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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仙人跳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仙人跳

許是沒用早膳的緣故,沈清歡這會胃裡有些燒得慌,昨個晚間又沒吃幾口,這大半天過去,肚裡開始攪得疼。

“嬤嬤,幫我倒杯水來。”

過了早膳的點,想必如今過去也是沒甚麼吃食了,且又不願麻煩那廚子特地為自個再起鍋燒灶,便硬生生先忍下了。

本想熬個片刻也就自個好了,哪曾想一碗溫水下肚,更是惹得這肚子翻江倒海,一陣刺痛再度襲來,比先前那陣更烈。

沈清歡痛得額角浸出了汗,上牙死死咬住下唇,臉色慘白如牆,很是難看。

李嬤嬤原是揹著身理床榻的,方才趁著日光大好她將那被褥捧著曬去了院裡的衣繩上,這會剛剛得空,剛左腳邁進大門,就見沈清歡蜷住身子,一隻手抵著桌角。

忙不疊的上前,見她死死捂著肚,再一聯想她許久未曾進食,心裡也有了分明,一拍大腿,暗自悔恨著,“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光想著曬暖褥子晚間好入睡,卻忘了夫人你還空著肚子,真是老糊塗啊。”

說罷便要去那後院裡尋些當飽的吃食來。

沈清歡眼見李嬤嬤就要轉身離去,猛地一使勁,抓緊了她的衣角,李嬤嬤應聲回了頭,只見沈清歡對她搖了搖頭,兩片唇,一張一合,無聲說了兩個字,“別去。”

李嬤嬤的腳一下就頓住了,有些著急,“夫人你這是何苦吶...”

沈清歡抿緊了唇,不知熬了多久,只記得李嬤嬤一直用手給她揉搓著xue位,李嬤嬤手法嫻熟,掌心溫熱,指尖落在胃脘旁的xue位上,不多時,那絞著的痛便鬆了幾分。

等歇了會,已然好了,就是總覺得心中空嘮嘮的,沈清歡說與李嬤嬤聽時,李嬤嬤樂得笑出聲,也不管逾矩不逾矩,噗嗤笑著,“肚裡沒個二粒米怎能得勁兒呢,是人不是神,又不是成仙了去,兩頓飯都沒吃,還能活蹦亂跳力大如牛不成?”

沈清歡也嗤嗤在那笑,不是為其他,而是李嬤嬤這打趣聲確實生動得緊,讓她也不自由想到那肚裡沒食兒,卻能力大如牛哼哧哼哧幹活的。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翠柳攜著紅果一同送來了午膳。

翠柳先開的口,說是怕沈清歡初來乍到不習慣這固州的口味,將軍便允了個會做京城菜的老翁來府內,從今個起便等專做好再由她二人送來。

翠柳邊說著邊取出食盒中的菜色擺上桌。

沈清歡掃了一眼,青花盤裡擺著濃油醬赤的肘子肉,仙家過海盤中放的則是翡翠蝦仁蒸蛋,還有一海碗的山藥鴿子湯...

“將軍有心了,替我回去好好謝謝將軍,若日後來京城,我靖王府也必好生還將軍這個情。”

翠柳笑著應是。

紅果則另從手裡提著的食盒中取出兩套陶瓷碗筷,晶瑩剔透還泛著光。

李嬤嬤順手接過,摸在手裡滑刷了下,險些沒接住,愣是一疾步上前穩住下盤,才恰好緊握住。

“這玩意還認主不是?”李嬤嬤半稀罕半埋怨地說著笑。

翠柳被她逗得直彎下了腰,直呼,“嬤嬤您就別逗我姊妹笑了,這死物哪有甚麼認不認主的。”

先前不曾發現這嬤嬤竟也是個油腔滑調的,翠柳心中想往後還是要少以貌取人。

寒暄後,這南院終是開始用膳。

李嬤嬤先盛了碗熱湯置她跟前,“先喝點湯暖暖胃,差了兩頓飯,身子也虧損了,這山藥補氣,喝碗湯來點,但不能急著就往裡進食。”

沈清歡點頭應是,垂眸喝了幾口熱湯後才小口吃著旁的菜。

也是餓急了,往日裡她不過一碗飯的食量,今個卻足足吃了兩碗,不是李嬤嬤勸著她還要再添半碗。

這菜的口味全是她素日最愛的,不甜不膩,較為爽口。

沈清歡招呼著嬤嬤將這食盒給後廚送去,雖說方才那翠柳已稟明瞭待會來取,可沈清歡想來還是不願過多煩這府上人來這院中,便請李嬤嬤跑這一趟腿。

李嬤嬤前腳剛踏出南院不久,外頭就響了腳步聲,沈清歡半躺在榻上看著閒書,以為是那翠柳沒遇上李嬤嬤,又來了屋內取食盒,便大了些嗓子道,“食盒差嬤嬤送去後院了…”

哪知那人動作稍頓了下,卻又向內而來。

沈清歡不禁抬眸,正撞見衛風身披靛藍色長衫款款而來。

二人目光相視,沈清歡翻書的手顫了下,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直至那人走近時,她才反應過來。

對著衛風頷首,“衛將軍光臨有何貴幹?”

她才不信這廝是莫名就來這南院找閒話聊的,偏還是趁李嬤嬤外出時,早不來晚不來,這時候來說是湊巧,她是頭個不信。

衛風揚揚眉,武將的身段讓他在沈清歡面前宛若狼與兔般,瞧著面前人一臉防備姿態,他心中那抹傷痛又被勾了起來。

她就這麼懼他?前世不是她主動勾的自個麼,怎那時不懼,現反生了畏懼?

衛風舌尖抵著牙關,上下掃了沈清歡一眼,墨色的瞳裡浸著薄涼,見她堤防的姿態反倒引了他的惡劣心。

“這府邸似是姓衛罷,靖王妃莫不要顛倒了黑白,怎倒你這,我來自個宅院裡頭還需個理由?”

說罷隨手拉了個椅靠著坐下,又給自個斟了杯茶。

沈清歡賠笑,“將軍誤會,清歡並非此意,只是將軍平日政務繁忙,怎會有空來我住這小院中?”

她瞧出這人的不好惹,這檔子來估摸也是算計好了,此間她心內也有了八九不離十,他對她的冷嘲熱諷無非是對前世她招惹後的耿耿於懷罷了。

若僅是這般,倒也好辦,於他而言,她是個撒了慌騙了人心的狐貍精怪,可那不也是前世淵源了麼?同她又有何干系?

若他真走到了山窮水盡地步,直言不諱道出前世種種,她抵死不相認他又能拿她如何?

且說縱她有百般錯,千般錯,縱使她來日進了陰曹地府後要叫挖心掏肝,可那真正幕後主使傅恆又該如何?說白了,她雖也確有良心譴責不安之感,但到底也是受人矇騙了才釀成這等子糊塗事,前世之因釀的惡果她也吃了,今生今世,她又何錯之有?

沈清歡這一想來心裡愧感倒也消了大半,是了,她一未害其性命,二未主動投身,不過略施小計,設了個溫柔鄉為餌,引他自投羅網罷了,究其根本,還是個願者上鉤,非她強求。

她又非痴兒,哪能瞧不出衛風眼中的燎火,見其一言不發只是悶聲喝茶,也就隨了他去,他不說,她就當不知全貌狀。

衛風瞥瞥眼,雖在喝茶,心卻系在對面那人身上,見其悠哉自得心裡也納悶,這女子走得甚麼路數,還是他顯露得過於隱晦?

也就鬱悶了幾分後,飲了口熱乎茶水進肚後,才緩緩開了金口。

“王妃真是折煞下官,不過是個邊關蕭條處的個不起眼的小將罷了,哪裡能比擬宮中貴臣,有一日混一日罷了,若說下官政務繁冗,傳出去怕只是惹了那些權臣笑罷。”

她既給他抬高帽,他也就反之抬舉她,看她又能如何。

果然此話一出,沈清歡便噤了聲,只是淺笑著嘬了口茶,卻沒抬眼瞧他一分。

衛風頓感有些挫敗,本想激起她的反駁,沒想人家壓根不搭理她,倒像是他自作多情,如個跳梁之輩了,他目光灼灼地鎖在她身上,心裡隱隱藏了些希冀,私念作祟望能從那人眼底瞧出幾分端倪來。

可那人該吃茶吃茶,素淨的臉上未起一絲波瀾。

衛風擰著眉,一腔怒火不知從哪處發洩,憑甚麼她能如此安定?不是她先來招惹自個的麼?

為何獨留他一人留在回憶裡深陷其內?

瞧著眼前這張人畜無害的臉,他似憶起了前世二人的“恩愛”時光。

他記得那時的他不過是一剛被收了兵權的毛頭小將,無權無勢,入京述職時無一人與他為伍,朝堂上若無同黨羽便同裸奔於俗世毫無區別,他無家可去,無處可歸,三月的倒春寒讓他在這毫無溫情的京城徹底寒了心。

那時的日子可真難過啊,他想。

沒了權,沒了勢,又丟了官職,對他來說同喪家之犬並無分別,不過是吃了場敗仗,他不懂——

為何就繳了他的權?那固州十來年的安穩莫不是上天平白的恩賜?

可誰又敢替他一帶罪之人進言?皆是些膽小鼠輩罷了!

可她不同。

唯有她,不知使了甚麼法子替他謀了個衙門官職來,他依稀記得那時她眸光清澈,塞了一袋子銀錠給他,笑著對他說,“衛將軍乃真勇士真英雄,終有一日會席捲重來,那時便無人敢欺辱將軍。”

他啞然失笑,竟有人比他自個還相信他。

她也笑,笑他目光短淺,她說,“將軍乃被奸人所害,等沉冤昭雪那日便是您東山再起之時。”

再後來,她日日送來吃食給他,同他嘮家常,為他煮湯,還趕製他那身破布衣裳。

他也疑惑,怎會有人平白對他這麼好?她只說家中長輩是固州籍人士,聽聞他落難,便自願扶他過難關。

當時的日子真好啊,雖清貧,但也有盼頭,他甚至暗暗想若她並無婚配,便等他攢夠了銀子娶她為妻罷。

可直到他真正攢夠了銀子那日,端王卻帶兵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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