳清杳連楊曉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又怎麼能配合好段詡淮演這一出借位接吻的戲碼。
段詡淮眸色深得宛如不見底的潭水,狀似為難道:“那就難辦了,杳杳。”
她第一次聽見他叫她杳杳,可他面上依舊矜冷,介於禁慾與浮浪之間的畫面,蘇得她怦然心動。
鬼使神差的,陳清杳壓下沸騰的心跳,在他的沉沉注視之下,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