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對男人沒有防備之心是大……
沒有人想在極樂盛宴上提起白帝城的慘劇, 推杯換盞的聲音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山蘊玉的背影看起來很孱弱,她的拳頭緊了又松, 鬆了又緊, 良久才恢復了平淡的聲音。
“王公子,我在白帝城如何, 好像和你無關。”
王筠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
“山姑娘這話就不對了。咱們修真界同氣連枝,姑娘的事, 自然就是大家的事。再說了……”
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有些輕佻的用手挑起了山蘊玉的臉。
她明豔的五官就這樣完整的暴露在了燈火之下, 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王筠用牙齒頂了頂舌尖,看著這張臉愈發憤恨起來:“姑娘現在能在學宮混得風生水起,不也是靠了這張臉?”
山蘊玉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她在學宮有甚麼優待嗎,怎麼就風聲水起了?
剛開始她被喜歡杜懷貞的那群狗男人霸凌, 後來還被誣陷成殺人兇手, 被薛家關起來。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好煩,她要忍不住打人了。
山蘊玉偏過頭避開他的手,臉頰蹭過王筠的指節。
王筠嫌惡的碾了碾指尖, 甩開手, 並沒有察覺她的情緒:“說起來,我倒是好奇,姑娘這樣出身卑賤的人……”
“王筠。”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群自動讓開條道。
山蘊玉轉頭望去, 是相枝雪。
青年揹著劍匣從後邊走出來,一襲粉衫襯得身姿格外挺拔,周身氣息卻冷得像淬了霜。他走到她身側站定, 腳步不疾不徐,剛好把她擋在了身後。
“她是我淬玉峰的人,輪不到你來管教。”
王筠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淬玉峰在學宮地位超然,相枝雪雖然年輕,卻是溫憫嫡傳。若是平時,王筠斷不願與他正面衝突。可今日他代表的是嶺東王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後輩挑釁,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相師兄要護著自家人,我自然無話可說。”王筠聲音也跟著硬了幾分,“可白帝城的事,我今日必要討個公道。我弟弟死了,她卻好端端站在這兒,還來競爭魁首,她也配?”
相枝雪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把所有質疑的目光都擋在了外面。
山蘊玉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他一下。
她從師兄身側靈巧地鑽出來,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用擔心。然後她轉過臉認真地看向王筠,想要解釋王恪的死
那件事並非任何人有意為之,更何況褚尋也已經死在王家人劍下。
話還沒出口,人群中又有人走了出來。
那是個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年輕女子,看起來年紀不大。她徑直走到王筠面前,卻對著山蘊玉深深彎下了腰。
“五蘊空門張意遊,謝山姑娘救命之恩。”
山蘊玉微微一怔,仔細辨認那張臉,卻怎麼也記不清了。
“何出此言?”她問。
王筠在一旁看著,心裡頓覺不妙。
他想攔住這女子的話頭,可對方說話有條不紊,落落大方,不容人打斷。
她回身指向身後跟出來的那些人。
“王公子,你想知道她憑甚麼爭魁首?”張意遊說,“那我告訴你,妖邪之難死了很多人,可活下來的,全是她從鬼門關一個一個拉回來的。”
她頓了一下:“我丈夫見我染了邪氣,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時候,是山姑娘找到我,一碗一碗藥灌下去。我的命,是她撿回來的。”
一個人站出來,便會有無數個人站出來。
那些人裡有老有少,他們一個個走上前來,在山蘊玉面前躬身行禮,口中說著同一句話。
“謝山姑娘救命之恩。”
王筠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身後那些跟著起鬨的人,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悄悄退開了好幾步,把他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張意遊轉過身來,面對著滿座賓客,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沒有她,我和這些同修今日不可能站在這裡。若這樣潑天的功德都不配坐在這裡……”
她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回王筠身上,“那誰配?”
宴廳裡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輕輕鼓了一下掌。
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漸漸連成一片,最後匯成浪潮湧向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姑娘。
山蘊玉看著他們。
她用了引識香,介入了旁人的因果。
種下助人的因,今日便收到了被人助的果。
她輕輕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眼前這些人,想努力記住他們的臉。最後,她心情有些複雜的說:“救你們的人不是我,是褚尋。”
是褚尋做出了藥,才擋住了那場災禍。
也是褚尋做出了引識香,這場遲來多年的相見,才會陰差陽錯地救下這麼多人。
張意遊搖頭:“是你們一起。還有杜仙子,薛二公子。這份恩情,我永世難忘。”
王筠聞言,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端著酒盞退後幾步。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週圍這麼多修士都在為山蘊玉說話,他今日盤算好的那齣戲,顯然是唱不下去了。
他一甩衣袖,轉身消失在了人群裡。
他一走,圍攏的人也漸漸散開了。
山蘊玉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等再也沒有人注意這角落一隅,她才偏過頭,看向身側的相枝雪。
“師兄。”
旁人今日都打扮的花裡胡哨,唯有相枝雪還穿著淬玉峰粉色的校服,只用跟白色的布條和繩子在脖頸左側編了頭髮,沒甚麼多餘的配飾。
青年人清瘦又俊逸,精雕細琢的臉上冷冰冰的。漫天花雨落在他的身側,如同亂花砌雪。
前段日子他就說要來學宮,但不知道被甚麼事絆住了腳,直到今日才姍姍來遲來。
山蘊玉加快步伐走上前去:“師兄,剛剛謝啦。”
相枝雪頷首,領著山蘊玉回到位置上,半跪下來坐在她身旁:“剛才王家人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師父是溫家聖靈子,與四世家中其他幾家不合,並非是故意難為你。”
相枝雪有意解釋,山蘊玉卻一點也不在意。
她重新坐下來,盯他黑漆漆的眼睛,很是新奇的扯了扯他編的髮辮。
相枝雪轉頭,露出個不解的表情。
山蘊玉甜甜的笑起來:“沒事的師兄,醫鬧我見多了。不過,怎麼每次我有事兒,你都能找到我呀?”
相枝雪低下頭,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從她手中拿出自己幾縷散亂的頭髮,認真地回答:“因為很多人在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你,我怕你出事。”
山蘊玉又笑起來,跪坐著以雙手撐在地上靠近他。
她剛想說甚麼,耳邊久違地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薛逸之後悔值+1!黴運值-41。】
咦?咦!
發生甚麼事兒了,怎麼他突然大發善心,給她送後悔值了?
是因為相枝雪嗎?
仔細算算,薛逸之是不是隻差一分就要通關了?
山蘊玉四處亂看,也沒有薛逸之的人。
她找到匆匆結束了和相枝雪的對話,站起來打算去找找薛逸之正在幹甚麼。
沒想到她剛走出去幾步,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到水榭深處。
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決絕的溫柔。
山蘊玉抬起頭。
是薛逸之拽著自己,把她拉到走廊拐角才鬆開手。
月光透過窗欞漏進來,水波盪漾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還是清雋溫潤的,可薛逸之的眼睛卻有著尖銳的妒火在翻湧。
他不在乎金鳳簫,因為掌刑峰一脈曾讓山蘊玉無比難堪,她最是冷漠記仇的性子,才不會吃回頭草。
他也不在乎那些對山蘊玉議論紛紛的人,他們都被她的美貌所誘惑,但各個膽小如鼠,只敢和她搭話。
這些人用陰暗的,心懷不軌的視線覬覦著她,卻根本算不上威脅。
他甚至不在乎薛燭評,因為山蘊玉明顯在躲著自己那個蠢弟弟,分毫沒有動心的模樣。
可相枝雪不同。
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知道這是個會勾引人的賤人。
看似冷著臉裝成高嶺之花,實則整日纏著山蘊玉,梳著很風騷的髮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今天山蘊玉就一直在看他的頭髮,不就是編了些繩子和破布進去嗎,有甚麼好看的。
打扮成這樣柔弱的模樣,還體貼的問東問西。
誰人不知相枝雪是最冷漠無情的性格?裝成這樣是想做甚麼?
山蘊玉最容易被這種偽君子騙。
但……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相枝雪確實有著天然的優勢,他們師出同門,日夜在一處。
薛逸之有些擔憂的看著山蘊玉。
女孩子十分乖巧地被自己拉著手,仰著白皙的臉,目光明淨的望著他,對男人沒有任何防備之心。
他盯住她白皙脆弱脖頸,臉上露出勉強的笑。
月光隱隱,水色盈盈,他的瑩瑩就站在這裡,大放異彩,舉世無雙。
薛逸之垂頭吻了過去。
在他對感情貧瘠的認知裡,每一次只有他好好服務她,親吻她的時候,她會給自己好臉色。
水榭中帷幔風中簌簌作響,月光清冷地鋪了一地。
薛逸之的儒衫被冷汗浸透了,貼著後背黏膩又冰涼。
他的呼吸紊亂得不像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俯下身的動作就像慢動作。
山蘊玉果然避開了這個 吻。
她用種十分不理解的語氣問:“你這是做甚麼?你是不是不記得了,上次我們分開的時候你又關了我,我們已經鬧掰了。”
她手上做了個一拍兩散的動作。
薛逸之眼中閃過絲受傷的情緒。
他明明記得,山蘊玉總是很心軟的。
即使對著別的男人不假辭色,可或許是因為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又或許是因為他曾為她生過一個孩子,她對他始終是不同的。
即使譏誚,可她從沒拒絕過自己的求愛。
這是第一次,山蘊玉完全的拒絕了他。
薛逸之終於開始後怕。
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慌亂起來:“瑩瑩,不是我要多管閒事。只是你和相枝雪不是向來不和嗎?甚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山蘊玉看著他,神情真摯似是在請教:“薛先生,我和誰好需要向你彙報嗎?”
薛逸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喜歡她這樣稱呼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感受到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無力的垂下了手。
山蘊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煩悶。
她拽住他的衣領,把人猛地拉近問:“你到底要說甚麼?”
薛逸之的臉色變了,看著山蘊玉主動靠近自己,他的唇角彎起又拉平,月光把他那張臉照得有些蒼白。
“……沒甚麼,相枝雪此人性子冷淡,不通情愛,瑩瑩,你別被他騙了。”
山蘊玉有點興奮的發現,自己大概知道他為甚麼會加後悔之了。
應該是因為她靠近相枝雪,導致薛逸之莫名其妙生了氣?
山蘊玉右手成拳,左右掌心向上,輕輕的用右拳砸了下手心,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那隻要在他面前和師兄表現得親親密密,是不是很快就能刷到那最後一分了?
她的好師兄應該不會拒絕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