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成親(二)
新房外,雲羽正欲為謝長風推開房門,這時謝長風腳步停滯,蹙眉聞了聞身上沒有酒氣:“雲羽,我衣冠可得體?身上可有異味?”
一語未了,覺得話語不妥,謝長風接著又補了一句:“我怕在苑家女跟前失了謝家的禮儀教養。”
雲羽嘴角一揚,輕搖幾下手中摺扇:“長風你就放寬心吧。今日你未早起練武,與眾臣寒暄後已然焚香過了,現在英姿颯爽的很,嫂子見了定然是一見傾心。”
謝長風餘光瞥了雲羽一眼,不理會他的調笑,徑自推門進入新房。
腳步聲愈來愈近。
咕咕~
紅蓋頭下小姑娘貝齒輕咬紅唇,精緻秀眉輕蹙,表情十分惱火地捂著肚子,怎地偏偏這時候餓了!若是落入他的耳中,多難堪啊……
苑姝又羞又氣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今日這般勞累,而她早上卻只用了幾口雞湯,撐到現在已經是實屬萬幸。
謝長風邁著步子進到新房,徑直越過屏風朝著侍女們簇擁伺候的內室走去。他瞧向熟悉又陌生的拔步床,只一瞬,視線被吸引到拔步床邊蓋著紅蓋頭的女子身上。
一身鳳冠霞帔,這就成了他的妻了嗎?謝長風仍有些不可置信,沉思了會兒,對著周圍服侍的侍女們吩咐。
“都退下吧。”
“將軍,喜帕和合巹酒……”
喜娘著急開口,只見謝長風表情不耐地擺手。
喜婆敢怒不敢言,心道這大魔頭忍了一整天,眼下恐正是心情不爽快之時,甚麼禮節周到?還是她的小命重要。喜婆憐惜地瞧了眼床榻邊上坐姿端正的苑姝便恭敬退下了。
玲瓏鈴鐺想留下伺候,若是姑爺真如傳言所說那樣殘暴她們也好為小姐擋一擋,讓小姐能活著回苑府,是以,二人都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一道泛著寒意的男聲在她們頭頂響起:“你們不退下?”
二人不敢猶豫,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玲瓏大著膽子開口:“小姐習慣了身邊有人伺候。”
“我不是人?我自會照顧她,你們退下吧。”
“……”玲瓏鈴鐺面面相覷,卻仍不敢有動作,直到苑姝開口。
“玲瓏鈴鐺你們退下吧。”
軟嗓輕顫,卻是不容拒絕的口吻。不容二人置疑,玲瓏拉了下還不肯離開的鈴鐺,不敢看姑爺那張陰沉可怖的臉便快步離開了新房。
苑姝蓋著喜帕看不真切外邊發生的一切,只聽見身邊伺候的人一個個的離開。
新房內瞬間變得極其安靜,她甚至可以聽到自己‘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察覺到面前人往前邁步,距離她越來越近,壓迫感也隨之加強,她感覺自己的心裡好像住了一隻小兔子,此刻更像是要從她的喉嚨蹦出來。
覺得喉間緊澀,強裝鎮定地吐息幾次,反而覺得呼氣吐氣不暢快,心裡莫名慌亂的很,又害怕又緊張。但是她此刻又不得不面對。
咕咕~
驟然腹部又傳來聲響,苑姝用手緊緊捂住,臉色像是燙紅,窘迫不堪。
猝不及防頭上蒙著的紅色喜帕被秤桿挑開,眼前朦朧變得清晰,苑姝隨之緩緩抬眸細細打量眼前人。
只見面前站著一個身量極高的人,身材極健碩,塊頭不小,瞧著他的胳膊便有她的大腿那般粗了。苑姝被迫仰頭,眼神順著紅色喜袍遊移至上方,那是她日夜都想知道的模樣。
順著瘦削稜角分明的下巴看過去,他的面色好似父親書案上擺放的那塊墨色硯臺,不做表情瞧著更是陰沉的嚇人,膚色是要比常人要深的多,但並非是膚色黑而是常年曆經烈陽強曬和風沙歷練的古銅色。
他的眉眼間確實有一處疤痕,並非如傳聞所言到破相的恐怖程度,眉眼如炬目光灼灼,鼻樑極高挺,單薄的嘴唇泛著紅紫色,應當也是被曬黑了。
傳言果然是假的,他哪裡有半分嗜血狂魔的模樣?不過倒是的確符合她心中對大英雄的形象!就是忒高了點。
苑姝緊抿著唇瓣,保持仰著頭的姿勢,打量著對方的同時也被對方審視。
二人對視都默契的沒有出聲,房內安靜到苑姝可以十分清晰地聽到兩個心跳聲,一個撲通撲通跳的極快,另一個則撲通——撲通——強壯有力。
忽然‘咕’一聲,男子聞聲,狹長的狼眸鎖定在苑姝身上。
苑姝窘迫的移開目光垂下頭輕咬紅唇,衣裙已被她抓的起了皺褶,她率先打破沉寂,抬手指著他身後桌上擺放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淚眼汪汪怯生生地問:“那個可以給我吃嗎?”
半晌苑姝沒得到回答,感受到頭頂的如炬注視,她喉頭髮緊長舒幾口氣後鼓足勇氣抬眼望去,正好對上他深幽漆黑的眼眸。
謝長風緩緩點頭,瞧著眼前面容嬌豔,瞳孔烏潤泛著水光帶著些許不安的慌亂,像極了他打獵時被他嚇壞了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苑姝從床榻邊上起身,許是喜服裡三層外三層的太厚了,再加上如今已是四月,她此刻竟覺得異常的燥熱。苑姝越過謝長風,目光落在桌上被他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酒壺和酒杯,忽然清醒,低聲道:“唔……我忘了,喜婆婆說取下喜帕後要先飲合巹酒才可用吃食。”
‘咕~’
她的肚子再次不合時宜地發出響聲,這回的聲音尤其地大,特別是此刻在寂靜無聲的新房中,顯得格外響亮。
苑姝窘迫的呆立在原地,手下柔軟蠶絲縫製的喜服再次遭她蹂躪,緋色順著脖頸一直蔓延至耳尖。
“先用吃食吧。”
肅冷醇厚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苑姝微微側頭,眨巴著圓眼,偷偷去瞧他此刻的神情。只見方才還舒展的濃密劍眉,此刻已然緊蹙。
完了,又惹他生氣了。
苑姝輕咬下唇瓣,呆愣半晌,忽然靈光乍現。她執起桌上的兩杯酒,轉身將一杯遞到謝長風手中,抬眸看向他,強作鎮靜,嗓音卻是裝不出的輕軟:“還是先飲酒,莫要誤事。”
望月樓他同南凌王世子講法,禮法禮法,他應當也是極守禮之人,他蹙眉應當是嫌棄今日成親太過勞累,埋怨怕她誤了吉時。
謝長風看著她遞過來的酒杯,薄唇輕抿,垂眸看了看人兒認真的模樣,瞧她這般神情多半是多想了。
他微微傾身,配合眼前人兒的高度,同她的臂彎環繞交錯,飲酒時瞧著和他只相差二指距離的軟白麵容,雙眸緊閉,羽睫輕顫,他竟有些恍惚錯神。
苑姝一不做二不休,爽快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喝完還將酒杯倒置用話本子中描述的江湖豪邁方式表明她飲盡了。
只是烈酒傷喉,被辣的雙眸噙滿水光,泛著紅意,她小聲地嗚咽了下。
少頃,苑姝面色凝重地抽回胳膊轉過身,想將空杯子放回到桌上,眼前的景象卻是灰濛濛晃晃悠悠的,她嘗試了幾次都沒碰到桌子。
小姑娘苦惱地扁著嘴,只一瞬瀲灩眸子被淚水浸潤,疑惑地小聲嘟囔:“桌子呢?”
謝長風眼眸凌厲,靜靜地疑惑看著背對他在空中胡亂揮舞的手臂,覺得奇怪,聽見她的嘟囔聲,這才明白這小傢伙是在找桌子。
他玩味地笑笑,上前大手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將自己那盞酒杯放置桌面,才又從她手中接過另一盞酒杯放到桌面。
苑姝半邊身子被制住,彆扭地轉過身,喜服厚重且長,她轉身動作又急竟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幸而謝長風在她摔倒之際發現不對勁,長臂一伸便將她攏到懷中。
苑姝腳下慌亂,虛軟的靠到他的懷裡,白皙纖長的柔夷輕抵著他的胸膛,緊張地吐息盡數噴灑在他的胸口。
明明在女子中屬於高挑的,此刻被擁在他的懷中她竟顯得這般小巧。
謝長風低頭,正對上她戴的紅寶石耳鐺,小巧靈動的耳朵由寶石相襯得冰肌玉骨,隱約透著粉嫩。對上她的雙眸,一雙圓眼霧濛濛的似是無端蒙上了一層上好的絲綢,沁了滿池的波光粼粼,一顰一笑盡顯風情。
軟玉在懷,更何況是他藏於心底十餘年的執念,他不是一個君子,做不到坐懷不亂。
胸口忽地騰起一團火,在他身體毫無拘束地遊走,似乎在找一個發洩的出口。
強忍著心頭的妄念,謝長風強制自己移開目光。
可苑姝在懷中卻不安分,無意識地扭動身軀想要掙脫鐵臂的束縛。
男子臉色憋得通紅,卻不得不擔憂地看向懷中人。
似是喝醉了。
柔若無骨,他擔心收緊手臂會勒著她,只鬆垮垮的環繞不讓她往地上倒。
苑姝忽地伸手,謝長風沒有防備,被拽住衣袖低下了頭。
她就靜靜地望著他,羽睫忽閃,明媚一笑後扶著他寬厚的肩膀,突然踮起腳湊到他臉頰輕捱了一下。
迅速地親過之後,苑姝緊張地滿面通紅,眉眼彎彎笑嘻嘻地嘟囔:“你對我好,我喜歡你~”
雲姐姐說對待喜歡的人要主動些。
謝長風還停留在側臉被一個溫溫熱熱的軟肉迅速地貼了一下,怔愣在了原地,腦中只剩下那半句‘我喜歡你’。
只見懷中人兒一個趔趄,謝長風迅速反應扶住她的雙肩,將她整個攏入懷中。如凌厲如狼的眼眸在觸及她瑩潤兩頰染上的嫣紅,順著眉眼看過去,是精緻翹鼻,接著是溝壑明顯的人中,然後……是那一抹嬌豔欲滴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