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再陪我睡會
傅之行歸家時,已是半夜。
守夜的小廝本想通報,卻被傅之行攔下,他挾著寒氣入門,悄聲開啟屋門,在閣樓書房中,尋了處油燈。
點燃後,藉著亮光,洗漱著,後又點了一小火爐,靠著暖意,烘著身子。
寒意漸消,身子暖意隨著時間流逝,也漸漸上來了。
沈清歡近日來,本就覺淺,睡夢中隱約覺得屋中似是哪處發了響動,帶著疑惑,遂起身,手舉著蠟燭,檢視著。
果真在書房中撞見剛返家的傅之行。
沈清歡起初只當是假象,揉了揉還帶著惺忪睡意的眼,再三確認不是夢魘後,終是忍不住撲進傅之行懷中。
鼻尖聞著熟悉清朗的松花香氣,手掌心觸控著還帶著些寒氣的胸膛,剋制不住對他的思念,當下就鼻子一酸。
夜裡霜重,傅之行畢竟才返家不久,身上還是帶著些寒氣的,生怕沾到沈清歡身上,來日引得頭痛,一頓撫慰後,講懷中那人輕輕拉起身來。
沈清歡正心痛著,猛然被拉著起身,有些氣惱,眼珠子閃著淚花,眉尖微微上挑,一副惱怒之態,眼眶卻是發紅的。
“嗯?怎麼了?”
傅之行有些不明所以,剛剛還摟著自個腰間的乖乖,怎一抬頭就將人惹氣惱了。
玩笑般的摸了摸其小臉,都被其扭頭無聲拒絕。
沈清歡彆扭地垂下頭,伸出手背擦擦眼淚,順勢往傅之行衣袍上一抹,一副霸道之態。
“你獨自外出辦事,事先也不知會我一聲。”
沈清歡挺直著身板,目光炯炯地直盯著傅之行的眸子。
隨後緩了口氣,又接著絮叨。
“暫且不談你將我留置相府這碼事,我先不同你計較,可我寫予你的密信,你竟是一封都未回!傅之行,你變了!”
沈清歡越說越覺得心下委屈,堵著口氣,無處宣洩,想了想,片刻後將手包成拳頭狀,作勢就往傅之行胸口上砸去。
她是想剷除傅恆,可她不願傅之行拿命去賭。
早知他這般,她那日就不同他說道了,這一來,倒像是她鼓了耳旁風一般,若他死了,她一人在這靖王府裡,豈不是悽慘?
可到底是沒狠得下心,力道是極輕的。
傅之行深深望著沈清歡,醞釀了會,繼而鄭重道歉。
“夫人那日分析我是聽進心的,傅恆這些時日一直小動作不斷,不殺殺威風,我實在擔憂。決定匆忙,也怕牽連到你,故而未提前告知於你,也實屬怕你擔心。”
“可你一聲不吭,我才更為擔心!”
沈清歡找出傅之行語句中的漏洞,嚷著不滿,挑出來指責。
身上漸漸帶些暖意後,傅之行撫摸了下沈清歡的頭,將其倚靠在自個的臂彎上。
依著沈清歡的話,繼續往下訴說。
“夫人的話,我知曉了,夫人的心意,我更知曉。我日後定會不讓夫人為我操心,至於那密信,當時情景,不便回信予你,若是被人繳獲,怕於你不利。”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沈清歡這些日懸著的心,才穩穩落下,伴著傅之行身子的暖意,緩緩睡去了。
天剛矇矇亮,柔柔的光透著窗圍的間隙灑在床榻上。
沈清歡翻動了下身子,貼著被子,貪戀著被窩中的暖意。
手臂往身旁耷拉著,觸碰到一散著暖的柔軟,再次試探地摸了摸,手卻被截獲住,牢牢包在傅之行掌心。
“夫人,別鬧。”
傅之行尚未睡醒,嗓音帶著些沙啞,語調卻是寵溺的。
沈清歡挪了挪身子,慢慢向著傅之行身側靠去,抬眼瞧著他。
一雙桃花眼就算是閉著,也是上挑著的,睫毛密密的,在光下,顯得絨絨的。
沈清歡有些戲弄意地伸出手指,在其睫毛上潭了探,看著傅之行不經意地眨著眼,又將手放置在其山根處。
從山根一路向下劃去,直至其紅潤的薄唇。
別說,傅之行嘴唇的觸感軟軟綿綿,手感極為舒適。
許是她動靜過大,擾了他的睡意。
幕地,傅之行緩緩睜開了眼。
沈清歡略有些心虛地,向傅之行淺淺一笑,隨後轉身裝死,順帶著裹去好些被子。
傅之行本就尚未完全清醒,又被攜走好些帶著暖意的被子,半個身子都暴露在外頭,突感身上傳來涼意,模糊間,睜眼一看,只得轉過身側躺著。
隨後伸出手臂將自家夫人撈進懷中,將下巴倚靠在其毛茸茸的發頂。
“夫人,再陪我小睡會。”
再次醒來,也臨近晌午。
沈清歡伸著懶腰,迎著正好的日光,坐起身。
揉了揉有些發懵的腦袋,往身旁一瞧,卻並未瞧見傅之行的身影。
打著哈欠,洗漱完畢,喝著嬤嬤端來的熱湯。
隨口打探著,“嬤嬤,你可曾見到王爺?”
嬤嬤一臉吃驚之色,“王爺回來了?”
罷了。
沈清歡擺擺手,示意無事。
起身剛換好衣裳,剛準備去尋傅之行,就見他趕回來了。
手中還拎著一包——桃花酥。
沈清歡挑了挑眉,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在傅之行面露不解時,還是破了功。
蹦躂著跳到傅之行背上,在他耳邊軟語。
“謝謝夫君,你有心了。”
說罷,就忙下來拆開那油皮紙包裹著的糕點。
桃花酥,當今京城最風靡的小吃,以口感甜而不膩,酥而不碎出名。
據那掌櫃的所說,這桃花酥的餅餡裡,不僅有桃花,還另夾了棗泥,黃酒,對女子滋補的很。
沈清歡好早之前,就在傅之行耳邊叨叨過,但又因其生意著實繁忙,便一再拖延。
時間長了,自個兒都忘卻了。
傅之行卻是放在心上的,早間回籠覺醒來後,發覺身邊人還在熟睡,便獨自悄悄起身,一早就去那桃花酥門口排著了。
“怎不託人去買?耽擱你許久了罷?”
沈清歡咬了口酥餅,口味鮮嫩甜滑,入口即化,可也不忘關切發問。
傅之行拿了個帕子,放在其下巴處。
“想著親自買,更有心意些,就當為我先前欺瞞你道歉罷。”
沈清歡斜了傅之行一眼,油嘴滑舌,心底卻是甜蜜的。
屋外頭於景拿著冊子,敲門而入,尋傅之行辦差事。
沈清歡見到於景,驟然想起些事情,心中想來理應告知傅之行,嚥下口中吃食後,淡淡提出。
“對了,那日我同於景商榷後,引進了一人,本是想著若你遲遲未來訊息,便用他來辦事。”
“何人?”
“現翰林學府教書先生,你的幕僚—李否。”
傅之行聞言眼神晃動了下,李否是他的幕僚不假,這些年在許多事上,都有其為自己參謀,此人機智過人,且心底純良,是大有作為的。
這並無何顧慮不妥之處。
可他心中尚有一疑問未可知,見沈清歡八卦的目光,傅之行無奈,湊到其耳邊…
“一摸一樣?”
“是。”
“你不會看錯罷?世上還有一摸一樣之人?”
沈清歡著實被這訊息給驚住了。
若無血緣關係,兩人樣貌輪廓都一樣的話,當真是罕見。
她只知雙生子,且要為同卵雙生,才會有相同外貌。
難不成,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不妨將那人帶回,細細問問?”
沈清歡覺得光想是不夠的,得有實際行動來證明。
傅之行微微搖了搖頭,“此人性子執拗,那日對兵部尚書恨極了,且狀態不穩定,許是有心疾未解,後再尋他時,已暈厥過去,至今未能甦醒。”
那這倒是難辦了。
沈清歡一時間也無好點子,手撐著腦袋,不斷地設想著。
午休時,沈清歡還在琢磨如何破局。
翻來覆去,也毫無睡意,心裡頭燥的慌,便乾脆起身去庭院吹吹風,好讓自己冷靜些許。
屋裡的阿貍正慵懶的打著盹兒,一雙眼舒服地眯了起來。
“這阿貍,生了崽,也沒個做母親的樣子,小貓餓的直叫喚,自個兒躲開睡懶覺。”
嬤嬤抄著手,東張西望,終於在庭院中瞧見阿貍,口中帶著些責罵聲。
沈清歡有些不可思議。
“阿貍生崽了?”
“前兩日的事,從前只當它是胖的積食,沒想到竟是帶著身子了,偷摸地將小貓崽生在了洗衣房的棉被上。”
“她倒怪聰明。”
沈清歡蹲下身,撫摸著阿貍,想不到她都當母親了,口中也學著嬤嬤一般教導阿貍。
“當母親的貓了,要顧及寶寶知道嗎,要有責任感。”
嬤嬤瞧著自家王妃同自己一邊戰線,絮叨更多了。
“要我說,這阿貍興許剛當母親,還未適應,不過,那小貓崽倒很機靈,有兩隻長得老像了,平日裡也總一塊兒行動,心有靈犀似的。”
沈清歡的手頓時停住了。
扭頭就問嬤嬤,“嬤嬤,你說他們心有靈犀?”
嬤嬤被問的有些不解,但還是應答著點點頭。
沈清歡只覺腦子一轉,立馬想出了個點子,跑著到傅之行身邊,一股子熱乎勁兒。
“可以這樣……。”
說罷,緊盯著傅之行,期待著回應。
得到贊同後,沈清歡立馬有了幹勁兒。
有了計劃後,沈清歡立馬執行起來,同照看小太監的名醫耳語了一番,讓其按著自個的計劃行事。
待其狀況略有好轉時,沈清歡又去翰林學府喚了李否,將其所掌握的訊息全數告知。
李否起初自是不信的,他父母尚且健在,若他真為雙生子,為何父母從未道過?
可當真正見著那小太監後,李否沉默了。
實在是太像了,若非要找出不同,那便是相比之下,他的身形更為粗壯些。
不過半日,李否就帶著訊息找到傅之行與沈清歡。
臉上卻是沒有欣喜的。
“他們說,那時家中窮,養不起兩個小孩,就將弟弟送人了。”
李否梗嚥了下,聲音逐漸化為哭腔。
“弟弟他,定是受了許多苦,這些年,他是怎麼過的啊,都怪我,我應當早些將他找回的……”
傅之行出聲安慰,“怪不得你,你也剛得知此訊息。”
現眼下,最要緊的是將他喚醒。
李否強壓下情緒,拭去了眼中的熱淚。
清了清嗓子,握緊了那弟弟的手,口中說著父母記憶中倆兄弟玩鬧的場景。
大約是雙生子真能心有靈犀,又或是湯藥的作用。
後續,李否的弟弟終於甦醒過來。
逃脫了兵部尚書的魔掌,弟弟也是歡喜的很,在李尚書的日子,並不好過,下人於他而言就是可講話的牲口。
何談尊嚴?何談人格?
李否心疼地將弟弟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口中不停地道歉。
“哥,都過去了,不是你的錯,如今我已逃脫出來,日後就不提這些傷心事罷。”
“好,都聽你的。”
傅之行幫著將其在李否家落了戶,自此之後,他便是真正的回家了。
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沈清歡心裡被觸動了般。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