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屍身
褚策死了?
昨天還好好和她說話的人, 就這麼死了?
山蘊玉還沒來得及看清系統的字,就避開了前來找人的夫子,飛快地奔跑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一個近乎陌生的人的死訊如此掛心, 但下意識的, 她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宛如墜落的飛鳥。
向來安靜的薛家圍滿了人。
他們中大多是醫修,不少人穿著白帝城的校服,正有條不紊的處理著褚策的屍身。
他的血肉濺了滿地, 身上受了許多傷, 死相悽慘。
昨日還一改脾氣好聲好氣和她說話的人今天已經成了具冷冰冰的屍體, 山蘊玉的步子慢慢的停下來。
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即使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本書,等她刷完後悔值就要離開。
可這裡的每個人都是鮮活的,他們都有著自己的人生軌跡, 褚策為自己的弟弟奔波, 也是受害者。
所以面對天人四害,她才會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阻止更大的災難發生。
但死去的人還是會不斷增加。
山蘊玉跪地不起, 去觀察他的身體。
容貌寡淡的青年屍身被折成詭異的弧度, 他的整個肩膀到手臂的面板都被剝掉了。
妖邪之氣濃郁,身上沒有其他外傷。
修士被剝走人皮,這樣的傷她曾見過,正是妖邪之兆。
山蘊玉的心臟遲鈍的有點發疼。
褚策……
他死了。
她好像格外難過, 可為甚麼呢?
他那樣欺負過自己,自己也不曾生出過甚麼憎惡的情緒。就好像冥冥中她知道,這個人對她來說, 是有點特殊的。
山蘊玉怎麼也想不明白。
因為久蹲有些頭腦發昏,她踉蹌了下,這才注意到這裡已經圍了一整圈人。
許是因為在學宮之中,薛家地界死了個弟子,薛家來了不少人 ,後面跟著的是學宮眾人。
被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的是薛逸之。
對方一襲青衫,注意力絲毫沒有放在形容可怖的屍體,而是正在含笑站在原地。
很多人都想和他交談,他則是誰和他說話就看向誰。
“薛先生,沒想得到您居然在,您這次來能呆多久?”
“先生,您是專程來處理這件事的嗎?”
“薛先生,褚公子怎麼會在薛家地盤?”
嘰嘰喳喳的聲音因為最後一個問題寂靜下來。
山蘊玉心情更加沉重了。
不出意外的話褚策來這裡,是昨日同她見面之後就沒有離開。
薛逸之的視線輕柔的落在站在邊緣處的山蘊玉一眼,沒有回答這些問題。
此時,追山蘊玉的夫子終於姍姍來遲,喘著粗氣呵斥道:“山蘊玉,你跑來這做甚麼!”
山蘊玉頭也不回的解釋:“夫子,我聽杜仙子的婢女說死了人,所以過來看看……”
她的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的閣樓上跳下來一個鮮衣怒馬的小少年,他身著文武袖,看起來英姿勃發,說出的話卻語帶譏諷。
“我聽說兇手都喜歡來看一下自己的殺人現場,你不會就是故意回來看看的吧?”
沉默半晌的薛逸之彬彬有禮地向眾人點頭示意:“此乃幼弟薛燭評,自小被慣壞了,大家多擔待。”
等介紹完薛燭評,他才拂袖看向那小少年道:“燭評,不得無理。”
山蘊玉的心情正因為褚策而有些低沉,看薛燭評上來就開始栽贓人,忍不住上去給了他一拳。
將人打到捧腹蜷縮了下,她才陰森森的威脅: “好好說話。”
薛燭評從牙根裡擠出來個冷笑,不理她站到一邊去了。
書院中的夫子見不得這些人此刻還打打鬧鬧,看了薛逸之一眼,打了招呼:“薛先生。”
薛逸之擺擺手:“夫子不必管我,先忙你的事吧。”
夫子聞言,又看了山蘊玉一眼,扶著鬍子問:“山蘊玉,褚策之死你可知曉是怎麼回事?”
山蘊玉被這句話問蒙了,反問道:“我怎麼會知道?”
人群中一學子看到她這樣,有些不服氣,低聲說道:“可是昨天白日,山姑娘和褚兄起了爭執,我們大家可都看得明明白白。”
山蘊玉循著聲音看過去,那人已藏到人群中找不到了。
“是啊。”薛燭評靠在走欄上,懶懶說:“昨日在我薛家門口,只有他們兩個人說了話。說完話這位褚公子就沒離開,也沒有其他人來過。”
薛逸之面色凝重:“燭評,休要胡言亂語。”
“我沒胡說,兄長,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薛燭評手一揮,眾人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正是復現昨日山蘊玉在和褚策講話的景象。
眾人更是一片譁然,質疑之聲甚囂塵上。
薛逸之試圖讓眾人冷靜些:“距離太遠,沒能記錄下他們說了甚麼,絕不能草率定山姑娘的罪。”
薛燭評在一旁拱火:“兄長,你也不能因為人家是你的心頭好就包庇她吧。”
山蘊玉嫌他倆煩,將人推到了一邊。
如今褚策已死,薛家人和學宮居然第一時間把錯處推到她這裡。可山蘊玉知道,並非自己殺了人。若他們一開始就尋錯了方向,豈不是要白白浪費時間。
一群蠢貨,蠢貨!
她要殺他,還輪得到昨日他來道歉,大張旗鼓的和他見了面再殺嗎?
山蘊玉說話沒了好氣:“我和他說話就是要殺他嗎?那跟我說話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要殺光嗎?”
這話說的很是任性,夫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向山蘊玉道:“我本不想懷疑你。但你能否解釋一下,除了方才的那些巧合,為甚麼我們在褚策的屍體旁,發現了這個東西?”
長者掌心向上一翻,赫然是一串精鈴。
陰陽逆心鈴?
山蘊玉提起裙角去看腳踝處,不少人都因她這粗獷的舉動轉過頭去。
薛燭評還在怒罵:“你大庭廣眾的,怎麼又要勾引人!”
薛逸之已經扯下了外袍,遮住她的腳腕。
山蘊玉依然懶得理這雙兄弟。
陰陽逆心鈴真的掉了,當初她花了無數時間,找了無數辦法,卻都對這一個小小的鈴鐺無可奈何。
這鈴鐺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從她腳上掉落到褚策案發現場的?
除非是,為她掛上這個鈴鐺的人動了手。
可薛燭評現在沒有梅秉易的記憶,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到處咬人,又怎麼會設這種局?
山蘊玉百口莫辯。
她正有些無措,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金鳳簫站出來。
他眼眶微紅,似是剛剛哭過:“兇手不會是山蘊玉,我是第一個發現褚策的人,當時他已經被妖物所傷。”
金鳳簫看著山蘊玉:“他說沒有看清兇手,但讓我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不該誤會你。”
薛燭評看了眼薛逸之,又道:“口說無憑,誰知道是不是你在給自己姘頭找藉口?”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造謠,山蘊玉徹底沉默,拔出來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薛燭評看著近在咫尺的劍絲毫沒有懼意。
他有意要再說些甚麼難聽的話,卻不知為何,在對上她凌厲的眼眸時,居然生理性的眼眶發酸。
就好像,他們不該刀劍相向似的。
薛燭評恍惚了一瞬間。
薛逸之將他拽住,搖了搖頭,看向山蘊玉道:“對不住,山姑娘,是我教導弟弟無方,向你道歉。”
他又轉向那夫子:“陰陽逆心鈴也不可作為證據,山姑娘並非自己要戴著這鈴鐺,她並非舟山狐族,摘不下來。”
人群中有人冷哼:“她有三尾舟山狐族靈力,說不定就能摘掉呢?”
薛逸之微笑:“你是說,她故意摘掉鈴鐺,留在案發之處,等著你們來誣陷她?”
眾人不說話了。
薛燭評強壓下心底的情緒,抱臂依然不太服氣,嘴上十分硬氣:“兄長,你和她低頭做甚麼。剛剛那些細節她都解釋不了,必然要被學宮帶走了。”
“不得無禮。”薛逸之喝斥了他一聲,又轉頭看山蘊玉,“無妨,你不要怕,這不是甚麼大事。”
山蘊玉沒往那兄弟倆的方向看,而是仰著頭看向金鳳簫。
紅衫青年雙眸溼漉漉的,眼下淚痣都被浸潤的更清透了些。
人群裡有人惋惜他們的情誼,山蘊玉這才知道,原來這兩人年紀相仿,雖然脾性相去甚遠,但卻也是至交好友。
她有些不忍。
但現在情況十分不利,山蘊玉抿了抿唇,還是問道:“他走之前,可還留下甚麼證據?”
金鳳簫努力回想了下:“並無。”
夫子輕咳一聲截斷兩人對話:“證據都在這了,山蘊玉,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褚策身上的邪氣明顯不對,最近冒出來這麼多名冊上未被記載的妖邪,學宮難道真的一點沒察覺?還是說察覺了,但不打算管?”
山蘊玉反問著,執劍與眾人對峙。
“更何況,你們用來當作證據的東西也未免太小兒科,一個破鈴鐺,一個留影石,就能讓你們定了我的罪?”
夫子偏開臉,避開了她的注視。
“此事學宮自會繼續調查。山蘊玉,老夫只問你,昨日你可曾與死者爭執?私下是否見過面?”
這話問得刁鑽。
山蘊玉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涼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學宮或許真的想查真相,畢竟人死在了這兒,總得給白帝城一個交代。
可這些人只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很容易被誤導。她身上又纏著一堆說不清的嫌疑,簡直是最現成的替罪羊。
但山蘊玉的語氣還是平靜的。
“爭執是有,學子之間口角罷了。至於私下見面,是他主動找我打聽他弟弟和溫仙的事。還請夫子明察。”
她冷不丁丟擲來溫憫這個名頭,夫子臉色果然變了變。
雖說溫仙對這個弟子視若無物,尋常只安排相枝雪出來走動。
但溫仙的弟子,確實不好輕易得罪。
靜了片刻,夫子才捋著鬍子道。
“這樣吧,你先禁足,待學宮查明原委,再作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