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離別詩
果然是這樣。
那就是剛剛她腦海中的畫面不對勁了,那是她甚麼時候的記憶?山蘊玉捏了捏脖頸。
嘶,想的頭疼……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已經大概摸清了原身的成長路線。
山家小姐,自小成長在青烏鎮,自幼病弱,在感情上很容易被騙。
她和狐妖梅秉易訂下婚約,一起長大。
後來因為慕戀落難修士薛逸之,與他私相授受,被山家長輩一女二嫁。
這之後,或許是因對修士的好奇,又或許機緣巧合,山蘊玉私下拜入長洲蓮宗,被師父取字為瑩,開始修煉。
只是不知甚麼緣由,山蘊玉並沒有隨師門去蓮宗。
薛家人還是很快尋來,要殺了山蘊玉。
再之後,原身沒了,她取而代之,被梅秉易拼死救下,藏於洞中。
這便是原身短暫又身不由己的從前。
山蘊玉抬手,輕輕按在心口。
那裡,此刻正健康而有力地跳動著。
她緩緩放下手,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山小姐還是年紀太小了,才會被梅秉易和薛逸之這樣空有皮囊的壞東西騙感情。
站在她對面的冷麵修士因這動作,微微歪頭,耳邊的流蘇墜子搖搖晃晃,眼中又掠過不解:“山瑩?”
山蘊玉仍有些不安,後退一步道:“勞師父掛心,這些日子我過的很好。”
修士沉默片刻:“謹慎些也好,我替你療傷。”
他並指如劍,虛空一點。
一道帶著淡淡蓮香的純淨靈力憑空浮現,化作枚小小的青色蓮印,懸浮在山蘊玉面前。
山蘊玉遲疑地探出靈力與蓮印相觸,問道:“師父是怎麼找到這的?”
這次回答的是他身後的修士,那人生了雙很清冽的眼睛。
黑白分明。
皮肉白皙,清清冷冷。霜雪落落,冰肌玉骨。
又長得很高,是那種在人群裡鶴立雞群的高,所以看起來有些高不可攀的冷峻感。
師徒兩人站在一起,像是大冰塊帶了個小冰塊。
被自己這無端的聯想弄得有些想笑,山蘊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小冰塊被她盯著,言簡意賅道:“你命燈微弱,我與師父來尋你。”
山蘊玉點頭:“許是我與薛公子摔入墜星壑,隔絕了氣息,才讓你們擔心了。”
聽到這話,冷麵修士終於想起薛逸之。
他冷淡道:“薛鑑明向來目的不單純。你身負靈血,又中此咒,與他相處無異於羊入虎口,隨我回蓮宗可好?”
回蓮宗?
她本就想去蓮宗的,只是方才不知這師徒二人正邪,才謹慎了些。
眼下她與薛逸之皆是強弩之末,若這師徒二人若真有惡意,大可強行擄走他們,無需如此麻煩。
一來,她也受夠了無休無止如蝗蟲過境般的刺殺,二來,這師徒兩生的還很美麗。
權衡利弊下,山蘊玉垂下眼睫,低聲道:“那就有勞……師父,師兄了。”
見她態度恭順,修士微微頷首,對身後弟子吩咐道:“帶上他,先行離開此地。”
那眸色清冷的青年依言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昏迷的薛逸之扔到劍上。
修士則指尖微動,將山蘊玉送到劍上。
四人化作流光,瞬息間消失在山道。
不知過了多久,飛劍緩緩下沉,巍峨古樸的長洲蓮宗山門已映入眼簾。
守山弟子顯然認得二人,為首的弟子趕忙上前恭敬行禮,正欲開口詢問時,冷麵修士只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
弟子們對此屢見不鮮,紛紛躬身退開:“恭送師祖!”
待人群散去,那名模樣清冷的青年師兄才將薛逸之隨意置於地上。
山蘊玉正欲蹲下身檢視薛逸之的狀況,地上的人卻發出一聲低吟,悠悠轉醒。
薛逸之以手撐地,勉力坐起,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山蘊玉搭把手,扶著他坐在山門處的石柱旁。
薛逸之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冷峻修士的身上,慢聲道:“溫憫,你怎會在這裡?”
山蘊玉默默記下。
原來師父叫做溫憫。
被喊了名字的修士目露不解:“此乃蓮宗地界,我為何不能在此?”
薛逸之被這話一噎,隨即迅速整理好表情,臉上又掛起無懈可擊的笑意:“原來如此。多謝溫兄出手相救,薛家必當厚報。”
溫憫並未回應他的客套。
見他態度冷淡,薛逸之向來驕矜,也不願多說,只起身看向山蘊玉:“既然溫兄事務繁忙,不便叨擾。山姑娘,我們走吧。”
山蘊玉抬頭望了他一眼,腳下微動,默默向溫憫身後縮了縮。
溫憫乜斜著眼掃過山蘊玉,隨即落在薛逸之身上,語氣理所當然:“山瑩是我的弟子,為何要跟你走?”
薛逸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直直看向山蘊玉,眼底晦暗難明:“山姑娘,在我昏迷期間,你拜了溫憫為師?你可知他是劍修,與你體質……”
“薛先生。”話未說完,便被溫憫身後那抱劍的弟子冷聲打斷,他上前一步,“重元十二年,青烏鎮內,綠山崖下,我已代師收徒,山瑩早就是我們長洲蓮宗的人了。”
薛逸之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從前只知山蘊玉與長洲蓮宗有些仙緣,卻並不知道她是溫憫的弟子。
溫憫此人,所圖不小,深不可測,山蘊玉呆在他身邊……
他毫無徵兆地掌心聚靈,掌風以雷霆之勢直衝那說話的青年面門而去。
然而,這含怒一擊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避了開去。
薛逸之眨了眨眼,似是沒想到一個小輩也能接下他的一招。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拂袖輕斥。
“放肆,我與你師父說話,你一個小輩有何資格插話?”
那青年垂眸,果然不說話了。
薛逸之眉眼唇梢帶著笑意,目光轉向溫憫,語氣意味不明:“好,好,溫憫,你倒是收了個好弟子。”
溫憫向來聽不出旁人陰陽怪氣,對此也並無反應,只是也跟著稱讚了句:“不錯。”
見他像個傻子一樣附和,一時間空氣裡只剩了薛逸之的薄怒。
他閉了閉眼,復又看向山蘊玉,一字一句地問:“山蘊玉,你當真要跟他們走?”
山蘊玉毫不猶豫地點頭。
跟著薛逸之,只有回薛家一條路。薛家內部想取她性命者不知凡幾,無異於自投羅網。一旦同生共死咒解除,她必死無疑。
而長洲蓮宗則不同。如果薛逸之願意讓她走,至少說明溫憫不會殺她。否則同生共死咒下,薛逸之自己也會死。
兩相比較,優劣立判。
山蘊玉迎上薛逸之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師父在蓮宗,所以抱歉,薛公子,我不能隨你回薛家了。”
到底是她毀約在先,山蘊玉的睫毛微微顫著,輕輕的揪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裳,眼神不安的四處亂瞄,聲音放的很軟。
薛逸之一直安靜的盯著她。
他想,她的臉都塗花了,像只愛在草叢裡打滾的貍奴。
漂亮,優雅,但會用爪子抓人,還會逃走。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不願被掌控的,分不清好壞的蠢東西。
山蘊玉被盯得毛骨悚然。
直到山蘊玉不再說話,薛逸之才低垂下頭,捲曲的髮絲遮掩了溫潤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這個即便在逃亡路上也依舊保持著世家公子儀容的青年,此刻彷彿驟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略顯狼狽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頭,仰視著站得筆直的三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
隨即,他咬牙切齒喃喃道:“山蘊玉,你這麼想逃……難道當初,是我招惹你的嗎?”
那聲音太低,山蘊玉未能聽清:“甚麼?”
薛逸之彷彿陷入了某種混亂的思緒,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額角,低頭反覆囁嚅。
“是我非要纏著你的嗎,難道不是你……”
山蘊玉蹲下身,想聽清他的話語。
可那聲音太輕太碎,甫一出口,便被風吹散了。
看著美人嗔怒,山蘊玉頭暈目眩,覺得自己像是個無能的丈夫,無法滿足陪伴她的需求。但是一想到這美人毒的很,想把她推進墜星壑自生自滅,山蘊玉又冷靜下來。
她乾癟的安慰著:“薛先生,我已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你我也是時候分開了。”
薛逸之猛地抬起頭。
山蘊玉就半蹲在他對面,神情專注,連傾聽時都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尊重,有敬意,更多的,卻還是疏離和淡然。
太平靜了。
平靜的沒有分毫記憶中的驚豔與痴纏。
薛逸之心生煩躁,不想再看,拂袖背對著山蘊玉:“既然如此,多謝山姑娘一路相護。如今你已尋得宗門庇護,薛某不便打擾,就此別過。”
山蘊玉見他終於決定走了,立刻歡歡喜喜的俯身作揖:“前路山高水長,望君珍重。”
青年聽到她這樣高興,視線定定落在她臉上。
良久,他才低聲道:“薛家與蓮宗離得很近,等我找到同生共死咒的解法後,再來尋你。”
說罷,不等山蘊玉回應,薛逸之便轉身朝山下走去。
此時暮色微茫,餘霞漸散。
山門外長階蜿蜒,他一襲青衫落拓,身姿挺拔如松,衣襬被晚風輕輕拂動,更顯清雅出塵。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山蘊玉才緩緩收回視線,微微蹙眉。
此人心機深沉,此番未能如願將她帶回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正思忖間,腦中的系統音瞬間衝散了這份憂慮:【薛逸之後悔值+5!黴運值-91。】
居然一次漲了五點!
感謝上天的饋贈,看來去蓮宗是個好的開始。
山蘊玉沉浸於喜悅中,溫憫的聲音在旁響起:“梅 秉易的靈力暫時也不要用了,你身負靈血之事恐已洩露。”
山蘊玉迎上他清冷的目光。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鄭重道:“是,師父。弟子明白。”
溫憫頷首,將山蘊玉託付給徒弟後,便說想念妻子匆匆離去,留下山蘊玉和這位不知姓名的師兄面面相覷。
師兄寡言少語,像座靜默的小山站在她面前,睜著黑漆漆的眸子看她。
一時間,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的師兄終於開口,擰眉問:“你的臉……”
此時她的臉黑乎乎的,衣裳也破破爛爛,與這些仙人們看起來格格不入。
山蘊玉下意識擦了擦臉上刻意塗抹的泥汙,有些尷尬地解釋:“舟車勞頓,還沒來得及打理。”
師兄頓了片刻,緩緩點頭,有些慢的回答:“哦,髒。”
山蘊玉:“……”
該謝謝他沒有說她醜嗎?
山蘊玉繼續和他表演起了大眼瞪小眼。
又看了她片刻,那師兄才揮手招了守山弟子過來:“你,帶她去梳洗一下,送到淬玉峰。”
山蘊玉點頭,禮貌問道:“那師兄是要?”
抱劍的青年一板一眼的回答:“修煉。”
“好的,師兄。”山蘊玉回答著想,這麼勤快嗎,看來自己打擾他了。
她又轉身看守山弟子,拜謝道:“那就麻煩這位師兄了。”
守山弟子連連擺手。
見山蘊玉沒有別的疑問,那抱劍的青年轉身御劍離去。
他一離開,被招呼來的守山弟子立刻換了副模樣,有些嫌棄的看了眼她臉上不知多少天沒洗的泥巴,和她身上髒兮兮乞丐一樣的衣裳。
隨即,他又招來個外門弟子:“喂,你帶她去洗臉。”
山蘊玉並不在意他的態度,笑眯眯應下。
太久沒有洗浴,她都快忘了自己原來長甚麼樣子啦。
作者有話說:
薛哥下線一下下哈哈哈。
師兄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