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他把自己栓起來
荊家人對家中獨子突然出去租房子住完全不管不問。
陳絮不知道是荊慎喻已經跟他們交涉好了, 還是荊家人真的不在意。
在回學校上課之前,陳絮隨便收拾了一點東西,打算搬去新家。
其實說是搬家, 根本就沒多少東西需要般。荊慎喻財大氣粗,說要把所有東西重新置辦, 只需要帶很少的東西過去就行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易岑生來了一趟,陳絮只知道他是過來拿東西的。
他還是那副模樣, 不說話的時候顯得冷厲, 隱隱讓陳絮覺得他有點兇。
易岑生的黑色馬丁靴踏上臺階, 路過陳絮的時候問:“荊慎喻的房間在哪?他讓我過來問你。”
陳絮抬眼不小心和他的視線碰撞,連忙又避開。
這人抄著兜, 斜靠在樓梯的欄杆上,看著懶散,氣場卻太強大,讓她有點心驚膽戰。
陳絮知道這也是個絕對不好惹的主。
“上樓左拐,第二個房間。”
脆生生的聲音讓易岑生隱在暗處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沒想到荊慎喻那個小變態,喜歡的竟然是這種調調。
易岑生點頭, 起身抬腳, 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他扭頭用餘光掃了一眼陳絮, “你不跟著一起嗎?免得到時候少了東西說不清楚。”
......
陳絮雖然跟著進了房間,但她怕生得很,沒有上前,只是在遠處等著。
易岑生站在那兩排書架旁,露出冷峻的側臉。他個子很高, 長長的一條,一伸手就很容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剛才從書架裡抽出來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封皮掉了一半, 裡面的書頁也散了好幾張,勉強夾在書裡。
易岑生隨後翻了翻,發現沒問題,本想直接走的,
但是他看到陳絮一副低眉順眼,全程謹小慎微的樣子,突然就來了興致。
易岑生也不急了,就在離她幾步遠的書架子上靠著,落拓不羈的痞氣展露無遺。
可能是真的怕嚇到這個膽小的姑娘,他有些不自在地舒展了眉眼,努力讓自己變得親和一些。
然後才偏頭看著她。
陳絮以為他還有事,就靜靜等著,沒想到卻等來了易岑生跟她閒聊。
“你膽子這麼小,是怎麼敢接近那個小變態的。”
陳絮:......
她如果說是被迫的,這人會相信嗎?
“我沒接近他。”
易岑生點頭,“確實,應該是他接近的你。”
陳絮沒反駁但也沒認同。
“荊慎喻這人吧,從我認識他開始就有點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家庭原因,他從小就瘋得要命。”光落在他的眉眼上,陳絮好像看到他意味深長的笑。
“以前沒誰栓得住他,情緒激動的時候甚麼時候事情都做得出來,但我後來發現荊慎喻主動給自己套了個繩子,讓他不至於真的走上歪路。”
他越說陳絮越好奇,畢竟關於荊慎喻的事情,她都想知道。
陳絮問他:“甚麼繩子?”
易岑生垂下鳳眸,修長手指捏著粗糙的書脊,輕輕摩挲著。
好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說。
“我也是跟他成為朋友很久之後發現的,荊慎喻每次瘋得快要壓不住自己的時候,就會離開一段時間。大概是去找甚麼人了。”話說到一半,他抬眼看陳絮。
“有一次我跟過去看了。”易岑生給自己都說笑了,他覺得這個事情極其荒誕。
尤其是和荊慎喻這個從小性格就扭曲的人扯在一起,簡直不可思議。
說到這裡,易岑生還不忘觀察陳絮的表情。他發現這個女孩真的很安靜,像一株膽小的含羞草,輕輕一碰就會縮回去。
此刻的陳絮不知道在想甚麼,眉頭揪在一起,神色帶了點凝重。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自己現在被易岑生說的話影響太多。
陳絮太在意了。
就跟吃了顆酸梅子一樣,只能苦著一張臉兀自嚥下去。
一聲輕笑打破了氣氛,他接著說:“別緊張啊。就是翻牆去一所初中,看人家小女孩上體育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岑生這人平時就渾,只是因為家教加上這幾年逐漸年長,已經甚少像這樣逗別人玩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想起來這事就想笑。
他笑夠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一開始還以為這小子是個渾蛋,想誘拐人家小女孩呢,誰知道每次都是站在遠處看,看完就走。絕不打擾。後面我覺得無聊,就不跟了。”
易岑生覺得自己說得差不多,直起身子打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想起來甚麼。
“哦對,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人家小女孩刺激到了,開始瘋狂復健。之前醫生怎麼說都不肯聽,非說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現在一天覆建十幾個小時的也不知道是誰。”
十一月中,外面溫度下降得厲害。
冷風從窗戶吹進來,讓陳絮遍體生寒。
冷冽的風讓她臉凍得發麻,連嘴巴也受了影響。
陳絮說不出來話,麻木地跟著易岑生下了樓。
-
下午陳絮還要去學校,只是上課的時候始終都心不在焉。
易岑生的話留在她心裡,如紮了刺一般,不管碰不碰都會隱隱作痛。
她手裡握著筆,明明是想做筆記,但是那筆尖按在書頁上,半天沒動。
老師在講臺上說了甚麼,她一點都聽不進去。
陳絮從易岑生的話裡好像拼湊出來了一點荊慎喻的過去,這個過去很有可能和自己有交集。
或許他們從很久以前就遇到過,只是她忘記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陳絮自作多情,荊慎喻這種人一定從青春期開始就受人追捧。
怎麼可能會在一個男生最臭屁的年紀,翻牆只為看自己一眼。
而且連個招呼都不打,太扯了。
關於遇見荊慎喻之前的事情,她知之甚少。陳絮住進荊家之後,甚至沒見過荊慎喻任何一張照片。
聽家裡的保姆說,他不喜歡拍照。
不過保姆也有閒聊的時候,偶爾陳絮會從別人嘴裡聽到有關荊慎喻的事情。
荊遲海雖然對他不管不問,但是該有的教育並沒有落下。
他小時候參加過各種興趣班。鋼琴,繪畫,甚至是高爾夫和馬術都學得比別人快。
到了青春期,剛剛抽條的荊慎喻個子猛躥,加上優秀的相貌,幾乎是全校女同學追捧的物件。
別的男生還在苦苦暗戀,高中時期他穿著校服路過其他班級,僅憑著一張臉就能收穫無數尖叫。
他就是那種走到哪裡都會成為焦點的存在。
那個時候陳絮才來沒多久,每次聽了都要忍不住想要知道他那個時候到底有多耀眼。
雖然後來的他風頭也不小,但荊慎喻總是讓她覺得有些陰鬱。
沒有那個時期鮮活可愛。
不過有一次 她在樓梯拐角偷聽的時候,差點被發現。
急匆匆跑走後,就再也沒在荊家聽過這些閒話了。
今天所有的課都上完後,陳絮的室友提議今晚聚餐。
她們宿舍四個人,隔三岔五就要在外面小聚一下。
理由也是各種各樣。
有時候是有人過生日,有時候是慶祝,不過今天單純就是大家饞校門口的乾鍋鴨了。
趙敏看陳絮明顯不在狀態,連剛剛她們說了甚麼都不知道。
“絮絮?”她又叫了一聲:“我們等下去吃乾鍋鴨,一起嗎?”
陳絮搖搖頭,“我今天要搬家,下次再吃吧。”她說話的時候眼中失去了平日裡的神采,情緒也低,看著跟生病了一樣。
“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還缺錢?”趙敏沒來由地有點擔憂,“遇到困難就跟我們說。”
趙敏幾個太關注她了,讓陳絮有點鼻酸。
她也不敢流淚,輕吸了下鼻子,嗓音都啞了。
“沒事,就是搬家太累了。”
其實是最近和荊慎越纏越緊,讓她精神受創,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事情。
這個人明明很惡劣,卻總是牽動著陳絮的思緒,讓她無處排解。
陳絮有時候在想,自己這樣會不會是因為喜歡......
還有就是,陳絮等不到拿獎學金了。
就算一切順利,等到獎學金髮放的時候,也已經到了大二下學期。
時間太久,按照荊慎喻現在的偏執程度,還不一定會發生甚麼變故。
荊慎喻在她下課的時候,就準點催陳絮回家了。
是他租來的,那個家。
[絮絮,甚麼時候回家?]
陳絮告別幾個室友,在看到他發的資訊後,那股壓抑和酸澀又湧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辜負了太多荊慎喻的期待。
直到剛才,陳絮都是在盤算自己要怎麼才能離開。
走在路上的陳絮不由自主落了兩滴淚,心尖都在顫。
說不在意都是假的。
掏出鑰匙,擰開鎖,一切都那麼陌生。
這是荊慎喻查了地圖,在自己實習的法院和陳絮學校之間,租的一個兩室一廳。
雖然說是一人一間臥室,不過陳絮覺得,到時候肯定還是會睡在一起。
拉開門的一瞬間,陳絮還沒看清楚室內長甚麼樣子,就被荊慎喻迎面撲過來。
他額頭上都是汗,喘著氣,把大半個身子壓到陳絮的身上。
隨之而來的是柺杖倒地的聲音。
荊慎喻用兩條胳膊抱住她瘦弱的肩膀,聽聲音能感覺到他很累。
“絮絮,聽到開門聲本來想在門口迎接你的,但是沒站穩。”
“會很重嗎?”
陳絮怕他摔了,吃力地抱著他的腰,想把荊慎喻扶穩。
“還好,......不過你在幹甚麼?”
兩個人進門,一起站在玄關處,和關門聲一同落下的是荊慎喻的吻。
與之前不同,他這次是站著親的。
“復健,然後想你。”
荊慎喻半推半抱著親她,一直抱著她摔進了沙發。
他的唇很熱,張口急切地吸著她的嘴巴,親吻的聲音逐漸變得黏膩。
“絮絮,我好想你。”
“哪裡都想。”
陳絮不用他說,都能感受到滾燙......
荊慎喻說話的時候,陳絮能感受到他臉上有一種強大的落寞和傷感。
好像在這個房子裡獨自等待了很久。
陳絮不想被他影響,咬著唇狠心推開:“我要去寫作業了。”
“再陪我一會吧。”他輕聲說,坐在沙發上拉著陳絮的手不肯放開。
陳絮已經走開了兩步,低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他抬起的整張臉。
她被荊慎喻的面容驚豔到,卻還是繃著表情,沒有表現出分毫。
屋裡不冷,他又因為要運動所以穿得也少。
抬手抓她的時候露出冷白腕骨,然後是勻稱的小臂。可是細膩白皙的面板上卻多了一塊刺眼的淤青。
藏在他胳膊後面,但還是被眼尖的陳絮發現了。
她坐回去,抓著他胳膊瞧:“你胳膊怎麼了?”
陳絮做不到對他太冷硬。
又去檢查他另外一條胳膊,也有淤青。
“到底怎麼回事?”陳絮板著臉問。
荊慎喻視線落在她身上,烏黑的瞳仁裡是陳絮的影子。
“摔的。”
陳絮聽了直皺眉。
“很疼。”他接著說。
隨後荊慎喻又主動撩起褲腿,用手指著上面大片的烏色痕跡。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到處都是傷。”
他的腿比手臂要嚴重多了,有的淤青看起來是在同一個地方又傷了。
烏的,青的,還有稍微輕一點的泛著紅。
陳絮被他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臉扭開:“疼就歇歇。”
荊慎喻靠過來抱她,把陳絮用胳膊攬到懷裡:“不能歇。腿好了我才有資格待在絮絮身邊。”
陳絮聽過後甩開他,嗓音乾澀:“我沒要求過你這個。”
她今天對待荊慎喻的態度與平時大不相同,其實陳絮已經準備好迎接他的發難了。
但荊慎喻只是把視線凝在她的臉上,又湊過來把人抱著。
他比陳絮高大,弓著腰背把自己埋進陳絮的懷裡。
“絮絮。”他開口,“還在生氣嗎?”
荊慎喻呼吸清淺,但是陳絮卻感覺他在抖。
“不會有下次了。”
摟著她的腰,像小獸一樣尋求安全感。
陳絮聽了唇線緊抿著,沒想到荊慎喻會有主動認錯的一天。
但是她覺得,應該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也等不到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