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他們都想對她負責
金鳳簫整理好衣襬, 挨著山蘊玉坐下。
與她一樣,金鳳簫作為近期聲名崛起的掌邢峰首席弟子,也是魁首的熱門人選。
山蘊玉以為他是來進行同事寒暄, 便專心致志地吃著靈果。
看她吃的樂不思蜀, 坐在一旁的金鳳簫率先坐不住了:“喂。”
山蘊玉眨眨眼,做出個洗耳恭聽的姿態:“怎麼了?”
金鳳簫原本想說甚麼, 但想說的話似乎燙嘴,他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終才猶猶豫豫的抱臂轉頭不看她。
“你的嘴巴上, 有靈果的汁子。”
嫣紅的, 飽滿的汁水掛在嫩生生的紅唇上, 看起來盈盈發亮。
山蘊玉舔了舔,沒舔乾淨。
眼見她快把自己的口脂吃乾淨了,金鳳簫臉色才扭過頭,有些嫌棄的說道:“笨死了。”
他紅著耳朵從懷中細緻的拿出一方手帕, 動作格外輕柔的擦拭起她的唇。
女孩子的嘴唇是軟的, 和自己身上的面板觸感不同,有種尖銳的酥麻感順著她的唇傳遞到他的手指尖。
金鳳簫終於擦乾淨了她的唇,卻驚覺兩人已經湊得太近了。
他正想要踉蹌著後退, 就聽到身後響起個嘲諷的聲音:“喲, 你們兩個大庭廣眾之下,在這不知廉恥的做甚麼呢?”
是薛燭評。
身後還跟著個笑意不達眼底的薛逸之。
金鳳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站起來,拔劍指向薛燭評。
少年一襲紅衣烈烈, 眉眼慍怒。
“薛二,你不要仗著兄長在這裡,就甚麼汙言穢語都不過腦子!我只是幫師妹擦……我問心無愧, 你,你不要汙了女兒家的名聲!”
薛燭評冷笑一聲,手慢條斯理地摸向腰間抽出條軟鞭,啪的一聲甩在地上。
“擦口脂嗎,不會擦完還要塞進自己懷裡吧?你不是潔癖嗎,這會倒是不嫌髒了?難道是想午夜夢迴品嚐一番?嘖,真噁心。”
薛燭評掀起眼皮,似笑非笑。
金鳳簫向來是請戰不拒的型別,便提劍而上。
“你想打架?打就打,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眼見兩人就要不顧場合地打起來,山蘊玉覺得自己的太陽xue一陣抽抽。
她想喊要打滾出去打,別在這兒礙眼,可來不及了。
薛燭評的鞭子已經揚起,金鳳簫的劍已出鞘。
山蘊玉更加心煩,就知道男人扎堆的地方沒甚麼好事兒,他們打起來倒是發洩爽了,但她眼前的桌子和靈果都得遭殃。
山蘊玉出了手。
一切像是慢動作般停滯了,一朵桃花悠悠落下。劍尖抵著花瓣,鞭梢纏著花枝,那朵薄薄的桃花橫亙在二人之間。
一劍一鞭,竟皆敗北於一朵桃花。
桃花紛紛揚揚,只此一劍,便隔開了兩個紅了眼的人。
山蘊玉持劍而立,春不識的劍身在滿堂燈火裡像株桃枝。
她站在宴會廳邊緣,此刻耀眼到近乎刺目。
站在薛燭評身側的薛逸之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但瞧見她用的劍,他的視線終於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劍上。
那柄劍,他認得。
在薛家別院的時候,山蘊玉誤以為他是惡妖,曾用這柄劍對著他。這件事之後,他們在薛家地界顛鸞倒鳳,在山洞裡她幫了他。那樣的抵死纏綿之後,她離開了他。
是為甚麼?
是因為這柄劍的主人嗎?
白日裡相枝雪還不知廉恥的說他們昨晚住在一起。
不,相枝雪肯定是騙人的。
薛逸之仍舊凝望著那柄劍。
相枝雪的本命劍,被稱為妖劍的春不識。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為何偏偏在今日這種場合用出來,也想問她明明有自己的劍,為何偏要用這一把。
但最終,薛逸之只是垂著頭,輕輕的抓住薛燭評的鞭子:“燭評,不要在這裡生事,我們走吧。”
薛燭評恨鐵不成鋼的看他:“兄長!你明明看了她許久,怎麼到她面前反而連話都不敢說了!這小子佔她便宜你看不到嗎!”
薛逸之搖了搖頭,看著薛燭評居然露出個笑容來。
他說:“可是她沒有不願意,你沒看到嗎?既然是她自願,那我就不干涉,等她想回來找我,我自然會負責。”
薛燭評愣住了。
他確實甚麼都沒看到,只看到那小子湊得那麼近,用手碰了她的臉。
可兄長說,她沒有不願意。
好像是的。
她那時眼睛亮亮的看著金鳳簫,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
可此時,她卻用很厭惡的眼神在看自己。
薛燭評呆呆地被薛逸之拉著走了,走出去很遠,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燈火璀璨。
山蘊玉持劍而立,周遭所有人都為她精彩的劍術傾倒。
只有她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像株獨一無二的,會在夜風裡盛開的桃花。
……
這番風波後,金鳳簫有些擔憂的看了眼山蘊玉,怕她因此不高興。
畢竟這事是因他而起,畢竟那薛二說的是他。
若她因此被人指指點點,他……他得負責。
金鳳簫有些羞惱的低下頭,想看她一眼,卻只看見滿頭的珠翠,和珠翠掩映下那一截微微低垂的,柔軟的脖頸。
金鳳簫忽然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了。
他收好劍,把剛才替她擦過唇角的那塊手帕胡亂塞進懷裡,塞得皺皺巴巴的,眼睛也不敢看她,只盯著自己腳邊的一片桃花。
“……多謝。”
“嗯?甚麼?”
山蘊玉抬起頭,夜宴的燈火落在她臉上,把眉眼鼻唇照得清晰分明,像是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畫。
金鳳簫覺得自己耳朵燙得厲害。
他抬手捏了捏耳垂,想讓它涼下來,可越捏越燙。
“謝謝你剛才……”他的聲音低下去,“維護我。”
山蘊玉目光呆滯。
啊?
她沒有維護他啊。她只是不想這兩個人打起來把場子砸了,到時候旁人又要念叨她惹是生非。
金鳳簫卻好像沒注意到她的呆滯,他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山蘊玉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說話,維持仰著頭的姿態實在難受,就揪了揪他的衣角,示意兩人坐下來。
但金鳳簫不知道腦補了甚麼,他向來桀驁不馴的神色變得溫柔了一瞬,撩起衣袍端正的跪坐在她身側,眉眼彎彎的又重複了一遍。
“多謝。仔細想來,你也並非第一次護著我,之前我父親那樣對你,你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放我一馬。而且,在薛二公子與我之間,你選了拉著我的手,我很開心,我、我會負責的。”
山蘊玉:“……”
行吧。
她真的不知道他在負甚麼責,男人心,海底針,她懶得猜。
山蘊玉以手撐著下巴,一邊看衣香鬢影的美人們,一邊啊對對對的應付著他。
金鳳簫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敷衍。
他手指摩梭了下酒杯,緩慢的繼續說道。
“還有,你去白帝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因為褚策是我的朋友,才這麼上心的。你為我做了那麼多,當得起我兩句多謝。”
山蘊玉下午還在內心譴責想沒人記得褚家兩兄弟,此時陡然聽到他們的名字,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她認真起來,看回金鳳簫搖了搖頭:“不必。”
不必你對我道謝,我甚麼忙也沒幫上。
甚至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少年人走向必死的結局。
山蘊玉端起酒盞,將杯中瓊漿玉液一飲而盡。
金鳳簫也沉默下來,他想到自己的友人,難免有些傷懷,便舉起酒盞,放低姿態和山蘊玉碰杯後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絲竹聲漸漸漫過來。
纏綿的,旖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人裹在一片軟綿綿的暖意裡。
山蘊玉耷拉著眼睛望過去。
漫天的花瓣忽然從穹頂灑落,紛紛揚揚,落在諸位修士的肩頭和髮間。
地面開始震動,從宴會廳中央升起一個圓形的舞臺。
極樂夜宴,開始了。
她拍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今日晚宴的環節流程比較特殊,因為前任祭酒因為沒有及時觀察到妖邪入世一事,還險些讓少年英雄山蘊玉背上汙名,故而已引咎辭職。
新任祭酒是鄒文,她站在舞臺中央親自開了場,十分官方的進行了領導致辭。
見山蘊玉也來了,她還把她誇成天上少有地下無雙的少年英傑。
山蘊玉坐在下面聽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卻在想鄒文之前總罰她,沒想到今日這樣給面子。
兩人視線對上,不約而同又避開眼。
等鄒文致辭結束,酒過三巡,開始有人過來敬酒。
先是學宮的幾個長老同她說了幾句場面話,緊接著幾個其他宗門的修士話裡話外開始試探她是怎麼發現妖邪的。
山蘊玉一一應付過去,滴水不漏。
那些人走後,她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些人明明都不認識自己,還來和她推杯換盞,言辭之中皆是打聽白帝城和魁首之事。
和人打交道真是世上最麻煩的事情。
山蘊玉有些心累的趴到桌上。
坐在她甚旁的金鳳簫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和身體湊近她問:“還好嗎,能堅持得住嗎?”
山蘊玉趴著看他,只能看到金鳳簫的下頜線。
她也覺得這樣不太像話,又直起身來,端起茶盞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放心。”
我可是上過班的社畜哎,能坐十小時不帶休息的。
山蘊玉擺出死魚眼,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
附近那桌几個穿著華服的年輕人正湊在一起說話,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一眼。
遠點的地方是宗門大佬聚會。
再遠些,有人舉著酒盞往大佬那邊走,像是要去敬酒,走了幾步被另一個人攔住,兩人就站在那兒聊了起來。
她收回目光,覺得這場宴會的氛圍和公司年會有點像。
又過了會,一旁的金鳳簫也被掌邢峰眾人喊走了。
山蘊玉覺得自己又有點困了,無精打采的打了個盹。
直到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山姑娘。”
山蘊玉懶洋洋的抬眼。
來人穿一身玄色錦袍,端著酒盞,走路的姿勢帶著幾分散漫,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
“在下嶺東王家,王筠。”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久仰。”
嶺東王家,王恪的家族。
他的容貌也與王恪有些相像,大概是族兄之類的,怕是來者不善。
山蘊玉站起身,微微點頭:“王公子。”
王筠沒有舉杯,就那樣站著,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山姑娘好大的架子,今日讓眾人等了這麼久。”
山蘊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你是沒有我就不能開極樂盛宴了嗎?我這麼重要啊。”
王筠被她這副模樣一噎。
“呵,姑娘真是牙尖嘴利。聽說山姑娘在白帝城,也是因著一張好臉,才被褚醫仙收為了弟子?”
山蘊玉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不想和王家人聊起褚尋。
就算再怎麼生氣王家小廝所作所為,但如今這人只是病人家屬,又不是殺人兇手。
醫鬧而已,她習慣了。
但對方看到她不接話,反而笑了。
“怎麼不在白帝城混個醫仙,反而回到學宮?還是說,你是在褚家攀不上高枝,就換了個地方?……哦,我忘了,因為醫仙褚家一脈,死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