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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發散茶包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發散茶包

酒過三巡,傅之行眉目間已帶了三分醉意——

眼裡清朗不見,只留著幾分看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懷中的阿貍搖著尾巴,蹭了蹭傅之行的胸膛,似是不習慣此等場合,本油光水滑的毛髮,竟都炸開,扭扭頭就要往傅之行衣領裡鑽。

而那作塌上的老臣,對著等場合,是早已輕車熟路的,口中呼著“悠哉悠哉”,腳步已呈蹣跚之態,在場上跌跌撞撞。

身邊那瘦骨嶙峋的小太監,雙手時刻端著,就怕哪一步出錯,沒接住這位大人。

傅之行輕輕將那阿貍抱起,遞予身後的侍女,小口飲了口潤喉茶,清清嗓。

“在下敬尚書一杯。”

說罷,就端著酒,徑直朝那老臣走去。

那人正知天命之年,鬢間白髮直入髮梢,一雙濁氣飄乎的眼,散著精明與狡猾,口中不停地咂咂作響。

聞言,眼裡的濁光更甚,嘴角斂起笑,不顧著小太監的攙扶,一甩手,直接將那小太監推的連連往後退。

若他回眸檢視,定是能瞧出,那倒地的小太監,眼底裡悄然升起的厭惡之色。

傅之行朝著侍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將小太監送出廳門,可那老臣,敏銳地捕捉到訊號,狐疑地打量著這幾人。

而後,嗤笑一聲,先邁著步子,一步一踉蹌地走到傅之行跟前,手指著自個,目光黑漆漆的,語調沉重的發悶。

“王爺,這酒我領情,可你應當無權隨意掉配我的人罷,你說呢?”

傅之行抬眸,對上那老臣,鷹般的眼,笑了下。

“是我唐突了。”

侍女見狀,也只好鬆開那小太監。

小太監一個沒站穩,“砰”地摔倒在地,渾身哆哆嗦嗦地,不知在怕些甚麼,雙手不斷地環抱著自個的肩,口中嗚咽著。

讓人聽不分明。

相國公穩坐高位,本不想摻合進來,可瞧著場上情形也逐漸微妙,無奈,只得下場。

與傅之行透過氣後,相國公藉著酒意,提點著。

“李兄,難得一聚,還不趁今日喝個痛快,想你我還尚年少那些年,一左一右位於知府身側討教時,哪敢妄想當下這場面,當時輕狂,曾也遭過些罪,如今苦盡甘來,難得尋歡作樂,切莫因這些小事敗了興致。”

那工部尚書,側耳聆聽,知曉其言中深意,斂起穆色,臉上重新浮現出皮笑肉不笑的姿態。

舉著酒杯,“沈相所言極是,切莫因雜事敗了樂子,請。”

說罷,舉著酒直往喉間灌,一股子憤憤之態。

此事也告一斷落。

那小太監也由專人扶著下場了。

酒宴在湖中央舉辦,來者皆掌權之人,傅之行不敢大意,雖說已提前與相國公商榷過,可到底是次豪賭。

茶,涼了再熱。

船廳中的各路臣子,分作兩邊,或沉溺美色酒食溫柔鄉,或憂色炯炯……

傅之行臨靠著相國公,手心緊捏著把匕首,隨著舞娘的律動,心中也在暗自敲打。

三,二,一……

一個飛踢,將面前的桌板甩置船廳大門上,霎那間,廳中洋溢著如魑魅魍魎出入般的詭異氣氛。

傅恆拍著手,連連讚歎,從廳門正中,攜眾侍衛而來。

“好身手!倒顯得我班門弄斧了。”

眾侍衛,各持一長劍,寒光凜凜,在夜裡瘮人的緊。

傅恆手握一折扇,對著迎面的工部尚書作勢鞠了一躬,雙手合拳,瞳仁卻是緊盯著傅之行。

那被行禮的工部尚書,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得瑟勁兒,被當眾如此指認,心裡頭將傅恆的背信棄義之舉,唾棄了個遍。

“當前說好的,此事僅你我二人所知,如今跳出來,這番舉動,豈不是將我推入火坑,陷入不仁不義的地步?”

傅恆眼神中帶著殺戮之意,面對著這老臣的指點,倒是不以為然,反故意而為之,口中說著想來他也無用後———

手中那摺扇用力一擲去,直插入他的胸口。

隨即,那工部尚書雙腿一軟,竟直直跪在了席間,雙眼無神,如抽瘋病般,不受所控地抽搐著,口中溢位白沫,雙手雙腳一個僵直打挺,暴斃而亡。

除卻傅之行,眾臣皆上了年歲,陡然間,望見這一幕,都不自覺心頭打起鼓,臉色更是慘淡。

唯有那年過古稀的大學士啞然長大著嘴,手指枯槁如老樹皮狀,只一道悲嗆,“莽夫所為,皇恩無存,皇恩無存!無德後人悔我朝!”

相國公用胳膊肘捅了捅大學士,意欲讓其悶聲禁言。

槍打出頭鳥。

倘若大學士遭不測,朝中必是大亂的。

傅恆仗著席間眾臣皆年邁,手無縛雞之力,且大都為文臣,更是膽大妄為。

此舉無非是逼其投誠。

“先附吾者,免死。”

傅恆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像是陰森白骨堆裡頭的涼意。

無人應答。

傅恆揚唇嗤笑,邪色洩於眉間。

他蹲下,將那摺扇從早已暴斃的工部尚書的屍首中取出,低著頭,用袖口細細擦拭著,荒唐至極。

眾臣不自覺站立一排,雖心懷畏懼,但到底都是剛正不阿的老臣,朝中局勢動盪,各皇子皆虎視眈眈。

這關頭,接連傳出大臣身死暴斃的訊息,於皇恩何在?

且不說上有皇帝定會徹查,就說今日這局,牽頭是傅之行起的,若非要動起手來,他傅恆難不成要在這關頭,手刃手足,落人口實?

退一步講,就算他端王傅恆,今日利用工部尚書窺知所聚之地,他當真敢斬殺殆盡?

他斷不敢如此行事。

殺雞儆猴的戲碼,不過是演給他們瞧的,震懾人心罷了,真動手,於他也是不利的。

見諸位老臣不為所動,傅恆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他本就抱著賭的成分,若成了,那他改日則可擬一罪名,將工部尚書之死推之傅之行頭上。

再扣以貪汙受賄的罪名,將自個身上的債一併甩置他身上。

若不是傅之行逼他逼的緊,他也斷不會如今這般鋌而走險———

費了許久的心血,他才從藥王谷尋回一靈芝,藉著機會,獻給父皇。

本該是美談,也能趁機消磨前些日子,坊間對他流言蜚語的影響。

可傅之行,利用傅家茶樓為幌子,暗地裡售賣出金縷茶來引人眼球。

本與他毫無瓜葛,偏偏那日,將他這些年做的見不得光的勾當,製成小片,塞進那金縷茶中,廣為售賣。

一時間,朝堂中引起波瀾起伏,他費勁心機的心意,也被當作是理虧的示好。

“你當朕老糊塗了!”

若不是母妃的勸慰,加以被賊人所害的由頭,他如今怕是早在獄中等著發落了。

傅恆滿臉的憎恨,手指嵌入掌心,映出條條血痕。

局面尚在僵持中,一點一滴,消磨著眾人的意志。

傅恆終究耐不住性子,疾步走至侍衛身側,一個拔劍,生生地架在了傅之行脖頸邊。

“不可!”

“端王,萬萬不行!”

“傅恆,你可知,你這是大逆不道!”

爭論聲四起,無一例外都是些批判的話語,字字句句落在傅恆的心尖上。

這不是他預想的那樣!

一群痴貨,分不清眼前狀況了!

傅恆早就猩紅了眼,身姿站的挺立,與傅之行四目而對。

相國公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前去,替傅之行理論,可尚未近其身,就被侍衛攔在一邊,不得再近一步。

他心中也是急的很,本是跟著自家姑爺來籠絡人心,誰知竟遇上這等局面,他畢竟是文臣,在武鬥上,幫不上傅之行甚麼忙。

心裡頭一時間焦急如焚,恨不得親自去同傅之行置換一般。

“如何是好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傅恆瞧著這相國公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倒是生出一點戲謔之情。

“相國公,此刻心中是否忐忑啊?若你投誠與我,我可考慮饒在場眾人一命。”

話是對著相國公說的,卻是說給傅之行聽的。

傅之行自知其卑劣,也不會講他所言當真,這犢子話中真真假假,只怕他自個都是分不清的。

傅之行也知自家老丈人心中百感交集,瞅著相國公不安的神色,即刻出聲撫慰。

“無妨,國公不必替我憂心。”

話說的輕巧,相國公真是一把老骨頭都要操心操碎了。

他又怎可能不替他憂心?且不說他為皇子,就說自家閨女那脾氣,若是他傅之行有個三長兩短,自家閨女日後又當如何?

本父女關係就緊張,這下一來,怕是連帶著相府都要端了。

思緒還未回落。

身後陡然間傳來一聲悶響。

相國公被突如其來的迷霧迷了眼睛,身子骨也一軟,直接昏睡去了。

再次醒來已身處自家府中,身旁是自家府人照料著他。

傅之行手舉著藥碗,手不斷地攪動著碗中的湯藥。

相國公瞥了他一眼。

對著自家二姨娘說道。

“這藥聞著就苦,你替我去小廚房尋人做些甜糕來可好?”

“就你嘴叼。”

話雖這麼說,可到底是起身去尋的。

見姨娘剛走,傅之行就立馬跪在床邊。

“讓您受驚了。”

一副等待發落的樣子。

相國公哀哀嘆了口氣,“罷了,想來,你定是有計劃的,此次也是我執意要與你同去的,並不怨你,你只管同我說那日後續就好。”

傅之行將湯藥遞給相國公後,拿出一地圖,緩緩道來。

他安插在端王府的線報突遞一密信予他,上中所說其有意拉攏各大臣,促成其在朝中地位。

他變將計就計,設下此局,並有意透露給早已投靠端王一黨的兵部尚書。

於是便有了那日的局面。

他賭端王傅恆不敢真動手,於情於理,他這局若無意外總是會贏的。

那日僵持不下之時,傅之行提前安排好的侍衛攜迷霧置船倉內,混亂中,一隊人馬遣送各大臣上岸,另一隊則留下與端王一黨糾纏。

好在結果是滿意的。

經此一局,當晚的大臣也都有意無意想與他交好。

得人心者,不是傅恆,而是他傅之行。

“那兵部尚書之死,又該怎掩飾過去?”

“聽聞端王造了個假驗狀,說是突發心疾而亡。給了其夫人一筆安置費,也就瞭然了。”

相國公瞧著眼前的傅之行,一副鎮定自若,娓娓道來的架勢,心裡頭不由得打起佩服。

當初傅之行與傅恆相比較,他看中傅之行的原因,絕大部分就是相出其慈悲心腸。

不以生命作兒戲,有勇,但適可而止,會暫避鋒芒,有謀,也只謀其事,不蠱惑人心,擾人心中邪正。

將心比心,換做是他,一人以性命之憂逼迫著自己投誠,而另一人,則在危機關頭解救性命,為自個兒謀好求生之路,他定也是選後者的。

這道理,傅之行是懂且落在行動中的。

傅恆,卻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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