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修羅場第一彈
一如山蘊玉所料, 白帝城的事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倒是流落在外的白帝城的醫師自發分為兩派,爭執不休。
一派認為褚尋此舉斷尾求生。白帝城雖然遭逢大難, 但不少修士散落在外, 仍有機會再翻身。但景真人制造妖邪一事驚世駭俗,他必須死。
還有一派認為褚尋已死, 白帝城元氣大傷,若就在此時斬殺景真人,那白帝城從此怕是要退出七大宗門。
兩派各執一詞, 誰也不肯退讓。
各種訊息漫天傳播, 整個修真界都盯著這場殘局。
最終, 是毓上學宮下了公告。
半月之後,會在極樂盛宴上由司天監宣判結果。
屆時,也會為終結妖邪禍世的英雄山蘊玉接風洗塵。
學宮在修真界立威已久,此話一出, 眾人再無異議, 只是目光由白帝城轉到了山蘊玉身上。
他們要看看,到底是何等精彩絕豔的天才修士,如此年少竟可阻止妖邪入世。
時間如流水, 眨眼已是三月初三, 極樂盛宴。
天光乍亮,便有各個宗門弟子陸續抵達。學宮散落在各地的優秀弟子都被召回,即將同臺論道,切磋技藝, 最終選出魁首。
今年學宮出手格外豐厚,據說獎勵不止有靈石法器,還會直接送條靈脈。
訊息一出, 各個宗門都躍躍欲試。甚至有學子私下開了賭局,押寶各個宗門的天驕。賠率忽高忽低,惹得人提心吊膽魂不守舍。
已經畢業許久的薛逸之等人被迫統管此次極樂盛宴中大小事務,他修為高本不必親歷親為,但這人從來都是左右逢源的玲瓏心思,便早早開始接應起抵達的眾人。
薛逸之笑吟吟的與眾人交談著,指引不同宗門的人前往各自住處。
偶爾有空閒下來的時間,目光便不自覺往學宮弟子聚集的方向飄去。
那裡站著一群妙齡少年,嘰嘰喳喳熱鬧非凡的聊在一起。
他耳力不及薛燭評,但仍然能清晰聽到那群學子的聲音。
“我看魁首恐怕要花落淬玉峰那位小師妹,她阻止了妖邪入世,我都不敢想她得加多少行為分。”
“也不一定吧,聽說今年薛家那位二公子又突破了……”
“那又如何?在春秋門那位魏家小公子面前,這些人都得讓讓。”
一提起那個名字,眾人沉默了下,話題自然的越過他又回到了山蘊玉身上。
“不過,山姑娘怎麼還不來啊?聽說長洲蓮宗這次就靠她了,不早點來刷臉可怎麼積分啊。”
“確實,她那張臉是真的能刷分。”
終於聽到了山蘊玉的訊息,薛逸之眨了眨眼,垂眸安安靜靜的繼續聽著。
有人似乎知道山蘊玉的情況,神神秘秘道:“我偷偷說給你們,你們別亂聲張,山姑娘昨夜一夜未歸。”
薛逸之挑了挑眉。
一夜未歸?她一個女孩子,前段時間在白帝城又受了傷,一夜未歸能去哪裡做甚麼?
心裡這樣想著,薛逸之仍沒有停下嘴上的寒暄,耳朵卻已經飄向學宮弟子所在的方向。
接話的人是薛燭評,他也站在那群少男少女中央,嗤之以鼻道:“哼,學宮內有宵禁,她不顧規定夜不歸宿,也不知道是宿在哪處溫柔鄉里了。”
想到山蘊玉,薛燭評就覺得渾身不痛快。他自認前段時間是中邪了,怎麼會對山蘊玉的話言聽計從?
明明跟著她,到最後他也沒找到他的瑩瑩。
其間又有人說了甚麼,薛燭評冷笑著附和到:“極樂盛宴魁首,就憑她整日不知修行,和亂七八糟的人廝混在一起。”
薛逸之眉頭微微擰起。
此處到處都是修士,各個耳聰目明。
薛燭評這話一說,周圍不少人不由也有些想入非非,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這群人的臆測。
相枝雪背後負劍,身姿挺拔:“師妹昨夜與我一同修行,結束後便宿在我那裡了,溫憫也住在一處,不信大可去問。”
相枝雪雖與學宮眾人大多是同輩,但他修行速度快,少年成名,本就有些聲望,此時他更是搬出了溫仙的名字。
眾人登時不敢做聲,不再聽這位山姑娘的桃色新聞,訕訕散去了。
只有薛燭評冷哼一聲。
“和你一同修行住在一處,你們師兄 妹倒是感情甚篤,誰知道是不是睡到一張床上的關係……”
提起睡到一張床上的關係,薛燭評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在白帝城,山蘊玉被引識香拉入夢中,就是和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的。
他的話噎住片刻,有些羞惱的繼續盯著相枝雪罵:“你平時看起來冷淡,私底下比誰都愛往女人身上湊。居然這麼不知廉恥,勾引師妹,跟你師妹這個心思單純的這麼不清不楚。我看淬玉峰是要敗在……”
說了這句話,他忽然啞了嗓子。
是兄長薛逸之忍無可忍,聽不下去對他用了閉口訣。
薛燭評本還要發脾氣,卻看到向來溫潤得體的兄長的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相枝雪離去的背影。
薛燭評心中一涼。
他罵的解氣,但卻忘了,他的兄長,比誰都喜歡山蘊玉這個凡女。
薛逸之罕見的面帶怒容,也將薛燭評帶走了。
……
而這場熱鬧的中心人物,此刻正蹲在學宮後山的小溪邊,百無聊賴地往水裡扔石子。
山蘊玉託著腮,看著一圈圈盪開的漣漪,心想大家可真閒。
白帝城出了這樣的事情,居然還有心思辦極樂盛宴。
像是除了她,沒有人在意死在那場災禍裡的褚尋。
這個竭盡所能的小醫仙,活著的時候被世人頂禮膜拜。
可當他死了,很多人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只會遺憾他再也沒法發光發熱。
“啊,白帝城那個醫仙也死在妖邪之亂中了?那可真可惜,不是說這是啥很多病只有他一個人能治嗎?”
“褚尋,是褚策的弟弟嗎?褚兄一門兩兄弟居然都死了,真是可惜。”
啊。
不是說修真界受他恩惠的人很多嗎?為甚麼他們能那麼理直氣壯的要保下景真人,為甚麼沒有人再順著景真人這條線往下查,為甚麼沒有人願意還他們一個公平?
無聊。
山蘊玉又打了個水漂,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被徹底揉皺,打散。
自她身後傳來個女修氣喘吁吁的聲音:“師妹!你怎麼還在這兒?大家都在找你。”
山蘊玉頭也不回,輕聲問:“找我幹甚麼?”
“幹甚麼?”孫妙瞪大眼睛,“今天就是極樂盛宴了呀。”
山蘊玉終於回過頭,看著女修那張比自己還著急的臉。
對方名叫孫妙,是毓上學宮從前畢業的弟子,也是長洲蓮宗掌邢峰的弟子。
宗門大比時兩人打過照面,此人性格穩重,脾氣很好。這位師姐後來也一直暗中關注她,此次山蘊玉拿到妖邪的關鍵證據,她看起來比山蘊玉還要高興。
山蘊玉慢吞吞地哦了一聲,然後繼續扔石子。
孫妙:“……”
她可是壓了山蘊玉會贏的,眼見這位師妹如此沒有鬥志,孫妙眨眨眼,心中腦補了無數原因。
也許是相枝雪這個劍痴逼得太狠,讓師妹喪失了信心,也許是金鳳簫那個腦子有泡的傻子又欺負了師妹。
反正師妹肯定受了委屈。
孫妙瞬間就決定放棄賭局,滿臉擺爛的和山蘊玉排排坐在溪水旁,任憑羅襪被沾溼後鄭重道:“無妨,師妹,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山蘊玉也跟著晃了晃白嫩的小腿。
兩個少女坐在溪水邊,用腳踢著河水,河邊抽芽的柳枝輕柔的拂過兩人的頭髮。
山蘊玉低著頭。
她沒說不去極樂盛宴。
只是心裡有點難受。
她最近活得十分沮喪,除了對褚尋的死很內疚之外。
原本她還想著查清楚了褚策的事,就能一勞永逸得到無限靈力,沒想到卻只是釣魚釣出了個小蝦米。
沒了滿級靈力加持,山蘊玉修行一途任重而道遠,等到從密集的修煉中抬起頭,已經到了極樂宮宴當日。
這才被孫妙抓住。
去當然得去啊。
她得看看局勢,看到底是誰在保景真人。
山蘊玉拍了拍身上潦草的校服:“要去的,煩請師姐帶路。”
孫妙雖然不知道這位師妹的想法為何如此峰迴路轉,但還是開心地笑起來:“好,我帶你去,但……你就穿這個去嗎?”
山蘊玉木訥的點頭。
孫妙看向她身上的粉色校服。
怎麼說呢,也不是不好看。淬玉峰的衣服從來都是長洲蓮宗最婀娜翩然的,但配著烏髮雪膚的山蘊玉,粉色都被襯得有些寡淡。
孫妙搖搖頭,沉吟片刻,覺得這衣裳配不上自家師妹。
極樂盛宴的另一名義便是為山蘊玉,所以今日她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應該更大放異彩才好啊。
孫妙慷慨的把自己買的全套新衣裳送給山蘊玉,立志將她打扮的極其花哨。
山蘊玉被師姐壓著坐在鏡子前時還有些迷茫,直到師姐為她化完妝時才反應過來。
鏡中美人云鬢雪膚,穿著身格外精緻的粉裳,明豔不可方物。金箔花鈿,描眉畫眼,點塗胭脂,一步不落。
山蘊玉歪歪頭,鏡中美人也歪歪頭。
山蘊玉頓住了。
她雖然也愛美,但因為貧窮,她向來打扮得不修邊幅,最多也只是將垂在耳朵兩側容易擋臉的頭髮梳起來,用各種彩色的布條綁一綁,沒戴過甚麼好的首飾,行事作風更是不拘小節。
看著陌生的自己,山蘊玉猶豫地摸了摸滿頭的髮簪。
“會不會有些太高調了?”
孫妙沒有回答,她就站在山蘊玉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痴痴地望著鏡子。
半晌,她才輕輕開口:“師妹,你生的如此樣貌,便是粗布麻衣也好看,一點也不高調。”
據孫妙師姐所說,她這樣打扮起來非常威嚴,很強很有氣勢。
山蘊玉喜歡威嚴這個詞,畢竟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看著鏡中那個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的人,山蘊玉彎了彎嘴角:“好,那就聽師姐的。”
兩人一通折騰,已經到了夜宴。
當她穿著那身師姐精心準備的衣裳踏入夜宴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一瞬。
滿室流光溢彩,人聲鼎沸中,眾人觥籌交錯,客套寒暄,師弟師妹師兄師姐不絕於耳,隨便砸下來個石頭都能砸死一片世家子弟。
直至她入場,無數的目光不著痕跡落在她身上。
山蘊玉穿過人群,在角落裡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但那些目光仍然跟著她,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湧來。
“看這樣貌,就是她?”
“才地靈境,怎麼阻止妖邪入世的?”
“聽說她和薛家有關係,薛家二公子鞍前馬後,杜家那位眼高於天的仙子也聽她命令……”
山蘊玉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全當作沒聽見。
但這些議論聲到底還是有些聒噪了。
山蘊玉正想著再躲到個更偏僻的地方,卻見不遠處直直走來個鮮衣怒馬的紅衣小公子,金鳳簫。
對方頭戴綠松石點綴的發冠,兩側細細碎碎的珠鏈垂落在胸前,身著金縷琉璃玉寶衣,腰間掛著名劍,正是金鳳簫。
他跨越大半個人群,徑直走到山蘊玉面前,擋住旁人的視線。
“蠢死了,別人議論你,不會瞪回去嗎?”
山蘊玉正在挑選先吃甚麼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歡快的鼓起了掌。
“你說的對,我這就瞪回去。”
只見妙齡少女用一雙含情杏眼氣鼓鼓的去瞧議論她的人,端的是嬌俏可愛,明豔動人。
被她這般盯著,那些人確實不再說了,倒是不約而同臉紅起來。
金鳳簫恨鐵不成鋼,擋在她面前氣道:“別看了,再看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爛賬!”
山蘊玉心說我可沒多少賬,卻還是乖乖收回了目光看向金鳳簫。
這次換成是被她盯著的人不樂意了,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斥責起金鳳簫來。
“飛揚跋扈,毫無禮數!”
“竟已經被金公子捷足先登了,真可惜。”
金鳳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