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現在,滾
山蘊玉還想爭辯, 卻被人帶了下去。
得,她又又又被關起來了。
禁足的院子倒是寬敞,學宮沒攔著人來探望她, 這處獨門獨戶的僻靜小院反而熱鬧起來。
杜懷貞聽說她嘴饞, 天天遣丫鬟下山買零嘴兒,桂花糕, 鮮花餅,話梅小番茄……流水似的往裡送,幾天下來, 山蘊玉覺得自己臉都圓了點。
金鳳簫整日在為了褚策的事情奔波, 但仍會抽時間來看她, 多是詢問一些山蘊玉與褚策見面當日的事情。
就連孫妙聽聞她被收押了,也專程來了趟,讓她放寬心,說自己會想辦法證明她的清白。
但山蘊玉住在小院裡, 其實並不怎麼焦慮。
杜懷貞有時會來陪她過夜。
作為原書中的女主角, 這位大小姐除了偶爾驕縱些,大多時候斯文可愛。
山蘊玉瞧著她,總想起前世。
彼時杜懷貞帶著自己去放紙鳶。東風明快, 紙鳶高高的飛在天上, 為她陰雨連綿的日子帶來點晴朗。
她是真心喜歡杜懷貞的,所以並沒有避開她的探望。
在學宮這個破落的院落裡,她們一同在半夜爬到屋頂去看星星,偶爾還一同喝酒。
杜懷貞總會怒罵:“這些老不死的, 非要關著你,下人們也是見風使舵,送來的酒都這麼難喝。”
山蘊玉喝著酒, 暈暈乎乎地問:“老不死的,你是指薛逸之?”
杜懷貞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山姐姐,你知道是薛逸之做的?”
山蘊玉笑的打跌。
“我怎麼會不知道?若非薛逸之在背後推波助瀾,夫子們怎麼會那麼不明辨是非?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啊,輕輕鬆鬆就能將自由的人關起來,養成了籠中的鳥。”
笑著笑著,眼中湧出了淚。
前世她被人數次囚禁過,薛逸之把她關在不見天日的水牢,鎖鏈縛住手腳,她日復一日地數著窗外的光從牆縫漏進來又消失。
潮水一次次把她淹沒,她想,等到她變得更強,就再也不要被關起來了。
可山蘊玉又被禁足了。
這次關她的人,還是薛逸之。
她本以為,自己和薛逸之已經和好了。他們是一同雙修的道侶,是久別重逢的朋友,甚至戀人。
可薛逸之又親手把這一切毀掉了。
他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與學宮中人合力把她關在這裡。
山蘊玉轉頭看杜懷貞:“我不是傻子,當然看得懂。”
杜懷貞喃喃道:“姐姐既然知道,為甚麼還……?”
為甚麼還乖乖呆在這兒?
當然是因為她現在還不能離開學宮,她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山蘊玉溫柔的拉起杜懷貞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目不轉睛的在星空下注視著她。
“懷貞,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杜懷貞心軟得一塌糊塗。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只會呆笨地點頭。
“好,你要做甚麼,我都幫你。”
杜懷貞為她帶來了許多資訊,山蘊玉越聽越是膽戰心驚。
她們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從公事開始聊到私事。一來二去的,兩人成了酒友。
時值杜懷貞被族中安排了相親。
杜懷貞每日見不同的男人,回來後倒在山蘊玉懷中,將男人的畫像遞給山蘊玉看。
兩人一同批判過這些人的相貌家世,杜懷貞抱著山蘊玉,趴在她耳邊輕輕的說話。
“你以為他們是喜歡我嗎,山姐姐?”
“他們是喜歡冼墨山,冼墨山只有我一個女兒,若是娶了我,便可以悄無聲息繼承七大宗門之一,多划算的買賣啊。”
“他們說著喜歡我,卻日日痴纏姐姐,姐姐你說,那些跟在你身後的蠢貨處男,有沒有人是因為喜歡你,所以裝出要欺負你的樣子的啊?”
山蘊玉聽得一陣噁心。
她晃了晃杜懷貞的身體,看她真的醉了,便把人帶下屋簷,親自給她擦身子,換衣裳,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還小心的給兩人中間放了幾個枕頭,當作楚河漢界。
當然,這些枕頭全都被杜懷貞醉醺醺的踢下了床,然後她滾燙的的身子緊緊的貼上來,從背後摟住山蘊玉,在夢中牢牢地抱住了她。
第二日,薛逸之來看山蘊玉。
他進院子的時候,兩個少女交頸而眠,耳鬢廝磨。杜懷貞的手還不規矩的塞到了山蘊玉的衣裳裡,親暱的緊。
聽到薛逸之的腳步聲,杜懷貞很快醒了,她的手指試探地按上山蘊玉後頸捏了捏。
“姐姐,醒了嗎。”
山蘊玉頸椎一直不大好,被這麼一按,舒服得嘆了口氣。
“嗯,醒了……這兒,對……”
話音未落,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一道暴怒的吼聲炸開來,震得山蘊玉耳膜發疼:“杜懷貞,你在做甚麼!”
因為聲音語調與尋常不同,山蘊玉甚至沒聽出來這是薛逸之的聲音。
電光石火間,青衫公子甩出萬思繩,直直勒住了杜懷貞的脖子。
睡在塌上的貌美少女被他勒的喘不過氣,面色漲紅,反手召喚出一柄銀弓,箭尖直指薛逸之眉心。
山蘊玉嚇得從床上彈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薛逸之瘋了嗎,杜懷貞可是女主啊喂。這哪是上演追妻火葬場,這是要直接送人上路吧?!
見勢不對,山蘊玉慌慌張張衝過去,徒手扯那越收越緊的繩子。
薛逸之手指繃緊,力道大的幾乎要勒死杜懷貞。
他繩索又陷進去幾分,盯著山蘊玉恨鐵不成鋼:“你們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我們都是女子,拉扯怎麼了?”山蘊玉掰著他手指,“你鬆手,真要出人命了!”
杜懷貞趁機軟軟靠進山蘊玉懷裡,睫毛上掛著淚,喘著輕咳:“姐姐,好痛……”
場面徹底亂了。
最後是薛逸之捆著杜懷貞,黑著臉將人拽了出去。
杜懷貞神色淡淡:“薛公子這到底是怎麼了?吃了炮仗?”
薛逸之讓她滾。
杜懷貞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好,我走,只是我走了,薛大公子可要好好安撫山姐姐才是。”
薛逸之下意識覺得不對。
他還想細問,杜懷貞卻施施然離開了。
薛逸之看向山蘊玉,衣衫凌亂的少女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來幹甚麼,是要拆了我這?”
薛逸之當即意識到了不對,因為山蘊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同他說過話了。
他勉強的笑:“我來看看你。”
山蘊玉秀氣的打了個哈欠:“那現在看完了,你就滾吧。”
薛逸之心裡愈發緊張。
他不願讓她有丁點厭憎自己,就放出靈力,確認了四下無人,撲騰一聲跪了下去。
膝下比黃金還昂貴的青年跪的利索,膝行著匍匐上前,跪在山蘊玉腳邊。
“瑩瑩,你生我氣了?是我又做錯了甚麼嗎?”
山蘊玉心裡想著你做了甚麼你不知道嗎,用腳踢了踢他鄙夷道。
“真下賤,和你弟弟一樣,求著我的時候都喜歡跪著。”
薛逸之更慌亂了。
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濃長的睫毛。
她為甚麼要提起他的弟弟,是要羞辱他嗎?還是說燭評又犯賤,來勾引瑩瑩了?
薛逸之垂著頭,生理性的不想再提起關於薛燭評的話題,他的視線四處亂看著,心煩意亂的回答。
“瑩瑩提他做甚麼,是不是把你關在這裡,你太無趣,要不要我找些事給你做?”
山蘊玉翻了個白眼。
清閒?無趣?
她最近在嘗試默寫出《媚骨》書中的劇情,忙得要死。
她依稀記得在白帝城被屠盡之後,妖邪盡數現世。當年覺得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因為褚家兄弟的死,被串聯了起來。如果褚家兄弟的死是這一切的開端,那後面必然有更大的陰謀。
後面抽空還得去趟白帝城。
這樣想著,山蘊玉答:“當然不是,我忙得很呢。要數今日簷下掠過幾只雀,還要嘗杜仙子送來的點心。就是看見你就煩,你還是快滾吧。”
薛逸之眉峰細微地蹙了一瞬。
“杜懷貞常來給你送吃的嗎?”
“正是。”山蘊玉看出他不喜歡自己和杜懷貞一道,便笑嘻嘻的回答著,“杜仙子體貼,薛先生忽然問起……可是介意了?畢竟她是你的未婚妻嘛。”
薛逸之打斷她:“杜懷貞此人,你究竟瞭解多少?”
山蘊玉舒展了下腰身:“可瞭解了,薛杜聯姻,世族佳話,誰人不知?恭喜賀喜……”
話音未落,薛逸之屈膝半跪,視線與她齊平。
山蘊玉的背脊慢慢繃緊了。
薛逸之仔仔細細凝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緩慢。
“我只有一個未婚妻子。你可能不記得了,但你我在青烏鎮已經拜堂成親,只是後來你被擄走,此事便懸置至今。至於杜懷貞,那是薛家一廂情願,算不得數。”
山蘊玉有點哆嗦的後退了下。
騙人。
明明就沒有成親。母親威逼利誘了那麼多次,兩人也沒有正式的拜過天地,敬過高堂,算哪門成親。
山蘊玉目露懷疑:“可母親說過,你我沒有成親。”
薛逸之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冰涼,傾身靠近。
“那她可又知曉,你我早已有肌膚之親。更何況,我為你懷過一個孩子。”
山蘊玉今日本來打定主意要和他說清楚,可薛逸之提起孩子的事情,她就有些牙酸且理虧。
山蘊玉只能訥訥說著:“其實肌膚之親沒甚麼,你還是看開點吧。而且前幾日在薛家門口,你還推波助瀾誣衊我是兇手呢。”
薛逸之指尖輕撫過她額髮,動作溫柔體貼。
“那是燭評,不是我。褚策之死,對方明擺著是對你設局,把你關起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山蘊玉別開臉,目光飄向窗外流雲。
哦呼,終於承認了。
她討厭這種不顧她死活且大男子主義的發言。
山蘊玉的手指攥了攥。
風穿過長廊,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就在這刻意的靜默裡。
啪!
薛逸之的臉被山蘊玉打得高高腫起,紅痕蔓延到下頜,觸目驚心。
“真噁心啊,每次都擺出來這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模樣。薛逸之,我只是跟你睡了,又不是賣給你了,你憑甚麼對我的事情指指點點。你弟弟的下場你看不到嗎?就因為我最近給你好臉色,讓你產生可以掌控我的錯覺了是嗎?”
山蘊玉鉗住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薛逸之。
“若我想讓你滾,你就得滾,你聽的明白嗎?若我不要你管我,你就別擅自做主,摻和我的事。”
她鬆開手,指向門外。
“現在,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