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要同居一段時間
陳清杳沒有偷看別人手機螢幕的習慣,自然不知道,早上還跟她說沒睡好的人,轉眼就打了臉。
本以為朝夕相處會分外生疏,直到要分開了,陳清杳才生出幾分不捨。
可惜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挽留他了。
分開時,陳清杳想起來甚麼,提醒他:“對了,上次我媽發現我翻微信半天找不到你,差點露餡了。”
段詡淮這人看起來不解風情,聞言,倒是很大方地將他的手機遞過來。
他解了鎖,微信介面裡的聯絡人、聊天記錄一覽無餘。
坦然到像是讓妻子檢查手機。
陳清杳偏過頭,杏眸柔軟晶亮,不太確定道:“這是……”
段詡淮:“我沒談過戀愛,對感情一事比較遲鈍,不太清楚甚麼備註好,你自己輸吧。”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大情緒波動,不知道為甚麼,陳清杳卻隱約察覺到他有些不虞。再抬眸時,那種錯覺又沒有了。
難題擺在了她面前,陳清杳拿著段詡淮的手機,莫名覺得燙手。
“那我備註清杳?”
段詡淮不置可否,“你要好的朋友平時是怎麼稱呼你的?”
“杳杳,或者杳寶。”其實這些都不算多難以啟齒的稱呼,對於女性朋友而言,疊詞喊起來很順口。只是……她難以想象的是,段詡淮這種光風霽月的人,要怎麼喚得出口。
後面那個詞似乎令段詡淮有些意外,“杳寶?”
他的嗓音偏冷磁調,帶著泠泠春水的感覺。陳清杳心神微不可聞地漾了下,臉頰泛起一抹緋色,“我室友喜歡這麼喊,她們喊著玩的。”
“嗯。”段詡淮應聲,氣音像是自喉嚨裡泛出來的。
她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你怎麼還笑我?是不是太肉麻了……”
“只是覺得這稱呼很可愛。”
段詡淮大概真的沒有調侃她的意思,可他頂著這張清傲的俊顏,太容易讓人小鹿亂撞了。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她真的會誤以為他在有意撩撥她。
陳清杳咬住唇,同他置氣似的,將手機還給他,“你自己備註。”
當著她的面,段詡淮那雙修長好看的手,認真地敲下了‘杳寶’兩個字。
出於禮尚往來,陳清杳給他備註了‘老公’。
段詡淮看到了,並沒有就此糾正。
兩人回歸了之前的正常生活,微信上的聯絡並不多。三天後,楊曉打電話追問她同段家長輩商量得怎麼樣了,陳清杳糊弄了過去。
她還沒見過段家的人,不知道段詡淮口中那位門第觀念嚴重的爺爺,會不會像電視劇裡一樣,甩給她五百萬,讓她離開段詡淮。
這件事在腦中牽掛了幾天,眼看著距離家宴不足一天了。
陳清杳在家試了幾套穿搭,讓姜黎幫她參謀。
姜黎:【不是,他何德何能啊?讓咱們大美女外貌焦慮上了】
姜黎連發了兩個表情包,直言道:【清杳,這可不像你的風格,以前甚麼時候見你這麼瞻前顧後過,實話說,你這位新老公是不是色.誘你了?】
陳清杳在首飾盒裡挑了件卡地亞的項鍊戴上。
她的奢侈品不多,這件既得體,又不算太隆重。
看到姜黎的訊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她不會真的對段詡淮動心了吧?不過,遇上段詡淮這樣的人,的確很難抑制住。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嘛,想留個好印象】
姜黎還在出損招:【你這些照片發給我也是白髮,我只會化身無腦誇誇群群主。我建議你發給你新老公(壞笑)】
要不說戀愛的時候需要軍師在背後指點一二呢。
陳清杳和段詡淮都屬於淡人,兩人湊在一起,進展實在緩慢。
她對著衣櫃研究半天,挑了條黑色絲襪,搭配燈芯絨半裙,上半身搭一件短款羊絨大衣,長髮披在肩側,僅以一對珍珠耳環點綴。
“我到了。”段詡淮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
陳清杳不確定他喜不喜歡這種偏熟女系的風格,看著鏡子裡面色紅潤的人,深呼吸,“我還沒收拾好,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不著急,我在樓下等你。”
見他這麼說,陳清杳順勢丟擲了邀請,“要不你上來?正好給你錄個指紋鎖,免得下次我媽來的時候發現漏洞。”
怕長輩們拆穿,簡直是絕佳理由。
幾分鐘後,段詡淮清雋的身形出現在她家門口。
看清她今天的穿搭後,段詡淮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按照她的提示,錄入了指紋。陳清杳在一旁指導他,“還要再摁記下,我這款密碼鎖的型號有點老了,反應有點慢。”
段詡淮:“用不用給你換套新的?”
他依舊是深灰色西裝三件套,連頭髮絲都透著一絲不茍的禁慾氣質。陳清杳用餘光欣賞地打量著他,見他面色無波無瀾,有些洩氣地嘀咕。
怎麼會有這麼正經的男人……
陳清杳心裡失落,聲音顯得無精打采的,搖頭:“還能將就用。”
她跨上揹包,懶勁犯了,只稍微傾身,在玄關處站著穿高跟鞋。段詡淮走過來等她,她身形一晃,他下意識抬臂,扶了她一把。
陳清杳不可避免地半跌入他懷中。
如此親密的接觸,難免不了曖昧相貼。
他落在她腰際的手掌滾燙,虎口卡的位置,剛好將她纖細的腰肢握住。陳清杳身材高挑,自初中發育過後,就被許多同性豔羨誇讚腰線漂亮。
她自知這是風月場上的一大殺器,卻從未想過,會用在段詡淮身上。
令她心猿意馬的是,段詡淮筋絡分明的手掌落在她腰上。
眼前不由得閃過了各種體型差的滋味描述。
段詡淮扶著她站穩,聲線透著漫不經心的低啞,“沒事吧?”
陳清杳靜靜整理好裙襬,“太久沒穿高跟鞋了,不太習慣。”
“不方便的話,可以換成平底鞋。”段詡淮說。
他手勁很大,寬闊的胸膛給人可靠的安心感。本應像以往一樣,紳士地收回手,可他仍舊維持著眼下的動作。被他熨燙的位置,蔓延出絲絲酥麻。
陳清杳心跳凝滯了半晌,用無辜又清凌的眼神望著他,“你不喜歡我這身穿搭嗎?”
“沒有不喜歡。”
段詡淮眸色深了幾分,彷彿真的不為所動。
男人喉結輕滾,剋制地移開視線。
陳清杳見這招行不通,心思淡了不少,“那我換一套。”
她像一尾錦鯉般,從他懷裡溜走。徒留段詡淮站在原地,眉心擰了好半晌,才後知後覺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縈繞在鼻尖的香風經久不散。
視線再相撞時,陳清杳已換上了一條偏中性的呢子長褲。
整個人清雅素淨。
那雙讓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褻瀆的長腿,被遮裹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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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安排在段正賢家。
夫妻倆都是國企高層,所居的地段和小區看起來相當普通,連家裡的裝潢都透著一股清正之氣。只是細看時會發現,哪怕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花瓶,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陳清杳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一眼便看出門道。
要說區別的話,她家同段家,則是一個在皇城腳下,另一個則遠離權利中心。
段正賢正在廚房裡備菜,是程研招呼著兩人換鞋,又讓保姆給他們倆掛上大衣。
段詡淮的性子大概遺傳了幾分他,顯得有些不茍言笑。程研則親切熱情地多,剛一見面就拉起了陳清杳的手,往她手腕間套上一個黃金鐲子,“清杳啊,你們倆結婚倉促,許多事情還沒來得及辦,這是見面禮。”
現在黃金價格瘋漲,這樣一個手鐲的價值,快要趕上奢侈品了。
陳清杳左右為難,看向身側的段詡淮。
段詡淮失笑,為她解圍:“媽,你讓我們清杳都快不好意思了。”
“而且這款式,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網上曾有過類似的話題,問將來結婚時,男方家長要是拿出舊金,該如何應對。帖子裡各執己見,不少人會介意。
聞言,程研解釋道:“這是我和你爸結婚那年,你奶奶給的,工藝確實不如現在的好,更多代表的是傳承。”
她見段詡淮這副態度不似作假,才從包裡拿出一疊紅包,莞爾:“清杳,我們做父母的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自詡淮一歲起,每年都存了一百克金條,加起來也有幾千克了。”
段詡淮的母親保養得體,說話也輕聲細語的,陳清杳忍不住為自己臆想的難關感到羞愧。
第一次見面就給出這麼大陣仗,陳清杳更不好接了,“程姨,要不這些,先放一放?”
段正賢端著盤椒鹽羅氏蝦走出來,他在廚房聽到了三人的對話,勸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段詡淮,你說說你,在外頭當老闆當久了,甚麼時候該站出來維護你老婆都不清楚嗎?”
段家這兩位長輩的確有趣。
恰到好處的強勢,讓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段詡淮作了主,將紅包和黃金手鐲一併收了下來,牽住她的手。
被三雙眼睛珍視地盯著,陳清杳一陣耳熱,不再忸怩,落落大方地說:“謝謝程姨和段叔。”
段詡淮清澹的目光灑下來,“還叫程姨?”
他說話的語氣很是溫柔,同那句‘還叫段先生’如出一轍。
陳清杳思緒慢了半拍,沒跟上他的節奏。
她這副怔懵的樣子看得段詡淮心間莫名發軟,不緊不慢地提醒,“該改口了,太太。”
陳清杳的眼皮毫無徵兆地跳了下,心跳頻率短促失衡,旋即低下頭去,極小聲地喊了一句,“爸,媽。”
“哎,對了!”程研笑得合不攏嘴,連連答應。
段正賢:“你這孩子,總算開竅了。我跟你媽還擔心你那個木訥的性子,會遭人小陳嫌棄。”
夫妻倆唱雙簧似的,一個數落段詡淮是工作狂,一個吐槽他冷冰冰的像塊石頭。好好的家宴,轉瞬變成了段詡淮本人的批鬥大會。
氣氛頓時融洽輕鬆不少,陳清杳聽了不少軼事,逐漸融入其中。
餐桌上,段詡淮起身給眾人倒紅酒,無奈低嘆:“你們再說下去,萬一清杳真的聽進去了,我以後的追妻路,豈不是又要平添許多阻礙?”
高中收到情書、表白之類的,本不算甚麼糗事。陳清杳又不介意這些,故意開玩笑為難他:“看來你以前還挺受歡迎?”
段詡淮似是沒想到她會將計就計,對她的入戲程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配合道:“太太放心,除了你,我沒有對別人動過心。”
情話輕手拈來,讓程研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同丈夫交換個眼神。總算開竅了。
段正賢笑眯眯的,回了個,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唇語。
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陳清杳的心卻怦然跳了下。
她驕矜地輕哼了聲,別過頭去。
段詡淮執起高腳杯,指骨輕敲,清脆的聲響漫過來。身側的男人黑眸深邃柔和,壓低了聲,“吃醋了?”
在場的長輩自然聽見了。
陳清杳指尖一蜷,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緋色,順著他的話道:“我那時候都不認識你,哪敢吃醋啊。”
兩人的互動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曖昧,即便是演戲,也演得入木三分。
段詡淮沒有再說甚麼,唇畔銜著淡笑,柔聲問她:“酒量怎麼樣?”
畢竟剛結婚不久,不清楚對方的習慣倒也說得過去。
陳清杳如實說:“還可以,我不容易醉的。”
段詡淮這才放心地將那杯醒好的紅酒遞至她面前。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動作,卻帶著行雲流水的從容,陳清杳這個手控心癢癢的,補充一句:“而且就算醉了,不是還有你在麼?”
段詡淮唇線微抿,眼尾笑意淺淡。
程研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出聲道:“清杳,紅酒稍微嘗一點就可以了,明天你們還要工作,別影響了身體。”
陳清杳:“那不行,今晚必須陪爸媽喝個盡興。”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笑。
從段家返程的路上,陳清杳想拉段詡淮覆盤先前的表現,卻見他神色凝重,也跟著緊張起來,“怎麼了?是我們剛才演得不像,被看出來了?”
臨別前,程研單獨找段詡淮說了幾句,出於禮貌,陳清杳沒有聽。
因此,她並不知道他們說了甚麼。
“倒沒有這麼嚴重,只是——”段詡淮抬眸,破感歉意地說,“他們之前買了套地段還不錯的房子,大概三百來平,距離你的公司很近,想留給我們作為婚房。”
本來婚房的事還早,畢竟買房是件很耗費精力的事,要看地理位置、小區環境、樓盤、戶型,再加上裝修之類的流程,少說也得花上一年時間。
不過偏偏就是這麼巧,他們早年購置的樓王,剛好就在長啟科技附近。
從通勤上來講,自然沒有比這套更適合的婚房了。
陳清杳愣了幾秒,“沒事,等裝修好,應該還能拖個半年時間。”
段詡淮:“是精裝修,軟裝還沒買。”
那就沒甚麼理由拖延了。
陳清杳一時啞然,還在思忖對策。
下一秒,段詡淮溫磁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清杳,過段時間,要麻煩你挑選喜歡的傢俱和軟裝了。或者,你告訴我喜歡甚麼風格,我安排人佈置,以免耽誤你太多精力。”
陳清杳幾度張唇,“等佈置好,我們是不是……”
“嗯,我們要同居一段時間了。”段詡淮應。
“當然,只是演戲,不常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