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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離別詩

2026-05-22 作者:喬溯

第12章 第 12 章 離別詩

果然是這樣。

那就是剛剛她腦海中的畫面不對勁了,那是她甚麼時候的記憶?山蘊玉捏了捏脖頸。

嘶,想的頭疼……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已經大概摸清了原身的成長路線。

山家小姐,自小成長在青烏鎮,自幼病弱,在感情上很容易被騙。

她和狐妖梅秉易訂下婚約,一起長大。

後來因為慕戀落難修士薛逸之,與他私相授受,被山家長輩一女二嫁。

這之後,或許是因對修士的好奇,又或許機緣巧合,山蘊玉私下拜入長洲蓮宗,被師父取字為瑩,開始修煉。

只是不知甚麼緣由,山蘊玉並沒有隨師門去蓮宗。

薛家人還是很快尋來,要殺了山蘊玉。

再之後,原身沒了,她取而代之,被梅秉易拼死救下,藏於洞中。

這便是原身短暫又身不由己的從前。

山蘊玉抬手,輕輕按在心口。

那裡,此刻正健康而有力地跳動著。

她緩緩放下手,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山小姐還是年紀太小了,才會被梅秉易和薛逸之這樣空有皮囊的壞東西騙感情。

站在她對面的冷麵修士因這動作,微微歪頭,耳邊的流蘇墜子搖搖晃晃,眼中又掠過不解:“山瑩?”

山蘊玉仍有些不安,後退一步道:“勞師父掛心,這些日子我過的很好。”

修士沉默片刻:“謹慎些也好,我替你療傷。”

他並指如劍,虛空一點。

一道帶著淡淡蓮香的純淨靈力憑空浮現,化作枚小小的青色蓮印,懸浮在山蘊玉面前。

山蘊玉遲疑地探出靈力與蓮印相觸,問道:“師父是怎麼找到這的?”

這次回答的是他身後的修士,那人生了雙很清冽的眼睛。

黑白分明。

皮肉白皙,清清冷冷。霜雪落落,冰肌玉骨。

又長得很高,是那種在人群裡鶴立雞群的高,所以看起來有些高不可攀的冷峻感。

師徒兩人站在一起,像是大冰塊帶了個小冰塊。

被自己這無端的聯想弄得有些想笑,山蘊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小冰塊被她盯著,言簡意賅道:“你命燈微弱,我與師父來尋你。”

山蘊玉點頭:“許是我與薛公子摔入墜星壑,隔絕了氣息,才讓你們擔心了。”

聽到這話,冷麵修士終於想起薛逸之。

他冷淡道:“薛鑑明向來目的不單純。你身負靈血,又中此咒,與他相處無異於羊入虎口,隨我回蓮宗可好?”

回蓮宗?

她本就想去蓮宗的,只是方才不知這師徒二人正邪,才謹慎了些。

眼下她與薛逸之皆是強弩之末,若這師徒二人若真有惡意,大可強行擄走他們,無需如此麻煩。

一來,她也受夠了無休無止如蝗蟲過境般的刺殺,二來,這師徒兩生的還很美麗。

權衡利弊下,山蘊玉垂下眼睫,低聲道:“那就有勞……師父,師兄了。”

見她態度恭順,修士微微頷首,對身後弟子吩咐道:“帶上他,先行離開此地。”

那眸色清冷的青年依言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昏迷的薛逸之扔到劍上。

修士則指尖微動,將山蘊玉送到劍上。

四人化作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山道。

不知過了多久,飛劍緩緩下沉,巍峨古樸的長洲蓮宗山門已映入眼簾。

守山弟子顯然認得二人,為首的弟子趕忙上前恭敬行禮,正欲開口詢問時,冷麵修士只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

弟子們對此屢見不鮮,紛紛躬身退開:“恭送師祖!”

待人群散去,那名模樣清冷的青年師兄才將薛逸之隨意置於地上。

山蘊玉正欲蹲下身檢視薛逸之的狀況,地上的人卻發出一聲低吟,悠悠轉醒。

薛逸之以手撐地,勉力坐起,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山蘊玉搭把手,扶著他坐在山門處的石柱旁。

薛逸之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冷峻修士的身上,慢聲道:“溫憫,你怎會在這裡?”

山蘊玉默默記下。

原來師父叫做溫憫。

被喊了名字的修士目露不解:“此乃蓮宗地界,我為何不能在此?”

薛逸之被這話一噎,隨即迅速整理好表情,臉上又掛起無懈可擊的笑意:“原來如此。多謝溫兄出手相救,薛家必當厚報。”

溫憫並未回應他的客套。

見他態度冷淡,薛逸之向來驕矜,也不願多說,只起身看向山蘊玉:“既然溫兄事務繁忙,不便叨擾。山姑娘,我們走吧。”

山蘊玉抬頭望了他一眼,腳下微動,默默向溫憫身後縮了縮。

溫憫乜斜著眼掃過山蘊玉,隨即落在薛逸之身上,語氣理所當然:“山瑩是我的弟子,為何要跟你走?”

薛逸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直直看向山蘊玉,眼底晦暗難明:“山姑娘,在我昏迷期間,你拜了溫憫為師?你可知他是劍修,與你體質……”

“薛先生。”話未說完,便被溫憫身後那抱劍的弟子冷聲打斷,他上前一步,“重元十二年,青烏鎮內,綠山崖下,我已代師收徒,山瑩早就是我們長洲蓮宗的人了。”

薛逸之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從前只知山蘊玉與長洲蓮宗有些仙緣,卻並不知道她是溫憫的弟子。

溫憫此人,所圖不小,深不可測,山蘊玉呆在他身邊……

他毫無徵兆地掌心聚靈,掌風以雷霆之勢直衝那說話的青年面門而去。

然而,這含怒一擊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避了開去。

薛逸之眨了眨眼,似是沒想到一個小輩也能接下他的一招。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拂袖輕斥。

“放肆,我與你師父說話,你一個小輩有何資格插話?”

那青年垂眸,果然不說話了。

薛逸之眉眼唇梢帶著笑意,目光轉向溫憫,語氣意味不明:“好,好,溫憫,你倒是收了個好弟子。”

溫憫向來聽不出旁人陰陽怪氣,對此也並無反應,只是也跟著稱讚了句:“不錯。”

見他像個傻子一樣附和,一時間空氣裡只剩了薛逸之的薄怒。

他閉了閉眼,復又看向山蘊玉,一字一句地問:“山蘊玉,你當真要跟他們走?”

山蘊玉毫不猶豫地點頭。

跟著薛逸之,只有回薛家一條路。薛家內部想取她性命者不知凡幾,無異於自投羅網。一旦同生共死咒解除,她必死無疑。

而長洲蓮宗則不同。如果薛逸之願意讓她走,至少說明溫憫不會殺她。否則同生共死咒下,薛逸之自己也會死。

兩相比較,優劣立判。

山蘊玉迎上薛逸之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師父在蓮宗,所以抱歉,薛公子,我不能隨你回薛家了。”

到底是她毀約在先,山蘊玉的睫毛微微顫著,輕輕的揪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裳,眼神不安的四處亂瞄,聲音放的很軟。

薛逸之一直安靜的盯著她。

他想,她的臉都塗花了,像只愛在草叢裡打滾的貍奴。

漂亮,優雅,但會用爪子抓人,還會逃走。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不願被掌控的,分不清好壞的蠢東西。

山蘊玉被盯得毛骨悚然。

直到山蘊玉不再說話,薛逸之才低垂下頭,捲曲的髮絲遮掩了溫潤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這個即便在逃亡路上也依舊保持著世家公子儀容的青年,此刻彷彿驟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略顯狼狽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頭,仰視著站得筆直的三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

隨即,他咬牙切齒喃喃道:“山蘊玉,你這麼想逃……難道當初,是我招惹你的嗎?”

那聲音太低,山蘊玉未能聽清:“甚麼?”

薛逸之彷彿陷入了某種混亂的思緒,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額角,低頭反覆囁嚅。

“是我非要纏著你的嗎,難道不是你……”

山蘊玉蹲下身,想聽清他的話語。

可那聲音太輕太碎,甫一出口,便被風吹散了。

看著美人嗔怒,山蘊玉頭暈目眩,覺得自己像是個無能的丈夫,無法滿足陪伴她的需求。但是一想到這美人毒的很,想把她推進墜星壑自生自滅,山蘊玉又冷靜下來。

她乾癟的安慰著:“薛先生,我已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你我也是時候分開了。”

薛逸之猛地抬起頭。

山蘊玉就半蹲在他對面,神情專注,連傾聽時都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尊重,有敬意,更多的,卻還是疏離和淡然。

太平靜了。

平靜的沒有分毫記憶中的驚豔與痴纏。

薛逸之心生煩躁,不想再看,拂袖背對著山蘊玉:“既然如此,多謝山姑娘一路相護。如今你已尋得宗門庇護,薛某不便打擾,就此別過。”

山蘊玉見他終於決定走了,立刻歡歡喜喜的俯身作揖:“前路山高水長,望君珍重。”

青年聽到她這樣高興,視線定定落在她臉上。

良久,他才低聲道:“薛家與蓮宗離得很近,等我找到同生共死咒的解法後,再來尋你。”

說罷,不等山蘊玉回應,薛逸之便轉身朝山下走去。

此時暮色微茫,餘霞漸散。

山門外長階蜿蜒,他一襲青衫落拓,身姿挺拔如松,衣襬被晚風輕輕拂動,更顯清雅出塵。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山蘊玉才緩緩收回視線,微微蹙眉。

此人心機深沉,此番未能如願將她帶回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正思忖間,腦中的系統音瞬間衝散了這份憂慮:【薛逸之後悔值+5!黴運值-91。】

居然一次漲了五點!

感謝上天的饋贈,看來去蓮宗是個好的開始。

山蘊玉沉浸於喜悅中,溫憫的聲音在旁響起:“梅 秉易的靈力暫時也不要用了,你身負靈血之事恐已洩露。”

山蘊玉迎上他清冷的目光。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鄭重道:“是,師父。弟子明白。”

溫憫頷首,將山蘊玉託付給徒弟後,便說想念妻子匆匆離去,留下山蘊玉和這位不知姓名的師兄面面相覷。

師兄寡言少語,像座靜默的小山站在她面前,睜著黑漆漆的眸子看她。

一時間,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的師兄終於開口,擰眉問:“你的臉……”

此時她的臉黑乎乎的,衣裳也破破爛爛,與這些仙人們看起來格格不入。

山蘊玉下意識擦了擦臉上刻意塗抹的泥汙,有些尷尬地解釋:“舟車勞頓,還沒來得及打理。”

師兄頓了片刻,緩緩點頭,有些慢的回答:“哦,髒。”

山蘊玉:“……”

該謝謝他沒有說她醜嗎?

山蘊玉繼續和他表演起了大眼瞪小眼。

又看了她片刻,那師兄才揮手招了守山弟子過來:“你,帶她去梳洗一下,送到淬玉峰。”

山蘊玉點頭,禮貌問道:“那師兄是要?”

抱劍的青年一板一眼的回答:“修煉。”

“好的,師兄。”山蘊玉回答著想,這麼勤快嗎,看來自己打擾他了。

她又轉身看守山弟子,拜謝道:“那就麻煩這位師兄了。”

守山弟子連連擺手。

見山蘊玉沒有別的疑問,那抱劍的青年轉身御劍離去。

他一離開,被招呼來的守山弟子立刻換了副模樣,有些嫌棄的看了眼她臉上不知多少天沒洗的泥巴,和她身上髒兮兮乞丐一樣的衣裳。

隨即,他又招來個外門弟子:“喂,你帶她去洗臉。”

山蘊玉並不在意他的態度,笑眯眯應下。

太久沒有洗浴,她都快忘了自己原來長甚麼樣子啦。

作者有話說:

薛哥下線一下下哈哈哈。

師兄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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