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時尚先鋒 可是身體已經被她馴服了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落下, 在這個沒有一絲光亮的夜晚充當了冰冷的月光。原本就幾乎同霜雪一色的面板被映照得更加冷白,就像是籠罩著一層朦朧又柔和的光芒。
好像完全不懂甚麼叫邊界感,五條悟將額前垂落的凌亂髮絲全部捋向腦後。抬手解下了自己的眼罩, 被遮掩的眉眼於燈光下格外閃耀。兩根手指夾著那塊軟塌塌的黑色布料,蒼藍色的眼睛之中光華轉動,他唇角的弧度變得更深了。
視線掃過站在宿舍門前的兩人,目光最終停留在熒川晝輝的身上,那件襯衫的慘狀被收進眼底,他開口時帶著濃烈的揶揄意味:“哎呀,襯衫的款式不錯哦, 真是時尚呢,晝輝。”
沒有了領口,還失去了幾顆紐扣, 這件殘破的襯衫現在完全靠著主人寬闊的臂膀在支撐。直接被撕成了一字肩的款式, 參差不齊的裂口冒著線茬,破破爛爛到的確有些時尚之風。
面色黑得徹底,泛紅的耳尖血液快速回流,消退成原來的色澤。本來就已經很狼狽了, 現在被人撞破之後那種羞恥的感覺更加強烈。看著五條悟那張討人厭的臉, 原本翻騰的氣血驟然冷靜了下來。
手臂伸展,衣料翻飛時帶起淺淺的風。飽滿的肌肉把面料撐得挺闊,螢川晝輝將西裝外套重新穿了回去。扣紐扣的動作慢條斯理, 套在他手腕上的小鳥玩偶跟著他的動作搖晃。
抬眸時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收了回去,他眼底的冷意迸射而出。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對方身上那套純黑色的高專教師制服,喉間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在這方面的確比你更強一些。”
純淨的藍和濃郁的紅相撞,四目相對時幾乎有火花迸濺。從幼年時期開始,雙方就始終相互看不慣對方的言行和做派。
一個是出生就改變了霓虹咒術界格局的六眼神子, 一個是誕生在家族政治權力處於霓虹巔峰的天才少年。兩個人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的,可是這世界上錢、權、能力就是如此地相互吸引。
十歲、十五歲、二十歲、二十五歲,每五年一次的會面並不頻繁,可是給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象已經足夠。雙方家族帶著不同的利益和需求交鋒,然後興盡而散,推杯換盞之間,無數人類的命運被重新規劃。
熒川晝輝看不慣五條悟放蕩不羈,五條悟不喜歡熒川晝輝操權弄術。一樣的年紀,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但大概是兩個人見面的機會並不算多,明明互相敵視,卻沒有爆發過甚麼嚴重的爭執。
這是第一次。
聲控燈的燈光消失,走廊重新恢復了黑暗。視線在夜色中交接,彼此臉上的表情都帶著某種微妙的輕蔑和詭異的默契。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是不需要言語的,恰好,他們兩個人都是。
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反而可以算作是某種開端。誰都沒有分神去看那此時此刻置身事外的少女臉上到底是甚麼表情,但雙方卻有著共同的預感,為了她,他們會有更多、更激烈的衝突爆發。
火藥味在空氣中瀰漫,安靜的走廊裡氣壓變得很低。乙骨憂太站在樓道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走進那片危險的區域。身後巨大的黑影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浮現,詛咒的氣息在這片空間中變得濃郁。
和五條老師對話的男聲太熟悉了,就算最初沒有認出對方到底是誰,現在也已經完全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了。
熒川晝輝。
那個他去咒術總監部做彙報時曾見過的男人。
年紀輕輕便已經進入了權力的三角中心地帶,西裝革履地坐在長桌盡頭。和那些垂垂老矣的靈魂坐在一起時是那樣格格不入,深紅雙瞳裡燃燒著鮮活生命才能駕馭的野心和算計。
偶爾坐在那位最高長官的左手邊,有時候也能看到他嘗試右手邊的位置。但乙骨憂太始終記得,不管他彙報了怎樣的內容,對方都只是轉著那支鑲鑽的鋼筆,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懂得尊重別人,將傲慢無禮都掛在臉上,目中無人到雙眸中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現在回想起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態是如此熟悉,簡直和另一個人一模一樣。
那雙寫滿傲慢的金色雙瞳忽然出現在腦海之中,一直,一直,他都沒能忘記她看向他時那種眼神。
像是在看一條狗,甚至連狗都不如。沒有任何溫度和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輕蔑、鄙夷、厭惡,以及一點點憤怒。
再次回憶起來,還是沒辦法保持平靜。身後的咒靈完全浮現,猙獰的獠牙和扭曲的身形擠滿了整個樓道。
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產生了莫名厭惡的情緒,乙骨憂太攥緊了掌心的細帶。終於肯走出轉角,他也邁進了走廊。
在咒術總監部的時候不是很遊刃有餘嗎,怎麼面對鷺宮水無的時候就變得這麼生澀了。
又一個被迷惑的傢伙。
邁出的步伐被人手動撤回,拉力扯著箭袋把他往回帶,身體的平衡實在很難保持,腳下一個趔趄,一隻手撐住了他的後背。
可是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站穩之後反而覺得渾身都僵硬。再也顧不上去看五條老師和熒川晝輝之間的事情了,他的脊背僵直,脖頸如生鏽了一般沒辦法再轉動。
溫熱的呼吸從他的耳尖擦過,沒有任何聲音,像是鬼魅一般,有人在他走神時閃到了他的身後。
“真是無能啊,站都站不穩的話,活到現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少女的聲音近在咫尺,和那股濃郁的花香氣一起,不回頭都能想象出她此時此刻的表情。聽起來明明是憐憫的話語,語氣也聽起來很輕柔,可是卻莫名有種嘲諷之意。
撐在他後腰的那隻手沒有任何要收回的意思,隔著衣料,溫度和軟度向著他的心臟蔓延。那樣惡劣的性格,卻有這樣柔軟的掌心,貼觸在一起時甚至會讓人擔心自己如果掙扎她會不會受到傷害。
更多的熱從後背靠攏,已經徹底聽不見五條老師和熒川晝輝在說甚麼了。她的髮絲掃過他的後頸,尖尖的下巴就擱在他的肩頭。耳廓能蹭到少女的臉頰,可是他連用餘光瞥一眼她的表情都不敢。
“在想裡香去哪裡了嗎?”
不是的。
“是不是想知道這一次她為甚麼沒有保護你的後背呢?”
為甚麼討厭我呢?
她每問一句,他都會在心中應和。可是沒辦法開口,乾裂的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手背微微向後,竟然成功蹭到了她的裙襬。毛線絨軟的觸感在肌膚上散開,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死死圈住。手臂和肩胛骨幾乎要分離,痛感強烈,身後的人反剪著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摁上了一側的牆壁。
臉頰上的軟肉因為貼著冰涼的牆面而被擠出變形,眼下的烏黑變得更加沉鬱。總是暗沉的雀藍色眼睛裡閃過慌亂和羞恥,蒼白的肌膚因為粗暴的對待而染上些許靡豔的紅。
“我有允許你亂動嗎?”
熱氣噴灑在他的耳尖,連帶著那塊髮絲似乎都變得潮溼。面頰因為擠壓的疼痛而帶起灼燒的感覺,像是有熱意悶在其中無法散發。
“真沒禮貌。”
鷺宮水無的聲音變得很冷,連帶著壓制他的力氣都加重。她的身體和他很近,但保持了微小的距離。為了防止他亂動,她的膝蓋抵著他的後腰,將他的狼狽視而不見,她惡意地用膝蓋狠狠地壓了一下他脆弱的尾骨。
好屈辱,被她這樣暴力對待。
又痛又麻的感覺一直竄到後腦勺,乙骨憂太仰頭,頸線緊繃。
好屈辱,他根本打不過她。
只有死死咬著唇才不至於發出聲音,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反而緩解了那種乾渴的感覺。
鞋尖抵著牆壁,胸口也完全貼著牆體,小腿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腳,膝蓋自然就彎曲了下去。身體的重心不自覺地放低,那隻柔軟的手落在了他的發頂,細白纖長的手指很快沒入黑髮之間,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痛感在頭皮之間炸開。
被人揪著頭髮,他的頭仰得更高,髮絲凌亂,直至整張臉都能露出來。終於,幾乎要渙散的眼瞳之中出現了那張漂亮的臉,雙瞳慢慢聚焦,他看清了她此時此刻唇角那種漠然的笑。
相應地,鷺宮水無的眼中也映出了他現在的模樣。
狼狽不堪,喘息不斷。
她抓著他,和抓著一條死魚沒甚麼區別。
毫無緣由的惡意,視他如蛆蟲卻不肯讓他知曉原因。雙唇微微張開,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後知後覺,乙骨憂太意識到,她沒有對他使用術式。
沒有被操縱,也沒有任何強加在他身上的指令。
自己之所以站在這裡一動不動,任由她施虐凌辱,完全是因為恐懼和怯懦的束縛。思想還在指責和抨擊她,心中認定她是一個壞透的女人,可是身體已經被她馴服了。
屈辱羞恥的感覺強烈,整片面頰都因情緒的激動而變得緋紅。扯斷了箭袋的帶子,在握住太刀的刀柄之前,聲控燈突然被震亮了。
“鷺宮水無,你幹甚麼呢?!你把手放開,你違反校規了!”
熒川晝輝的臉橫插進他們之間,咒力那麼微小,卻敢打斷她的行動。終於握住了刀柄,乙骨憂太垂下眼簾,比怯懦更可怕的,是無知。
更多的攻擊性話語在胸腔裡匯聚,不知為何,本該針對她的惡意竟然全都朝著這個男人去了。
刀刃出鞘之前,壓在他身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真的聽了那個男人的話,鷺宮水無放開了他。
作者有話說:女主純是在揍乙骨憂太啊,稽核大大明鑑啊!
我懺悔,有點卡文。又理了大綱,大概還有幾萬字就要完結了。
想你們啊啊,最近換季,大家謹防過敏感冒之類的哦。下一章也該讓我們大爺出現了,畢竟已經發現這麼多情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