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人魚線一覽無餘
段詡淮的話讓對面的混血男人稍愣, 旋即便朝兩人微微一笑,體面地說了句叨擾的話。
他的出現也算是為她解了圍,只是, 讓在場的人全都驚掉了下巴。剛剛還在斟酌著如何上前的趙剛眼裡閃過精明的笑,大有賭對了一把好牌的激動。
陳清杳的手還被他牽著,耳尖攀升出紅意。既然段詡淮不介意公開兩人的關係, 她自然不用再擔心甚麼。
她順著他的反應入了戲,輕輕掙脫。“誰允許你叫我老婆了……”
驕矜的尾音上揚,頗有恃寵而驕的架勢。
段詡淮笑笑, 對她分外包容,“還在介意我出差沒告訴你的事?”
旁人聽不出來他的言外之意,陳清杳卻回過味來。看來某人平日的溫潤穩重都是假象,實際上陰陽人的本事並不差。
她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不敢對上他探究的目光。
兩人互動的細節落在眾人眼裡,儼然是一對正在鬧彆扭的新婚夫妻。
趙剛闊步迎上來, “段總,陳老師,你們是甚麼時候……”
反應慢的人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消化著短短几分鐘的資訊量。季槐則驚掉了下巴, 大腦飛速轉動,推演著陳清杳透露的細節。
英俊、成熟,尊重女性,有著出色的外貌。
但她再敢想, 也沒有想到,陳清杳的老公就是啟明科技的總裁。
按照長躍內部的訊息來看,段詡淮極有可能會成為長躍未來的話事人,那陳清杳就是貨真價實的總裁夫人。
季槐腦補了一段人前不熟, 人後曖昧的戲碼。
相較於陳清杳的羞赧,段詡淮從容不迫地提唇,“上個月領了證,還沒有辦婚禮。”
領證後,他發了朋友圈,生意場上的有心人自然知曉。只是段詡淮藏得嚴實,眾人打聽不出他妻子的資訊,說幾句恭喜的話也就過去了。
段詡淮同趙剛客套寒暄了幾句,沒有繼續周旋的打算,“各位,我還有事,要先帶清杳離開,下次再敘。”
職位低的打工人哪裡應得上段詡淮的歉意,紛紛賠笑點頭。
年紀和資歷稍大的趙剛打趣:“段總這麼著急,不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您可是將我們的大功臣帶走了。”
陳清杳不太喜歡職場裡的高帽,段詡淮似乎同猜透她心裡所想一般,“趙總,您再拿我太太開玩笑,我回去又得費勁勸哄了。”
趙剛不過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段詡淮就開始極力維護,很顯然,兩人之間的婚姻,並非像眾人所想的那樣不平等。
老狐貍只需一兩個回合的試探,就能得到想要的訊息,趙剛作罷,笑著送兩人離開了。
段詡淮握著方向盤,驅車上了路。
沉默的氛圍讓陳清杳忍不住側目看他,解釋說:“這次來新加坡的任務是臨時安排的,工作太過緊迫,我才忘了告訴你,不是故意不回你訊息的。”
“嗯。”他看上去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脫離了需要演戲的範疇,段詡淮身上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又浮了出來。
陳清杳蜷了下指尖,找著其他話題,“我們結婚的事,你打算公開嗎?”
段詡淮:“我應該沒有隱婚的計劃。”
她猶豫了一陣,“我聽說上市公司總裁的婚姻狀況,會間接影響股價。畢竟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捆綁太深,可能對你造成不利影響……”
陳清杳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利弊,沒有注意到,男人深邃的五官籠在暗影裡,氣壓有些許低沉。
他極少有打斷人說話的時刻,“這點你不用擔心,婚姻只會對我的事業帶來正面助力。”
段詡淮曲起指節,漫不經心地轉了話鋒,“不過,對你呢?”
逼仄的車內空間,白噪音節奏舒緩,襯得他指骨同方向盤相觸的聲音分外明顯。
陳清杳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到底不如段詡淮老練,一句話裡暗藏太多可分析的含義,她的思緒慢了半拍,“甚麼?”
“我的意思是。”段詡淮口吻平和,睇過來的眸光有些深,“已婚的身份會給你帶來一些不便。”
“比如,再遇到先前的情況。”
他指的是她今日遇到的優質桃花。
陳清杳見他誤會,忙擺手解釋,“沒、沒有,我不喜歡他。要不是你剛好過來,我還要想其他藉口拒絕他。我這幾年暫時沒有將重心放在感情上的打算,公開已婚的事,其實對我來說也是有利無弊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陳清杳總覺得段詡淮周身那股朦朧的疏冷感消散不少。
段詡淮音色沉磁,“哦?”
“我以為你會喜歡紳士儒雅的型別。”
陳清杳臉色發燙,“我對混血無感,可能是小時候受的教育理念偏傳統,更喜歡偏內斂型的。”
段詡淮輕笑一聲,“只有這一項標準?”
他專注地看著路況,側臉輪廓染上了夕陽薄暮的金,散漫的口吻像是在同朋友談論無關緊要的話題。陳清杳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補充道:“至少要有腹肌。”
見段詡淮面容依舊很淡,應該沒有猜出她在照貓畫虎,於是繼續說:“胸肌也要有,身材比例出眾。啊,最好是有濃烈的人夫感。”
段詡淮:“人夫感是?”
果然,工作狂對於網路熱詞總是差半分敏銳度。數日未見,陳清杳原本緊繃的情緒鬆懈了下來,挽唇說:“可以理解為字面意思,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居家型男人。”
“像丈夫一樣具有責任,又像長輩一樣能夠給予引導。”
段詡淮平淡如水的眼眸裡藏了深不見底的渦旋,讓人難以揣摩。
陳清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個條件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我媽總是說我眼高手低。”
段詡淮喉結滾動,“廚藝或許比較難培養。”
她列舉了這麼多,他就只抓住了其中幾個字的重點?陳清杳忍不住腹誹,果然,高嶺之花下不了神壇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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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三天的峰會結束,陳清杳發現她和段詡淮返程時坐的是同一趟航班。林越為眾人升了艙,長躍一行五個人,全坐上了頭等艙,同事們這回吃人嘴軟,守口如瓶地為她保密。
季槐:“我懂我懂,隱婚的趣味嘛,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無論陳清杳怎麼解釋,大家都篤定了她想要隱瞞的意願。
見眾人如此,她索性將錯就錯。
飛機剛到平穩的高度,季槐就坐不住了,“清杳,我剛看段總旁邊沒人,你現在過去唄?”
這架返程的飛機被啟明包了機,除了段詡淮和他身邊那位特助,剩下的就是長躍一行人了。段詡淮注重細節,做事滴水不漏,又習慣給人留有餘地,即便沒有做出更為明顯的舉動,眾人還是一眼便看出來,他這樣安排的用意。
陳清杳明明記得,他不是在這個時段返程,還沒來得及問他改行程的事,此時心底一肚子疑惑。
“離開集體不太好……”
季槐:“沒事,我們集體允許你為了愛情小小地叛變一下。”
見陳清杳害羞,季槐沒再勸說,起身離開了。
幾分鐘後,陳清杳旁邊的座椅位換成了段詡淮。頭等艙的位置足夠寬敞,他換了位置過來,也並沒有帶來太強的侵略感。
但他實在太過惹眼,就這麼出現在面前,她很難不注意到。
四目相對,總覺得他凝過來的視線帶著灼熱。
陳清杳耳廓微微發紅,“你怎麼過來了?”
段詡淮:“我和你同事換了位置。”
他措辭細微,顯出主動權。下一秒,絨毯遞了過來,段詡淮持重道:“飛機上冷,蓋上會好一些。”
“謝謝。”
她低埋著頭,降低存在感。同事們似乎注意到季槐同段詡淮換了位置,八卦的視線往這邊探,但大家很懂分寸,瞄一眼便沒再投以目光。
段詡淮並不介意她的冷淡,眼睫稍垂,“對了,昨晚你怎麼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提到昨晚的落荒而逃,陳清杳止不住地咳嗽。
段詡淮眉心輕蹙,下意識為她拍背順氣。
起因是楊女士一時興起,給她打了影片電話,劈頭蓋臉地便是懷疑,問她和段詡淮分明是同一天去的新加坡出差,怎麼還一前一後坐兩趟航班,懷疑他們夫妻倆根本不熟。陳清杳習慣在每次出差前向家人報備,楊曉知道她並不奇怪,只是段詡淮的行程,她實在想不通,楊曉是從哪裡得知的。
陳清杳只能硬著頭皮胡編了一個公司領導不好相處的藉口,勉強糊弄了過去。
幸而段詡淮在手機攝像頭外提醒她隨他一同回酒店,她佯裝不經意間展露兩人結伴而行的畫面。
楊曉果然道:“清杳,你都結婚了,現在是跟誰去酒店?”
“一個人在外面要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段詡淮這才啟聲,“媽,是我。”
陳清杳鬆了一口氣,身體向段詡淮微微傾斜。男人看上去依舊風度翩翩,眉梢卻微不可聞地挑了下。
楊曉的影片電話持續了半個小時,為了避免露餡,陳清杳讓段詡淮先去洗澡,聽母親叮囑她在外低調處事的圓滑原則,年輕時沒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就出盡風頭,並不是一件好事。
陳清杳猜測楊女士肯定刷到了她臨場發揮的影片,撐著下巴,不以為然地聽著。
楊曉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拔高音量:“我說的話你不要老是當耳旁風!我在深水裡過了一輩子,給你說的這些,都是用血淚教訓換來的,你說你要在青市還好,我跟你爸還算說得上話,遇到甚麼事能幫上忙。你現在在京北,身後又沒個人脈,光靠著學歷,看起來光鮮獨立,要是有人想給你使絆子,你連個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當初她決意要去京北讀大學,楊曉非常支援,聽說她要北漂,楊曉大力反對。為這事,母女倆沒少進行談心、對話。
堪比催婚的頻率,並且兩件事總是繫結相關的。
陳清杳耳朵都快聽出了繭子。
“媽,這只是工作,再說,峰會上發言的人那麼多,誰會沒事盯著我。而且我是後加入長躍的,你擔心的那些商戰危險,就算真的那麼倒黴,人家幹嘛不直接攻擊大模型主創,來針對我一個團隊邊緣成員?”
“小心為上準沒錯。你忙一天也累了,我就不煩你了,趕緊休息去。”
總算結束通話,陳清杳想同段詡淮告別再走。酒店套房的浴室門開敞著,氤氳的霧氣浮出,裡面卻空無一人。
“段詡淮?”
撲面而來的熱息讓陳清杳臉頰浮出朵朵紅暈。
只見寬肩窄腰的男人腰間繫著一條及膝的浴巾,髮梢微溼,水滴沿著利落鋒挺的下頷線搖搖欲墜,最後落在鎖骨上,沿著肌肉緊緻漂亮的胸部線條蔓延,直到沒入溝壑分明的腹肌。
他身上的體溫一定燙得像火爐。
否則水滴怎會滑至腰腹便蒸騰成水汽。
段詡淮臂彎間還拿著一套家居服,英俊斯文的面上浮出幾分意外,看樣子似乎正打算換衣服。他向來主動邊界,不允許自己衣衫不整地出現在旁人面前。
而陳清杳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破,要是她再來晚幾秒,或許——
陳清杳下意識後退幾步,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咬唇道:“我不知道你真的在洗澡……”
他不是應該藉著洗澡的說辭,在套房裡的臥室處理公務嗎?
眼前的景象實在蠱惑人心,連他的人魚線都一覽無餘。陳清杳曾在腦中無數次臆想的畫面成了真,她反倒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慌亂,沒等他回應,鴕鳥似地跑了。
要命。要命。
再一次回想起昨夜,陳清杳眼前只剩男人冷白的膚色,以及在勁瘦有力腰腹襯托下的健碩胸肌。東方男人的皮相最好的地方就是,不會生出胸毛,注重鍛鍊的肌理如上好的白玉般,看一眼都是罪過。
段詡淮的……是粉色的。
陳清杳連忙將腦中的東西全部清空,竭力偽裝出鎮定的模樣,“當時太尷尬了,我會不好圓場。而且你只裹著浴巾,也不是說話的時候,我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畢竟才說完喜歡有腹肌、胸肌的,她盯著他哪裡都不合適。
雖然……她是挺想看的。
陳清杳回去後想了一萬句找補的話,本以為自己會有成年人的坦然,結果還是高估了自己。她羞得整張臉都紅透,柔滑的肌膚在光下呈現出酡紅。
見慣了她清冷的樣子,難得見她露出躲閃的神情,段詡淮情緒不由得上揚幾分。
“是麼。”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惡劣,竟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眉梢懶散,任由自己墜向墮落的深淵。
段詡淮清冽的眸子裡侵染著笑意,“所以,你都看到了些甚麼?”
作者有話說: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