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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亦何苦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生亦何苦

三人圍坐一團。

李否搶先一步開口,“王爺,王妃,是我對不住你們,引狼入室了,可我也未想到阿言他會...”

沈清歡正不緊不慢地描摹著畫像,聞言,眉毛支起來。

將筆一甩,濺出的墨點子,灑向了那夫婦圖,掉落在那傅恆的臉上。

“李否,王爺對你的恩情,你還沒忘吧?”

“萬萬不敢忘卻!”

這就好辦了,沈清歡思忖片刻後,衝李否揮了揮手,將手中一沉甸甸的藥包扔給他。

“雖說其目的不純,但好歹是你手足,藥還是該吃的。”

李否聽得著真切,這靖王妃,表面看著文文靜靜的,可他總是對這女子,有股說不明的畏懼感,她的眼神太過於深沉,好似能將人瞧穿一般。

他在翰林院教書數年,從未在任何一位花季女子身上,瞧見這般老練的眸子,有著過於此年歲的城府。

接過那散著異香的藥包,李否用眼神掃了掃這夫妻二人,這二人一個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持著一畫扇,一坐在那梨花木桌前,品著茶。

悠閒自在。

就好像他剛剛所緊急來彙報的是一件無足輕重的雞毛蒜皮小事。

罷了,李否不敢揣測其二人的心事,將那藥包塞進懷裡就告退了。

去後院小廚房裡拆開藥包,發現裡頭藏著的紙條後,李否終於知曉這二人何意。

找來了李嬤嬤,託其將這藥包熬成湯後,李否端著滾燙的藥碗,敲響了李言的房門。

屋內的李言,剛進入夢鄉,被這麼一打擾,怨氣衝上腦門,“誰啊?”

“阿弟,是我。”

聽到李否熟悉的嗓音,李言已然換了副神色,“兄長?快進來,快進來。”

“這是熬好的補藥,阿弟,你經歷了這麼一遭,身子虛的很,要好好補補。”

李言看著手中那碗黑漆漆的藥,有些遲疑,李否見狀,又接著“莫要嫌藥苦,喝了對你身子可大有益處,乖阿弟,聽話,莫要讓兄長擔心。”

李言有些進退兩難,按著他的心理,是不想碰這藥的,他此次歸來,這靖王同靖王妃會沒有一絲疑心?這藥出自何處?

他相信兄長不會害他性命,可若兄長被旁的有心人利用,那便不好說了。

見李言面露深沉,李否也識趣,知他是有所疑心,“藥你先且喝著,兄長替你去尋些甜口的蜜餞過來,爽爽口。”

轉身離開後,李否並未去廚房,而是又重新折返回來,躲在窗戶下,藉著光,往裡看。果不其然——

在他走後不久,李言就將這碗裡的藥全數倒進桌上的花瓶裡,不帶一絲猶豫,動作乾淨利落。

李否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他在阿弟心中竟是如此不堪?

自嘲一聲,李否心已涼透,自己耗費精力照料的人,現在同自己出於對立面不談,對自己也是毫無信任,他這個兄長,做的未免太過於失敗。

撥出一口濁氣,李否下定決心,從袖口掏出一包蜜餞,臉上重新掛上了關切的笑容,“蜜餞來了,快嚐嚐。”

李言為不被兄長察覺異樣,臉上寫滿了被藥苦到的表情,見到蜜餞後,也是趕忙抓起一塊就往嘴裡放。

“甜嗎?”

“兄長送的,自然是甜。”

李言口中還包著東西,說話也是囫圇不清。

李否自進門後,就鮮少露出笑意,嘴角也是向下撇著的,李言自小就在外流浪,對人的心情琢磨拿捏的一絕 ,見李否這副樣子擺出,心裡忍不住發麻。

“兄長可是有心事?”思量再三,李言還是沒耐得住性子,開口詢問道。

終於上鉤了。

李否故意裝作一副難以啟齒的姿態,站起身,不停地在屋裡踱著步,雙手在臉上來回的摩擦,這一弄,讓李言更是如臨大敵。

莫非是被靖王發現了?告知兄長了?

那兄長前來,是為了確認還是?

李否藉著餘光看到李言的慌亂,第一步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一跺腳開始了第二步的表演,“阿弟啊,兄長知曉你這麼多年來,一直不容易,我心中愧疚,打你入家後,樣樣物,我都是給你用最好的。

李言是越聽越心驚,短短几分鐘內,就往下嚥了好幾此唾液。

“再怎樣,你也不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何...何事啊兄長?”

李言強行逼迫自己出聲,幾個字眼已用盡他全身力氣。

“何事?阿弟,你當靖王同靖王妃是擺設嗎?你那點小九九他們會不知?更何況,方才那端王府已派人來說了。”

“說甚麼?”

李言聽到“端王府”三字,像被觸發了神經,手掌直接緊握住李否的胳膊,眼神陰森森地盯著他看。

賭對了。

“說甚麼?李言,你口口聲聲說是靖王設計使你入獄,可為何端王府的小廝卻說你並未如入獄?”

“兄長!我是當著你面被帶走的,你寧可信旁人,卻不信我?再說那小廝為何突地來靖王府中造謠,怕是那端王的計謀,兄長你萬不可被矇騙啊。”

“可那小廝是靖王的眼線,他親眼在端王府中瞧見你,你又作何解釋?”

完了。

李言頓時腦中一片空白,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來為自己辯駁,只能痴痴地盯著床頭髮呆。

李否故意咳嗽了兩聲,屋外的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來了。

正是沈清歡同傅之行二人,李言感到頭皮有些發麻,扭頭死死盯著李否看。

“你在套我話?”

李否偏過臉,不忍看,“是你太過於心急。”

李言無聲地笑了下,他還是低估了兄長的忠心,原以為自個好歹是同他有著同父同母血緣關係的雙生兄弟,與那非親非故的靖王,兄長會更信任他些。

還是他高估了自個在兄長心中的分量。

“兄長,真是苦了你了,陪我演這一齣戲。”李言譏諷道。

“是你心術不正,怪不得你兄長。”

沈清歡在一旁,淡淡回應。

李否將他與李言的對話全盤托出後,她就料想到,這李言定是投靠了傅恆。那日的官差,她也著人去調查過,確實是憑著聖旨捉拿要犯的。

可那要犯“李言”早已在獄中咬舌自盡,哪裡還有個脫罪釋放的說法。且不說按當朝律法,蒙冤之人是須由家屬帶領回家。

就說李言歸家後,立馬指認傅之行的做派,沒有背後之人的指使,他敢嗎?

畫卷是他呈給李否的,待他們發覺暗信後,又是他主動約著見面的,有恰好在約好日期前,演了一出苦肉計。

真是好算計。

李言沉默不做聲,他對沈清歡一向是懷著感激的,可也是畏懼的,他總覺得這女子有著超出尋常的淡然,聰穎。

“你可知你哪一步算錯了嗎?”

沈清歡悠悠開口,手中提著一包藥包。

“不知。”

沈清歡抬手就將那藥包摔到其跟前,手指著李否,一字一句地,“你錯就錯在,不該拿著你兄長對你無私的愛,當作佈局的籌碼,你以為是你聰慧嗎,你以為你兄長毫無察覺嗎?”

“他,堂堂翰林院教書先生,你以為你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能瞞的過他?”

李言也經被沈清歡這些說辭給震的愣在原地,眼裡黑漆漆的,泛著淚光,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

“你兄長,知曉你錯入歧途,愣是一聲不吭地跪在地上磕了三個大響頭,就為了能讓我們保你一命,你以為是你兄長對靖王衷心,在你同靖王間選了他,其實你兄長為你付出許多,只是你不曾看到罷了。”

李否有些聽不下去,一雙眼不停地向上望,手背不斷地輕撫著眼瞼。

沈清歡指著藥包,“藥你沒喝,因為你怕你兄長給你下毒,是或不是?”

李言眼裡掠過一絲難言之隱,口中呢喃著,卻讓人聽不分明。

半晌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眼,“那工部尚書,確實是死了。”

一旁的三人,聞言皆將目光投向他。

李言弓著身子,聲音逐漸帶著哭腔,“他活該!誰讓他不做人事!我一好好的男兒郎,入了他的府,就變成了個沒根的太監,叫我如何不恨他!”

李言失聲痛哭,宛如一孩童般,哭得驚天地泣鬼神。

李否聽得有些腿軟,踉蹌地撞翻了身後的桌子,桌上的花瓶倒在地上,碎了一地。

李言胸腔不斷上下起伏著,眼裡漸漸露出兇狠,牙關緊咬,“我早就發現他同端王有染,這二人,經常揹著人不知搞些甚麼鬼東西,但我不管,我只要他死!”

“那日,他不知做了甚麼,一身酒氣地被端王府的侍衛送回家,身上還帶著些傷,胸口處還有個孔,我聽那侍衛叮囑他近日要安排他離開,我就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你就趁著那晚,將他殺害了?”沈清歡理清了思緒。

“是。”

沈清歡心裡頭還有些佩服起這個李言來,他倒是個膽大的,那李尚書死了確實不可惜,省的留著禍害別人。

可他將這李尚書殺了,傅恆為何非但沒洩憤,反倒是將其納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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