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各自有算計
天漸漸回暖,好茶也上新了許多。
傅之行想著許久不曾踏入茶樓密室中檢視,便趁著閒暇空餘時間特地去查探一番。
沈清歡近來一向忙的快,早早將瑣事幹完,捧著一擔茶幹也欲同他一起。
二人吩咐嬤嬤幾句便登入了三樓。
時隔多日,此房間的茶香是更加濃郁醇厚,沈清歡剛踏入一步,便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茶山般。
沁人心脾。
“這茶著實不錯,若有空我定要帶兩包親手包裹的,帶回家中給嬤嬤吃吃。”
沈清歡擺弄著茶幹,口中念念不休。
傅之行看她這幅碎碎唸的樣子,也是覺得有趣的緊。
“那改日不如撞日,今日你親手包裹好茶包,我帶兩條上好的翡翠臺,正好與你一同回去,如何?”
沈清歡聞言一愣,“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必為我如此。”
“這又如何?理所當然的事,想來也許久不曾帶你回去探望了,嬤嬤見你回去,定是欣喜的。”
傅之行不想讓她有負擔,讓她趕忙去收拾一番,就愈出發。
“是我想念相府嬤嬤的手藝了,不可嗎?”
沈清歡知他在故意逗弄自己,將手中的茶葉包好後,悄默聲地捏了一把傅之行的胳膊,“就你最嬌氣。”
二人各自準備著禮品,沈清歡更是用心地包裹著金縷茶,想想即將回府,沈清歡是止不住的樂。
相國公得知二人來到府前,也是頗為震驚。
顧不上手中的事務,幾步就奔著大門而去。
見到自家的千金一副笑眼眯眯地站在府前,相國公心底是一股酸澀勁兒湧上心頭。
“長高了,白了,也胖了。”相國公打量著沈清歡,一邊看,一邊唸叨。
沈清歡無奈地笑,“父親,女兒都這麼大了,哪還會長高?竟說些玩笑話。”
言語中帶著疏離,她這些體己話,她向來說不來。
相國公知女兒與自個不親近,也是隨意打著哈哈,應付過去。
嬤嬤知曉沈清歡回府,立馬就撂下手中活計,往大廳中奔,立在一旁也是難言激動神色,一邊詢問著是否用過早茶了,一邊問著近日可有甚麼高興事。
還是沈清歡提出先進門說話,二人才反應過來。
“來來啦,王爺,您先清。”
幾人聚在一起,難免嘮起些家長裡短,臨近餉午,相國公也早早命人,準備了許多沈清歡素日裡最愛的吃食。
就餐的茶正是沈清歡帶回來的金縷茶,相國公聞著這縷縷茶香,再瞧著這茶的香氣,連連誇讚。
體己話該說的也都說了,用完餐後,傅之行隨相國公來到相府書房。
沈清歡本留在嬤嬤身側,但心中實在放心不下,後也隨著一同進去了。
傅之行將他二人的計劃一一告知相國公,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傅之行是信的過相國公的。
看著面前尚未拆開的金縷茶,相國公摩挲著手心,淡淡出聲。
“此計尚可,但證據仍需完善,若有訊息我會派人以密信送至王府。”
傅之行與沈清歡二人相視,“之行,謝過相國公。”
日子總是過得快的。
距離傅之行出遠門已三月有餘,沈清歡原以為他怎地突然來相府探望,原也是有私心的,臨走前才告知她,讓她留相府待他歸家。
做事也沒個商量。
若是擱往常,沈清歡必然是不應允的,要不說傅之行主意大呢,趕在出門前喚來相國公,看著他們已串通好一氣的說辭,沈清歡也是自知無從反駁,便也順從安排了。
這些天,氣溫是一日較一日高了。
一人甚是無趣,念著姚之桃近來情緒不高,沈清歡便尋她一同下下棋。
姚之桃和傅恆現算是貌合神離的夫妻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拿捏不住她,姚之桃是想做甚麼便做甚麼,也樂得自在,今早剛在小巷口宰殺了兩條新鮮的花鯰魚,差著小廝隨她一同過來了。
這花鯰魚是不多見的,眼瞧著大約是有些分量的。
“足足八斤七兩呢。”
姚之桃雙手摟著沈清歡的細腰,打趣,“這王爺不在家,我家沈姐姐是吃不下飯,可是啊,王爺回來瞧見不可心疼壞了。”
沈清歡聽得是一陣羞澀,拿著手中的棋子,作勢就要向姚之桃丟過去。
二人一陣嬉鬧過後,姚之桃也不避諱。
手中捏著棋子,選好落點後,語氣沉重起來,“端王是個不安分的,你家王爺剛出遠門不久,我就瞧見他著人暗中跟著了,這廝本是是沒有的,心眼倒是比誰都多。”
沈清歡頓了一下,隨機便恢復往日神色,“他不一向如此,既是要得到的東西,想盡心思也要得到。倘若看誰不順眼,也是要費勁心機剷除的。”
這些年,傅恆靠著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禍害了多少人,明眼人都是有數的。
公道自在人心。
沈清歡抿了一口茶,是上等的金縷茶。
“小桃,你且嚐嚐。”
姚之桃也是頭次喝到這所謂的“金縷茶”,雖說尚書府已有足夠名望,來入門購入此茶,可她一向是不愛品茶的,從前,偶爾也能遇到幾次一些小生送些名茶來探望,但她是從不沾染的。
端起茶杯,只見那綠意濃郁的葉漂在山泉水中,茶湯時不時散發出甜而泛澀的香,學著沈清歡的模樣,姚之桃小酌了一口。
只一口,便將她勾住了魂,入口是淡淡的苦澀味,可回甘在那苦味完全湧上時,恰到好處的將其壓抑住,只留下濃厚的醇香。
姚之桃接連品了好幾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驚喜。
“竟有如此上好的茶。”姚之桃是又驚又喜,難得的自己又討了一杯來喝。
“這是今年頭春曬好的茶幹,選用的都是上的的葉芽,擱往日,我自個兒都是捨不得喝的。”
沈清歡想到與傅之行一同上山採茶的畫面,這茶,還是初春時,他二人共同進深山採摘的,深山露水重,她實在不放心讓其獨自進山,纏了傅之行好些時日,才得其應允共同進山。
想來,也都過去了好多時日了,如今,天是漸漸回暖了,也不知傅之行在外如何了。
沈清歡心不在焉地落子。
“沈姐姐,你輸了。”
姚之桃的話語打斷了沈清歡的思緒,低頭看著顯然落敗的棋局,沈清歡強行扯出了一抹笑。
“恭喜啊,小桃。”
姚之桃聽出沈清歡語氣的不對勁,本是沈清歡必贏的棋現卻是她為贏家,太不對勁了,看著沈清歡無精打采的模樣,姚之桃放軟了語調,走到她身邊,悄聲地詢問。
“發生何事了,沈姐姐?”
不說到也還好,姚之桃突如其來的關心,徹底打翻了沈清歡心底的調味瓶,眼眶逐漸泛紅。
姚之桃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她素來不曾哄過人,瞧著沈清歡的模樣,一時也慌亂了,幾次上前去,想道些甚麼安慰話,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開口,只能笨拙的拍拍沈清歡的肩背。
“沈姐姐,莫不是為了靖王?”
姚之桃思考了片刻後,還是猶豫著開口了。
沈清歡聽到發問,是心裡愈愈發悶地答,“誰關心他?做事不打商量,置我於何處,罷了,了不得再嫁就是了。”
“好好好,無事,你不想說,便不說。”姚之桃首次見沈清歡這幅模樣,不畫素日裡機靈聰敏的那個王妃,到像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家了。
歇了好半會兒,姚之桃拿著帕子給沈清歡擦拭淚水,一邊寬慰著。
“沈姐姐,不要過於擔心了,靖王行事一向最有分寸了,此次不帶著你,也定是怕你過於擔心,你就放寬心,我那邊還盯著呢,若有何異樣,我定會與你商量的。”
沈清歡倒是真希望,此次如往常般,傅之行能夠平安歸來。
可她實在不能夠安心,她送出的密信,若是平日裡頂多三兩日也該有個回信了,而今一週前的密信,到現在是隻字未見。
當著姚之桃的面,她不便多說,招呼著她離開後,沈清歡收拾好心情,同屋中的相國公細聊後,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匕首藏在袖口中,喚來街口拉車的小廝,就往傅家茶樓而去。
茶樓前已有傅家暗衛相迎,於景邁著大步,上前行禮,身旁還跟著位身著青色長衫的少年。
沈清歡粗略打量了那少年人,年紀約摸十五歲上下,眼神淡淡的,眼簾自此至終都是垂下的,面板白的嚇人,比那浸水的豆腐還要白,身形消瘦極了,像是風一吹就能將他吹倒,聽到於景喚他後,才恭敬地上前。
拱手作輯——
“參見王妃,在下李否。”
李否,當今翰林學府的教書先生,也是年紀最小的一位,曾在八歲作詩,名響京城,出身寒門,卻從不妄自菲薄,十三歲為傅之行所用,當上幕後參謀,一路以來,依靠自己在這偌大的京城中,為父母謀得一京中庭院。
此人極為忠心,好幾次同年少時的傅之行進入各大虛與委蛇的宴席,幾次設計讓傅之行坐得如今的地位。
沈清歡的目光從李否身上掠過,進入了茶樓。
隨後茶樓的大門便貼出一告知示—
傅家茶樓——休市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