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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經絡聽雨聲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經絡聽雨聲

李否收起柔和的面容,手中攆著桌角。

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發問。

“阿弟,倘若有傳聞說,李尚書並未身故...”

“甚麼?”

李否尚未說完,光是前半句,就惹得李言神色大變,瞳仁暗沉下來,一張本寫著淡淡笑意得臉豁然間就寫滿了深沉。

手也不受控制的在披風裡發抖,胸口接連起伏。

李否也被此情形嚇了一跳,連忙改口說。

“只是猜測,阿弟,切勿勞神過度。”

他實在擔憂,有些懊惱為何自己一時口快,將這沒分門的訊息脫出。

心裡暗自打著鼓,瞥著眼打量著阿弟的動態。

“這老不死的,命還真大。”李言彎腰將方才無意震落在地的披風拾起,吹開沾染的泥土,一股子邪氣。

“沒確準的事兒。”

李否只覺喉間乾渴極了,面對這場景,也不知該說些甚麼話,便傾身到案臺邊,沏了一壺熱茶。

外頭盾風聲,也逐漸吹打著屋頂,隨著雨滴滴答答打下。

屋內除卻李否不斷地刮沫聲,便只剩下落雨聲。

一滴一落墜在二人心頭。

“兄長,可否同我說道此訊息和從而出?”

李否端著茶盞的手,不動聲色地顫了下,些許茶水隨著杯盞的晃動溢位。

“靖王妃,今日告知於我此訊息。”

“那救我的女子?”

“是。”

李言再次陷入沉默,他對沈清歡的印象還停留在昏迷之時,那些時日,他雖處於迷霧混沌中,可對外界的聲響還是門清的。

知曉自己被人所救,可他獨活於世,也無樂趣,求生之慾並不強烈。

直至有一日,他聽聞一女子好似對照看他的醫者說了好些話。

此後,那醫者便日日在他耳畔講述他的過往——

原來,他還有位雙生子的兄長。憑著一股勁,他愈發想要掙脫夢魘,愈發想要親眼瞧瞧,那位早已在記憶中蒙塵淡卻的兄長。

故而,他這條命是沈清歡所救,對於沈清歡,他是心懷感激,與信任的,她口中所言,必不會刻意虛構。

她既有把握說出那李尚書是假死表象,定是有了七成的估量。李言會回想起那船艙宴請之日的種種,那李尚書一向怯懦膽小,為何偏偏那日,敢豪邁大肆飲酒,為何見到端王神色複雜難辨?

一股子被當眾指認派別,含恨難隱的勁兒,若二人真撕破臉皮,他又為何並未將斷網與他勾結的種種當中展說,卻是誇大的神情來彰顯給各官員。

倘若他當真並未身故,這一切,怕只是一場做戲,特地演給當晚眾人看的。

李言心裡唾罵那工部尚書,老狐貍,真不愧是陰險狡詐的好手,他們竟都被其的障眼法給騙了。

壓下心中波瀾,李言對著李否故作隨意地笑著,“兄長,改日約個時間,我想同靖王妃道幾句話。”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好幾日。

院中的花都被這場大雨打得彎了身,李否弓著身子,拿著掃帚掃著低窪處的泥水,眼睛時不時地往門口瞟著。

不知是否是補給藥生了作用,還是心裡頭有了盼頭,李言的魘症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不過數日的工夫,發病的頻次較平常少了足足一倍有餘。

“天涼,兄長切莫感了風寒。”

李言雙手轉著輪椅,從屋中緩緩出來,靠近時,將腿間的長衫外套取下,遞給李否。

二人寒暄之際,屋外頭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聲,李言眸中帶了絲期盼,心裡頭默唸,莫不是靖王妃來了。

李否事先察覺不對,按常理來說,沈清歡拜訪都會如約而至,這約定日期尚未到來,怎會突然來訪。

眼瞅著自家阿弟就要推著輪椅上前迎接,李否霍然摔下手中的掃帚,一個箭到李言跟前,推著其就往裡屋中去。

此刻屋外頭聲響愈來愈大,並非一兩人的腳步聲,倒像是一隊訓練規整的人馬。李否手持著一把利刃,半蹲著,透著窗往外頭張望。

李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整的有些發懵,手攥緊著輪椅,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腔調裡帶有明顯的慌亂。

“發生何事了兄長?”

李否深深地望了一眼他,做出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護在其身前。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逼近屋門。

李否眯著眼,瞧見了一隊身穿赤紅色戰袍計程車兵,成有序列隊在院中站立著。

為首那人,身穿緋色五品官袍,衣料是上好的織金雲緞,腰間還彆著青金玉帶,帶上懸著一鎏金帶扣,在暗色的天裡,隱隱泛著光。

手上捧著明黃聖旨,指尖骨節分明,袖口露出的青緞護腕上,還繡著小小的刑部獬豸紋——顯然是奉旨拿人的司法官員,而非尋常傳旨太監。

“工部侍郎,於十七日夜晚暴斃,經仵作查驗,乃是遭人暗中下劇毒。”

那官員聲音在院中迴盪,肅穆莊重,後又陡然拔高音調,“現查明,兇嫌乃是工部侍郎麾下太監小凳子,現化名李言,奉聖旨,著即鎖拿此人,押赴刑部立案審訊。”

話音落,那隊士兵就朝著屋門狠狠撞擊,門上的銅環被狠狠扣響,敲打著屋內二人的心。

咚——咚——咚

“李言,本官勸你早些出來受綁,莫要逼我等破門而入。

李言的指尖泛著白,額間泛出一層冷汗,嘴角牽扯出一抹不堪的無奈,眼底卻閃過決絕。不顧李否的阻攔,一把用力,將那門推開。

“我跟你走。”

李否呆立在門後,喉間湧上一股鹹腥,腿僵在原地,幾度向衝上去將李言留下,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住。

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哭腔溢位。

望著那隊士兵押著李言的身影一點點消散在眼前,李否悶聲咳了好幾聲,顧不上將門掩好,拔腿就往靖王府奔。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救李言。

靖王府內,沈清歡正研磨著藥草,垂眸認真。

傅之行坐在對面的搖花椅上,手裡捧著一卷兵書,目光卻沒落在書上,只黏在其身上,見其手腕接連轉悠不停,傅之行再次開口。

“我來罷,觀摩了你如此久,看也看會了。”

沈清歡沒再推辭,揉著手腕,救將藥草轉交到傅之行手中,口中不乏誇獎,“好好幹,若是出師了,重重有賞。”

傅之行手中動作不停,微微側過身,帶著點好奇問道,“前日,李否來信中說他阿弟魘症好多了,特地向你道謝。”

“夫人,妙手回春,令我很是欽佩。”

沈清歡被打趣的臉色泛紅,眉梢帶著點羞澀,將頭別過去,暗暗偷笑,隨後又裝作正經般,“那是自然,本小姐一出手,定時不會教人失望的。”

這方子當然有用了,這可是前世宮中御醫辛大人留下的方子,藏在灶臺中,若不是她偶然間貪嘴,也斷不會得來此方。

據宮中御醫所說,這辛大人生前有一本獨家秘方,但去世後,卻恍若人間蒸發了一般,他們哪裡知道,是被沈清歡拾了去。

談話間,府中小廝慌慌張張地來報,“王爺,門外李否大人求見,說是有既緊迫的事。”

緊迫?莫非是魘症加重了?不應當啊。

沈清歡同傅之行對視了一眼,當即就讓小廝將人帶進來。

李否站在靖王府門匾下,來回踱步,雙手交叉,心裡焦急地快要沸騰,眼瞅著小廝過來傳話,得了應允後,李否撩起長衫下襬,就疾步走向王府庭院。

見到沈清歡和傅之行後,再掩不住心中悲切,一股腦兒將今日之事,全盤脫出。

沈清歡的臉色是沉了又沉,她本以為李否是為治病症而來,可竟是陷入了一場糾紛中,那工部尚書究竟是死是活?

若是當真死了,為何又會將其死因牽扯到李言身上?當晚眾目睽睽之下,是傅恆親自手刃了李尚書,雖後續被其扯謊遮蓋過去,但到底是有人證在的,過去數日,再次將此事翻動出水面,又是何人手筆?

動機又是為何?一小小的太監成了背鍋的,得利者又是誰?背後又會牽扯到何人?

沈清歡見李否魂不守舍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雖暫且未知前因後果究竟為何,可身子若是垮了,一切都是虛妄。

向傅之行遞了個眼神後,沈清歡便先行回屋中去,李否乃傅之行心腹,論信任,她到底是隔了一層的,留他二人單獨相處,好過於她的寬慰。

進屋後,沈清歡翻出那副畫卷,手指不斷地在畫卷上摸索著,李尚書家中為何會有此畫卷?

按理推斷,只有夫妻才會命人研磨動筆,描繪夫妻畫像,此物大抵是傅恆之物,可他為何又要命人描繪此圖?

又是為何要將此圖作為其與李尚書的傳信載具,他的目的是何?為掩人耳目,若被發覺,可將責任推脫至她與傅之行身上?

按照傅恆的作風,不大像。

若論怕擔責,他完全可選擇更為小巧的載具,而不是偌大的畫像。

謎團過多,沈清歡腦海中一片混沌,拉開抽屜,取出紙筆來,細細思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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