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他帶著自己的腦殼走來……
胡御史的話, 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朝堂上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很快又有一人出列，更是那被彈劾的寧國公。
“陛下, 此乃天大的冤枉, 我兒唐炳，他只是個孩子, 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其中定然有甚麼誤會。至於……至於那大逆不道的話, 絕不可能從我兒口中說出來。”
“寧國公, 那話是我親耳聽到的，難道還能有假？”胡御史十分氣憤道。
此事是前兩日發生的, 可皇帝稱病未上朝，胡御史也是遞了摺子上去的, 只是一直沒有回應。
今日朝堂上，胡御史這才忍不住，重新提了此事。
那唐炳仗著自己姑姑是太后, 可不是第一天橫行霸道。
知曉胡御史上了奏摺參他一本，居然膽大包天到跑到胡御史家裡去敲打, 是以方才胡御史想起來，才是那般憤怒的差點兒連話都說不出口。
自從太后垂簾聽政，唐家行事就越發的囂張，唐家人在朝中屢屢提拔，男兒個個位高權重，便是女兒，都破格封為縣主，還是有封地縣主 。
說句實在話，縉雲曜覺得唐家這樣的行事, 從唐炳口中說出甚麼大逆不道的話，根本就不稀奇。
朝中看不慣唐家的人，大有人在，只是太后幾次袒護，明面上的話雖然少了，可是背地裡的話卻是越來越多。
更有甚者，說唐家女兒遲早會入主中宮，成為下一任皇后。
至於現在，到底是縉雲曜年紀小，是以朝臣並沒有提甚麼選秀的事情，再過兩年選妃的奏摺只怕就會滿天飛了。
縉雲曜回想唐家的事情，身板也不由挺直了起來，目光炯炯有神，直勾勾的盯著下方的寧國公。
來了，來了，他帶著自己的腦殼走來了。
縉雲曜決定，就先砍這個人的腦袋。
這兩日她勤學苦讀，可不僅僅只練武，史書也讀了不少，知道有那麼一句話。
亂世用重典。
現在這世道，儼然就是一個亂世，哪怕明面上再歲月靜好，也掩蓋不住底下越發腐爛的肉。
現在不把這塊腐肉挖掉，等爛到明面上，可就來不及了。
水玉看著縉雲曜那幾乎閃瞎人的目光，就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
想要殺雞儆猴，自然得挑一隻能夠震懾住所有人的雞，而寧國公就正合適。
他是太后的兄長，更是代表太后母家，最主要的是，唐家人確實人憎狗厭的。
朝野上下也確實需要一位擁有鐵腕的人，用雷霆手段來震懾這些居安卻不曉得思危的人。
“寧國公，你那叫唐炳的兒，今年幾何？”
“回稟陛下，小兒今年剛滿十六歲。”
雖然知道不合適，寧國公抬頭快速瞥了一眼太后的方向，到底還是補了一句，“陛下，小兒年幼，他還是個孩子，小兒不懂事，定然是被人蠱惑，方才言行無狀，臣定然會好生教導，還請陛下恕罪。”
縉雲曜不置可否，“哦，原來已經十六歲了。”
她嗤笑一聲，又道，“寧國公，你抬起頭來瞧瞧朕。”
寧國公雖然不解其意，可還是抬頭看向了縉雲曜。
看了一會兒，又低下了頭。
“寧國公，你瞧朕可年幼？”
聽到這話，寧國公頓時擰起了眉頭，他倒是沒往自己家身上扯，他想的是太后，小皇帝突然問這種話，難道是想要親政？
他畢竟是太后的兄長，或許是想借他的口，讓太后放權。
“怎麼不說話？”
寧國公心裡一驚，總覺得今天的小皇帝，似乎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似乎過於針對他了，甚至能夠感覺到，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看太后，可是太后在垂簾之後，隱約能看到身影，卻看不清表情。
“寧國公莫非是對朕有意見？所以不肯說？”
明明是輕飄飄的語氣，卻讓寧國公心頭莫名一沉，他已經確定，今日小皇帝就是故意針對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小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可既然喊了太后母后，又是先帝唯一獨苗，他們就是小皇帝的母家，針對他們對小皇帝有甚麼好處？
寧國公心裡思緒萬千，到底還是開口說道，“陛下奉成天統，恭讓不恤，誠見憂勞天下，寬仁之姿。”
這朝堂上，哪個文官不是文采斐然，誇兩句還是可以的。
寧國公說完，突然就安靜了一瞬，隨後上首傳來一聲輕嗤。
“瞧瞧你這誇的，讓朕都不好意思了。”
寧國公正要說話，冷不防一個茶杯砸了過來，正中他的額頭。
“可你答非所問，並沒有回答朕的問題。”縉雲曜聲音陡然嚴厲。
一眾人連忙俯身行禮，不敢再開口。
“皇帝！”
太后聽了這麼久，自然也是能察覺縉雲曜此番故意對著唐家發難，可她沒想到縉雲曜會突然出手。
這讓她想到了死去的那個男人，還有章安。
她甚至懷疑，下一刻這小皇帝能衝過去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殺了她的兄長。
這一聲，讓寧國公看到希望，他看向太后方向，連忙道，“娘娘。”
“寧國公，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呢？看向太后是甚麼意思？難道覺得，太后會偏幫於你？”
沒等人回答，縉雲曜又看向太后，義正言辭道，“太后，朕知你心繫母家，可你要知曉，天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你替他們說話，難道在你心裡，寧國公一家，比朕還在尊貴，違背王法還能得到寬宥？”
太后站著那裡，身影晃了晃，身邊的宮女連忙伸手扶住了她，這才不至於讓她跌倒。
隔著薄紗，太后看著那個身影，心驚到無法自拔，她也不是蠢人，若是隻有她們兩個人，說話倒不必過於顧及。
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有些話卻是不能說。
她不開口，縉雲曜卻有話說，“既然是太后侄兒犯錯，那太后理應避嫌，此事交由朕來處理便是。朕看太后不太舒服，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太后還沒說話，身邊的宮女就已經極有眼色的扶著太后離開了，準備來說，是一左一右兩個宮女把太后給架走了。
寧國公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心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小皇帝這擺明是要親政的架勢，居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太后弄走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縉雲曜依舊沒放過他，“寧國公，回答朕剛才的問題。”
寧國公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他突然回過味來了，小皇帝想要親政，那必定要找人開刀立威，他這個名義上的舅舅，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選。
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只能快速動自己的腦子，想著該怎麼脫身。
思索了一會兒，寧國公這才道，“陛下年歲正好……”
“不要說那些廢話，朕只問你，朕今年十四，可年幼？你回答是或者否就行。”
十四歲的年紀，自然不算幼。
寧國公深吸一口氣道，“否。”
縉雲曜輕笑一聲，“朕十四都不是年幼了，怎麼那唐炳十六，怎麼就是個孩子了？莫非寧國公已經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
寧國公沒想到，小皇帝繞了一大圈，居然在這裡等著他呢。
縉雲曜看著寧國公，聲音沉沉道，“既然是個孩子，就更不應該放過他了。子不教，父之過，既然寧國公不會教子，就讓朕來替你教。”
別說寧國公了，文武百官再後知後覺，也發現今天的小皇帝不太對勁，這看著擺明像是要親政的架勢。
只是誰也沒有多嘴，哪怕平日裡和寧國公交好的，這會兒都沉默了下來。
“大理寺少卿何在？”
有人走了出來，走到寧國公身旁，對著縉雲曜行禮，“臣在。”
“朕命你三日內徹查此事，倘若真是如此，依法查辦。”
“臣，遵旨。”
寧國公聽到小皇帝的話臉色蒼白，這擺明了是要拿他唐家開刀，居然連太后都鎮不住了，腿腳都軟了。
身旁的大理寺少卿伸手扶了他一把，還貼心提醒，“國公爺小心些。”
小心甚麼？
他小心個屁！
朝堂之上，巴結他們唐家的人不少，可也有人看不慣他們，方才彈劾他的胡御史是一個，身邊這個大理寺少卿也算一個。
小皇帝定然是知道這一點，才特意點名他處理此事。
寧國公心頭髮沉，這麼大的事情，太后事先居然沒有告知，這也太不對勁了，難道這也是太后的想法？
私心裡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寧國公又不得不那麼想，不然怎麼他一點兒風聲都沒得到，讓這小皇帝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還有一事。”縉雲曜緩緩開口。
寧國公屏息，他直覺這件事還是同自己有關。
縉雲曜目光從寧國公身上掃過。
“唐家女之前破格封為縣主，享食邑，朕近日輾轉反思，畢竟其並無功勳，亦非皇室成員，不太妥當，此舉到底有違祖制。故削其縣主封號，三日內，將歷年三百食邑所得返還，朕還不追究其蠱惑太后罪過。”
寧國公瞪大眼睛看向縉雲曜，雖然沒說話，可眼中的不可置信確實真真切切。
削封號他理解，也勉強能接受，可是返還食邑所得，這是甚麼意思，歷朝歷代也沒見哪個削封號之後，之前食邑所得怎麼還帶往回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