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還要陪太太,就先失陪了
聞言,陳清杳臉色緋紅,不好意思地摁滅了手機。
段詡淮平時給人的感覺太清傲了,以至於她莫名侷促,找了個藉口,維持自己在他心中溫婉的形象,“我剛才是在回工作訊息。”
也不知道段詡淮信沒信,他頓了幾息,聲線平平壓過來。
“工作再忙也沒有身體重要。”
陳清杳眼皮跳動了下。
他是在向她表達關心嗎?可真夠委婉的。難怪至今沒有人摘下過這朵高嶺之花。
她翻過身,透過床畔看向一片暗色裡的男人。他睡姿清雅,即便蜷居在狹窄的衣櫃前,也沒有任何拘束的感覺。
只可惜房間內太黑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陳清杳短促的笑聲分外明晰。她很少在他面前暴露出這樣鮮活的情緒。
段詡淮眉梢輕抬,“你笑甚麼?”
“工作狂勸人多休息,聽起來好像沒甚麼說服力?”
陳清杳索性將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因為這一藉口,先前的羞赧消散了大半,她都能反客為主地開起段詡淮的玩笑了。
段詡淮:“趙剛告訴你的?”
趙剛是陳清杳的部門總監,上回單獨找她談話,就是為了試探確定她和段詡淮的關係。段詡淮之所以會這麼問,大概是因為他們的朋友圈僅此一位有交集。
一聽就知道段詡淮身居高位久了,不知道高層領導和下屬之間的相處模式。
“來青市的路上,你一直在忙著接電話,就連在車上也會處理審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而且……”
她故意留了點鉤子,引得段詡淮輕聲追問,“甚麼?”
見他好奇,陳清杳閉上眼睛,將他當成了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輕快道:“像我們這種底層碼農,怎麼敢跟領導討論行業大拿啊。”
職場行事的第一要義,就是不能過多談論高層。
多說多錯。
要不是那場意外,她大機率只會同他有點頭之交。
她聽到段詡淮輕嘆一口氣。
“陳清杳,你對我濾鏡太重了。”
“啟明科技擴張到現在的規模,歸根究底還是踩上了風口,運氣好,恰好吃到了些紅利。要是創業期再晚幾年,我或許還比不上你。”
陳清杳倒是接觸過不少功成名就的人,大家性格各有不同,但大多習慣以長輩的口吻,建議年輕人奉獻、努力,卻很少有像段詡淮這樣,願意承認有時代的助力。
段詡淮矜貴謙遜,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皚皚冬雪一般。
她從前就很想成為這樣的人。
只是自己做不到知行合一。
這個話題不好再繼續下去,陳清杳巧妙地用玩笑繞了過去,故作遺憾道:“那還真是可惜,要是段先生再晚幾年出生,我們就能做同事了。”
段詡淮似乎不太會接梗,氣氛降下去後,他才慢條斯理道:“現在這樣也很好。”
陳清杳眼皮漸重,心思不受控地飄遠了。
他的意思是,沒做成同事,做合約夫妻也不錯?
—
同段詡淮共處一室,陳清杳的睡眠質量竟意外地好。
她是被鬧鐘吵醒的,段詡淮已經起來洗漱了。
為了避免撞上,陳清杳只能先去整理床鋪。
木地板上的被子疊好了,她只需要將枕頭擺在一起。
浴室裡水聲漸停,陳清杳想著他大概洗漱完了,輕叩了幾聲。
“段……”想起昨夜兩人對話裡的曖昧,陳清杳及時改了口,“詡淮,我進來了。”
“稍等。”
他話音未落,陳清杳已推門而入。兩人回京北的航班在上午,其實現在還算早,只是她臨到出發,總是抑制不住焦慮,想預留出更多可壓縮的空間。
男人背對著推拉門,矯健赤.裸的背部就這樣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原來西裝下的寬肩窄腰,褪去外部加持後,竟然是這樣的。
他的肌肉線條比她想象中還要漂亮。
冷白的面板在光線下呈現出清冷的玉質調,讓人無端想到上好的白玉。
陳清杳面對這種身材完全沒有抵抗力,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全然忘記了三番五次讓自己謹記的非禮勿視。
直到段詡淮套上襯衣,紐扣自底部一絲不茍地繫到最頂上,剛好抵住飽滿鋒利的喉結。
男人清灰的目光同她在鏡中相撞。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陳清杳急忙退出去,咬著下唇,心跳失了序。
姜黎說得沒錯,同處一室,自然免不了撞見私底下的生活狀態,雖說不至於擦槍走火,但她確實被他蠱惑地微微恍神。
相較於她的慌亂,段詡淮倒顯得無比從容,視線淡掃過來,“我看你還在休息,沒忍心叫醒你。”
話題輕描淡寫地揭過,他在待人處事方面的細節讓人如沐春風。
陳清杳臉上的熱意消散了些,“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好。”段詡淮淡淡一轉話鋒,“你呢?”
啊?她?她一閉眼就睡著了,連他甚麼時候起來的都不知道。陳清杳比較在意的是,她的睡相有沒有被他看見。
畢竟姜黎高中時經常和她擠在一張床上,吐槽她看著清清冷冷的,實際上比小孩子還黏人,晚上會手腳並用地纏住人。
陳清杳忍不住想,還好他們不用同床共枕。
她勾起唇角,“我也還行。”
得知他們倆一早就買了回京北的機票,楊曉面上不說,心裡對難得一見的女兒有些不捨,將陳清杳的行李箱裡塞了各種特產。
陳清杳沒辦法回絕父母的一番好意:“每次都塞這麼多,我哪拎得動…”
楊曉不以為意,對女兒使了個眼色。
段詡淮長臂一伸,穩穩地提起塞得爆滿的行李箱。
楊曉:“小段,昨晚我們商量的事,就勞你費心了。”
段詡淮頷首:“您放心,我會盡快安排。”
兩人跟加密對話似的,陳清杳聽得一頭霧水。
上了車,段詡淮才向她解釋。
“楊伯母讓我推進婚禮事宜,從雙方父母見面,到訂婚、婚禮細節商討、婚房裝修,雖說已經領了證,但其他的流程,順序不能亂。”
陳清杳蜷縮著指尖,“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自己家這邊都已經足夠讓她焦頭爛額了,差一點就被識破,她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段詡淮思索片刻,“你下週三有時間嗎?”
“晚上不加班的話應該有。”
“好,到時候我來接你,只是一場家宴,我父母為人和善,不用太緊張。”
陳清杳點點頭,“他們喜歡甚麼風格的女孩子?我提前搭配好衣服。”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段詡淮說。
他這句話太具有迷惑性,陳清杳抿住唇,鬼使神差地說,“你喜歡的,他們也會喜歡嗎?”
段詡淮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依舊是那副如玉蘭花般的面容,只是杏眸裡多了幾分熠熠星光。
他第一次意識到,陳清杳的美貌毫無攻擊性,以至於容易讓人放低戒心。
段詡淮不知自己有沒有曲解她的言外之意,選擇了最保守的一種,“嗯。”
“他們很清楚,如果我遇到喜歡的人,就算抵抗全世界,也會不留餘力護住她。”
陳清杳忽然很羨慕那位被他傾慕的人。
儘管,這個位置如今無人侵佔。
—
落地京北已是正午。
段詡淮提議就在附近的餐廳用餐,陳清杳自然沒有異議,任由他領著去了一處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廳。
司機沒有跟上來,陳清杳多問了句,“王師傅沒有吃飯吧?要不叫上他一起?”
王叔是段家的司機,從老爺子那輩受培訓過來的,因此分外講究禮節,不會同段家人一桌用餐。
而陳清杳所處的環境裡,則注重社交往來,儘量照顧到所有人。
她是個很有教養的女性,段詡淮溫聲,“公司有餐補,他應該是在樓下用餐。”
他對待員工一向大方,陳清杳沒再多言。
這家餐廳曾連續多年榮獲米其林三星、黑珍珠等榮譽,算是高階商務宴請之選,包廂更是需要提前一個星期預定,陳清杳之前接待客戶時,曾來過一次。亭臺樓閣做得典雅清幽,別有一番韻味。
經過兩天的相處,雖然說同處一室,有些尷尬的事情發生。
但好歹沒有那麼生分了。
段詡淮很照顧她,用公筷夾了兩塊魚肉在她碗裡,“這家店的鱸魚都是自己養殖的,味道很鮮甜。”
陳清杳想起在她在家住的時候,兩人為了扮演如膠似漆,段詡淮也給她夾過菜,只不過沒有公筷與私筷之分。
她臉頰爬出一抹緋色,正要道謝,手機鈴聲響了。
“抱歉,我先接個工作電話。”
段詡淮:“好,工作要緊。”
到底是處在同一行業,當著他的面談論工作,多少需要避嫌。陳清杳只好去包廂外接。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她在長廊轉角,意外碰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陳工,您最近怎麼沒有負責晨華專案了?”
說話的人是她在前司的甲方高層,張天成,京北土著,說話分外客氣,陳清杳一開始還不習慣。
陳清杳聽出對面話語裡的言外之意,落落大方地笑:“張總,晨華現在由我同事負責。我目前在長躍科技工作。”
她沒繞彎子,張天成還反過來安慰她,“看來只能下次有機會再和你們合作了。”
兩人客套幾句,便體面地結束了交談。用完餐後,陳清杳陪同段詡淮下樓結賬。不偏不倚,正巧撞見了迎面而來的張天成。
見到段詡淮,張天成分外意外,闊聲同他攀談。
陳清杳斂聲等在一旁。
換作以前,她最不喜歡這種場面了。大佬交流,她這種小職員只能儘量降低存在感。
等兩人終於敘完舊,張天成才半開玩笑試探道,“看來大家都說,啟明有收購長躍的計劃,是真的了?”
言語說得委婉,段詡淮卻聽出來,他同陳清杳認識。
否則也不會忽然說出這句。
陳清杳忍不住用餘光瞥著段詡淮的側臉,好奇吃瓜。萬一長躍被啟明收購了,她的工資肯定會跟著上漲,將來跳槽,簡歷上也好看。
段詡淮捕捉到她的動作,唇角勾起清淺的弧度,淡淡回應:“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他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張總,我今天還要陪太太,就先失陪了。”
話音剛落,陳清杳懵了,就連一向遊刃有餘的張天成眼裡也閃過詫異。
不過張天成很快就反應過來,故作平靜地朝陳清杳頷首表示禮貌,“怪我,怪我,打擾你們夫妻二人世界了。新婚快樂。”
段詡淮:“謝謝。”
他應下祝福,手臂往前一抬,像是在等她。陳清杳還在為他剛才那句陪太太而心跳失序,咬了咬唇,挽住了他的手。
淡淡的烏木香氣溢入鼻尖,陳清杳有片刻的恍神。
段詡淮似是沒想到她會就此貼上來,身形微微一滯。
他垂眸,牽住她,在張天成興味又八卦的目光下,兩人並行著離開。
直到重回車內後排空間,陳清杳才後知後覺抽出手。段詡淮的掌心灼熱,迎著外面的風雪,竟然燙得她快熱出了汗。
見掌中柔夷抽離,段詡淮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竭力忽視泛出來的悵然。
他略一思忖,側眸:“你認識張天成?”
“工作上有過接觸,他以前是我們的客戶。”
陳清杳做不到段詡淮這麼鎮定,牽完手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她抿著唇,強行將思緒拉回來。或許,他只是做戲做全套呢?
段詡淮:“不會對你有困擾吧?”
陳清杳一時沒跟上他的節奏,長睫微顫。段詡淮看她這副神情遲凝的樣子,聲線透著難以察覺的薄啞,“我們結婚的事。”
“不會。”陳清杳說,“我又沒甚麼曖昧物件,不影響的。”
段詡淮微不可聞地抬唇,“那就好。”
她按捺著飄忽的心思,小聲追問,“你呢?”
“我當然也沒有。”段詡淮口吻透著幾分溫柔,“之前忙於學業、事業,沒有這方面想法。最重要的是,沒遇到讓我心動的人。”
陳清杳摸了摸鼻子,“你沒談過戀愛啊?”
“沒有。”
按照段詡淮的性格,話題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可他凝眸掃過來,漆黑瞳眸讓人難辨喜怒,反問她:“你談過?”
“讀研的時候有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陳清杳那段戀愛,所有朋友都知道,兩人和平分手,不是甚麼需要隱瞞的事。
讀研時,那就是距離現在沒有過去多少年。
半晌,段詡淮清冷的面上才浮出些許低落。“方不方便問,是甚麼原因?”
“對未來的計劃不同路。”
很現實的問題,對方打算出國發展,陳清杳只想留在國內。即便是現在,讓她重新審視過去,也不會為難當初的彼此。
段詡淮半張臉隱在黑暗裡,修長的指骨輕點,“是有些遺憾。”
陳清杳垂睫,聲音不自覺慢了些,“沒甚麼,早就釋懷了。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她眼裡隱有閃爍的淚光,看得段詡淮心頭一緊,凝眉,“抱歉。”
挑起了分外尷尬的話題,兩人一路無言。商遠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段詡淮去青市的訊息,在四人發小群裡一直艾特段詡淮,全是揶揄的話。另外兩個發小完全不知道他甚麼結婚了,在群裡不停地發感嘆號,表情包。
【臥槽,萬年鐵樹開花了,還是閃婚!】
【???】
【@段詡淮:難怪昨天給你發訊息你不回,原來是陪嫂子見岳父岳母去了,昨晚睡得怎麼樣?】
四人圈子裡,就只有段詡淮性子偏內斂,其他人沒個正形,逮著他就開始揶揄。
以往段詡淮都是不參與這種群聊的,只會沉默地發紅包。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回覆了。
【段詡淮:很好】
這下換商遠咂舌了,還說段詡淮不是心機深沉的悶騷。大家問他結婚的時候他不回,就回一個昨晚睡得怎麼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新婚燕爾似的。
擱這孔雀開屏炫耀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