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有請女裝大佬新嘉賓一位
山蘊玉探頭也湊了會熱鬧, 但實在看不到人。
她正要反手關上房門,遠處有道聲音嗔怒道:“你個性急的,關門做甚麼, 我家小姐也被分在這裡!”
山蘊玉循聲望去。
來人頭戴白紗斗笠, 帷幔垂落到腳踝,素紗層疊, 將她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
偶有微風拂過,吹得紗幔微微搖曳,卻始終窺不見女子半分真容。
她身後跟著幾名同樣身著白裙的少女, 個個嬌俏玲瓏, 環肥燕瘦。
山蘊玉眨眨眼, 不好意思的後退一步,讓出些位置來。
為首那女子掀開斗笠,露出張玉雪可愛的臉。
眉目彎彎,眼尾微垂, 天生是副無辜又討喜的模樣。臉頰還有幾分嬰兒肥, 白裡透紅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唇色粉粉嫩嫩,微微抿著時便顯出幾分嬌憨。
偏偏這樣甜美無害的臉,卻生在一副高挑修長的身量上。
這讓她舉手投足間既有少女的俏麗, 又有居高臨下的傲慢, 明麗矛盾得讓人移不開眼。
是杜懷貞。
山蘊玉眨眨眼,這位大小姐不在冼墨山待著,來這裡做甚麼。
她望著杜懷貞,想禮貌地打個招呼。
對方卻目中無人地甩出條鞭子, 鞭風擦著山蘊玉的臉頰劃過,火辣辣地疼。
與鞭子同時到的,是她陰森森的威脅。
“好看麼?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山蘊玉滿頭問號。
啊?
上來就要挖人眼睛, 會不會有些太跋扈了?
山蘊玉有點不習慣她這幅樣子,畢竟記憶中她每次出場都很溫柔可愛,但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看山蘊玉還呆呆站在門口擋著路,少女神色懨懨,連眼皮都懶得抬又揮出一鞭。
“讓開。”
山蘊玉一把扯住鞭梢,眉頭一皺。
“大庭廣眾之下,姑娘何故傷人?”
杜懷貞這才正眼瞧她,手腕猛地一扯,鞭子在二人之間繃成道直線。
她扯了扯鞭子,沒扯動,便冷哼道:“好狗不擋道,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若你識相,自己滾?”
“可分的是雙人房。”山蘊玉耐著性子,“你我各一半。”
“各一半?”杜懷貞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她一步一步走到山蘊玉面前,仗著身高優勢俯視下來,“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跟我各一半?”
山蘊玉在女子中已是不低,對方卻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你滾出去。”杜懷貞理所當然地說。
山蘊玉搖頭:“所有房間都住滿了,我無處可去。”
杜懷貞臉色一沉,攥緊了鞭子:“那是你的事。”
氣氛僵持不下。
山蘊玉深吸口氣,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偏偏要對自己找事,但想來她不會善了。
山蘊玉往前一步,想嚇嚇這個初出茅廬的大小姐。
杜懷貞下意識退後半步,卻見山蘊玉直接握住了她攥著鞭子的那隻手。
兩雙粉白的手抵在一起,一個纖長秀美,一個圓圓可愛,指腹摩擦間軟軟嫩嫩的。
杜懷貞一愣。
山蘊玉順勢往前又逼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到方寸之間。
杜懷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懵,還沒來得及反應,山蘊玉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腰。
少女的腰硬邦邦的,卻很纖細,山蘊玉一隻手便能摟住大半。
“你……”
杜懷貞瞪大了眼。
山蘊玉微微踮腳,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大小姐,你我雖是一間房,卻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非要讓我走,那我們現在就去先生那讓他評評理,問問冼墨山的大小姐頭一天就把舍友趕出去,到底是錯是對。”
溫熱的呼吸擦過耳廓,杜懷貞整個人僵住了。
她活了這些年,還從沒有人敢這麼對她。
杜懷貞神色晦暗難辨。
她身子不便,本就不能和女子住在一起。但學宮都是群迂腐的老頑固,她要單獨住的申請被駁回了,還美其名曰世家子弟同吃同住,培養感情。
她這幅身子不男不女,能培養個屁感情。
既然這笨女人既然不領情,那就同住好了,往後傳出去,還不知是誰要被壞了清白!
杜懷貞打定主意,冷哼一聲,有些屈辱的看著山蘊玉的手。
話雖如此,但這女人居然,居然摟了她的腰。
不知廉恥!
杜懷貞又掙扎了下:“放開我。”
旁邊的侍女們早就看呆了,這時才反應過來,其中一人尖聲叫起來:“你這小畜生,竟然輕薄我家小姐!”
話音未落,幾名侍女齊齊抽出短劍,朝山蘊玉撲過來。
山蘊玉這才鬆開手,不慌不忙地退後兩步,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我可沒有輕薄的意思,只是有些話,我只想和大小姐說。”
她俏皮的眨了下右眼,點點嘴唇:“對吧大小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杜懷貞站在原地,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耳根迅速泛起一層薄紅。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山蘊玉一眼,又抬手止住那些侍女。
“都退下。”
“小姐!”
杜懷貞聲音冷下來:“我說退下。”
侍女們不甘心地收了劍,退至一旁。
杜懷貞盯著山蘊玉看了半晌,胸口起伏不定,攥著鞭子的手指微微發顫,終於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算你厲害。”
她收了鞭子,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率先打算進屋子。
看她退讓,山蘊玉不喜和人爭執,便好脾氣的讓開。
與杜懷貞擦肩而過時,一縷清冽的幽香劃過鼻息。
好香的女孩子。
山蘊玉聳肩摸了摸鼻子,看著那群女子進屋子裡收拾起來。
這群人訓練有素,飛快將屋子裡打掃的一塵不染,屋裡除了燈,還放著許多南海鮫珠,整個屋子變得溫暖明亮起來。
很快屬於杜懷貞的床榻被收拾好。
山蘊玉那寒酸得可憐的鋪蓋,也被毫不客氣地擠到了角落裡。
山蘊玉看著自己那堆破爛被越推越遠,終於忍不住喃喃開口:“這也是我的屋子。”
高挑美麗的少女聞言用力甩掉摘了斗笠和麵紗,坐在床上床榻上惡狠狠的瞪她。
“這是你自找的,蠢貨。你給我記住,不許跟我說話,更不許碰我的東西。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山蘊玉看著那道氣鼓鼓的背影。
因為她比自己弱,又有前世的濾鏡在,所以連威脅都像是在撒嬌。
她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算了,大小姐說不定是第一次出遠門,驕縱了點,讓讓她吧。
山蘊玉沒再吭聲,乖乖回到自己那堆鋪蓋前,安安靜靜地收拾起來。
此時冬末春初,毓上學宮正是連綿陰雨的季節,不一會兒外面就飄起了雨絲。
空氣中又溼又黏,杜懷貞在床上坐了會,看屋內的婢女不順眼,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都出去吧。”
眾侍女應聲退到門外,紋絲不動地站住了。
山蘊玉瞧著外面雨勢漸尖大起來,有女孩子的衣裳很快就沾溼了。
她怕有人生病,看著杜懷貞毫不在意的模樣,到底還是管起了閒事,小聲問:“她們不用休息嗎,就站在門口?”
杜懷貞沒有理睬。
山蘊玉又碰了滿鼻子的灰,也不再主動說話了,乖乖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打坐。
可學宮海拔高,天氣實在多變,不多時就冷得厲害。
她向來體溫高,坐了一會兒卻也覺得手腳冰涼。
山蘊玉便脫了鞋襪,將雙腳盤起來縮排裙襬底下。
腳踝露出來的那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隱隱可見細小青色的血管。
杜懷貞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餘光不經意掃過去,目光落在那一截纖細的腳踝上頓了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兩人倒是相安無事了片刻。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眼見著天色黑下來,溫度越來越低。
山蘊玉聽著門外隱約的咳嗽聲,終於再次忍不住了。
她推開擋在兩人中間的屏風,赤著腳走到杜懷貞床前,地上冰涼,她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
“外面雨變大了,你的侍女如果站一整夜,會受寒的。”
杜懷貞正閉目養神,聽到她仍來搭話,暴躁的抓了抓頭髮坐起來:“關你甚麼事?”
她瞪著眼前這個不識趣的人,冷笑了聲:“我說了別和我說話,你聽不懂人話嗎?她們是我家的婢女,我想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山蘊玉腳踝上,猛地頓住了。
那一截細白的腳踝處繫著串小巧的鈴鐺,通體遍佈陰陽鳥紋飾,在這昏暗的燭光下金燦燦的。
杜懷貞像是被甚麼東西定住了一般,魂不守舍的望著。
山蘊玉不理解的眨了眨眼,縮了縮腳趾。
杜懷貞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像是見了甚麼匪夷所思的東西,被震懾住一般。
她盯著看了許久,打了個寒顫,隨後咬牙切齒幾個字來。
“陰陽逆心鈴,你是……山蘊玉?”
山蘊玉不明白她此時怎麼會認識自己,疑惑道。
“是我,怎麼了?”
杜懷貞歪歪頭,仰視著盯了山蘊玉好半晌。
女孩子的臉和腳居然可以長成這樣。
難怪她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薛家雙子打的頭破血流,讓溫相兩師徒爭風吃醋。
就連自己,險些也陷入她的詭計陷阱中。
她就知道,第一次見面就能掐別人的腰,能是甚麼清純小白花。
杜懷貞笑了。
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山蘊玉,是她離間四世家,十宗門的一柄利器。
她要好好和她相處,才不至於讓自己的學宮生涯太無趣。
思及此,杜懷貞突然像是換了個人。
她的語氣恢復了山蘊玉記憶裡那樣柔軟的腔調,歪著腦袋,軟軟糯糯道。
“對不起姐姐,我今天太累了,沒注意到她們還站在外面。我都聽你的,這就讓她們走,好嗎?”
作者有話說:今天出差了,困困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