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成親(一)
一轉眼,雲姐姐嫁入東宮已經月餘,她也要嫁與謝長風了。
偌大的苑府,處處張燈結綵,但府中卻不盡是喜顏,陰鬱籠罩整個苑府。小姐出嫁本應是件歡喜的事,可要嫁之人是謝長風,不止府中,全盛京的人都在懷疑謝長風迎娶苑家女是意圖不軌。
與府中上下皆是愁容不同,她的心頭是隱隱地按壓不住的期待。昨日夜裡她便難以入眠拉著玲瓏和鈴鐺說了好些話,實在熬不住了才閤眼。
可她沒料到,天還未亮就被玲瓏二人服侍起身梳妝打扮了。
新娘妝扮複雜,苑姝強忍著睏意,眼皮困的打顫,哈欠連天,身子也好似軟骨頭坐不住,好在有玲瓏鈴鐺在一旁扶著她。
苑姝依靠著玲瓏,抬手揉了揉眉間試圖讓自己清醒些,鈴鐺則心疼的給小姐揉捏痠痛不已的纖腰。
“哎呦我的小祖宗誒,這才上好的妝,可不能這般亂蹭。”妝娘緊張的握住苑姝的手腕,卻也不敢用力,這苑家小姐長得哪裡都是纖細的,連這手腕都比旁人的纖弱幾分。
妝娘心裡嘆息,可憐這般惹人垂憐的美人就要嫁給那個嗜血狂魔,真真兒是不值啊。
“隨意補一補吧。”苑姝未睜眼,有氣無力地開口:“玲瓏我有些餓了。”
“我起時便小火煨了人參老母雞湯,小姐可要用些?”
苑姝‘嗯’了一聲,鈴鐺趕忙去小廚房端雞湯。
苑府上下攏共也就三個院落有廚房,除了大廚房便是苑姝的挽秋院和大郎苑珅的傾墨苑,還是因崔清漪有了身孕苑母體恤崔清漪孕中胃口不好,為她及時加餐才修起來的。
妝娘看了眼面如紙色可憐兮兮地窩在婢女懷中的苑姝,嬌弱尖細的下巴,只瞧上幾眼就夠叫人心疼了,她心底也跟著軟了幾分,苑娘子的腰只盈盈一握,多吃一些也不礙事。
苑姝小口喝著雞湯,妝發已經完成只是還未戴齊發飾。烏絲如墨更襯得膚白似雪,未盤起的長髮披散在硃紅嫁衣上,那盈盈一握的纖腰掩在其中。
妝娘眼中閃過驚豔,心裡不由地暗歎這位謝將軍可真是好福氣,雖其貌不揚卻娶了盛京中形容明豔,身姿若柳的苑家女為妻。
梳妝完畢,苑母這才姍姍來遲,因著她家苑大人還是不肯接受寶貝女兒嫁人的事實,同到御前痛哭流涕那日一般,又把自己關在書房閉門不出,氣的她差點不顧她向來淑良溫柔的形象對他破口大罵。
想起自家不爭氣的丈夫,苑母就覺得她的腦袋突突突的疼。
直到瞧見如花似玉的小女兒,苑母才稍稍好了些,親暱地拉過苑姝的手,心疼地撫了撫她額角的髮絲:“可憐見我女兒了,是爹孃無用,沒法子退婚。但謝長風能在望月樓替你爹出頭,可見他並非如傳聞所言,心地也是個好的。”
“沒有那個男子不喜貌美女子,再怎麼剛硬的糙漢也硬不過繞指柔,圓圓要多哄著些。他若是真如坊間傳聞那般,圓圓也不必忍他平白受委屈,尋個錯讓你爹在聖上面前參他一本,叫你們和離!”
“孃親!”苑姝急急地喚了她一聲,嬌媚圓眼像是隻貓兒,水波瀲灩的眸子帶了嗔怪。
瞧著這副美人嗔怪的嬌顏,苑母心都要看化了,更遑論是謝家小子。
難道真的是天道輪迴?為了彌補她爹犯下的錯,便要女兒去承擔?
苑母輕嘆了口氣,眼中噙淚笑著拍了拍苑姝的手背。
“唉這也是沒辦法了。”
若是女兒不嫁,苑府就是抗旨不遵……
苑母捏著帕子抿了抿眼角,執起妝臺上的銀梳:“孃親再為圓圓梳梳頭。”
感觸到苑母的傷感,苑姝也情難自抑,離別之意忽上心頭,一雙水眸氤氳霧氣扁著嘴吸吸鼻子轉身投入孃親懷中。
一切準備就緒後,苑母從隨身婢女手中接過她前些日子備下的小包袱遞給玲瓏,並細心囑咐:“謝長風是個粗人,你晚些時候自己看了之後省著些,多哄著些,免得受傷。”
苑姝不懂孃親話中含義,只神情怯怯地點點頭,吩咐了玲瓏將包袱收好。
*
苑姝最後不捨地瞧了一眼孃親,喜婆婆就給她蓋上了紅蓋頭。二哥將她背起送上花轎時,苑文舟才雙目通紅地出現在前廳。
苑大人想上前牽夫人的手,卻被苑母沒好氣的甩開了,她怎麼會嫁這麼個不成器的丈夫!退婚沒退成就不說了,女兒都要出嫁了還躲在房中置氣不出。苑母恨其不爭地瞪了他一眼。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十里長街,抬嫁妝彩禮的隊伍浩浩蕩蕩,排場絲毫不輸前些日子太子娶太子妃,甚至更勝一籌。
苑母心想,既然皇后已然挑明瞭利用苑家,苑家又何必在乎她皇家的臉面?苑家又不是給不起。
如雨點般絡繹不絕的敲鑼打鼓震耳聲中,苑姝伏在二哥苑玕的肩頭淚眼婆娑,帶著哭腔喊了聲二哥。
苑玕身體一震,面無表情的臉色帶了苦笑:“小妹別怕,有大哥二哥保護你。”
說出這句乾巴巴沒用的話後苑玕才覺得後悔,若他和大哥真的能護住妹妹,妹妹今日又怎會要嫁給那個人,他們的保護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心中苦澀難言,苑玕只能沉默地走著。
“圓圓,謝府不比苑府,我們事事寵著你,從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你今日嫁人只是多了個謝家婦的名頭,但你依然是苑家女,是以,謝長風那廝若敢欺負你,你儘管回府來,我與大哥絕不會放過他!”
耳邊鞭炮聲陣陣不停再加上人群嘈雜,她只能隱約著聽見二哥說的話,苑姝小幅度的點點頭,頭頂的鳳冠著實太重了,她不敢有大動作生怕鳳冠會從頭頂掉下來。
*
一樹芳菲露短牆,彩霞千縷帶斜陽。
夜幕才至,八抬大轎在謝府前落地。謝府大門大開,一連串的大紅色燈籠掛在門簷上,蔓延至府中直至前廳。
清冷沉寂了十餘年的謝府忽然闔府入目皆是喜慶熱烈的正紅色,謝長風有些不習慣,怎麼瞧怎麼覺得彆扭,他本想簡單操辦不大肆鋪張做這些繁複裝飾,禮節周到就好,還是雲羽勸阻的他。
雲羽說:“前幾日太子成親,全盛京可謂是熱鬧繁華非凡,十里紅妝,各條皆以長街紅綢裝飾,太子身著紅袍高高的坐於馬上,氣度非凡,惹得全盛京的貴女們對寧國公府李家大小姐豔羨不已……”
雲羽抬眸瞥了眼面不改色的謝長風,瞧見他手下拳頭漸漸收緊,唇角一勾:“全盛京的貴女皆嘆嫁人當嫁君紫陽!”
謝長風長眸輕斂,抿唇揣摩他話中深意,想起在宮中御花園太子攔住苑姝時的無賴,太陽xue突突突跳的猛烈。又念起苑姝的笑顏,冷峻硬漢面容也浮現難得一見的溫柔。
雲羽所說不無幾分道理,畢竟是他惦念了這麼多年的女子,是以,他勢必要讓全盛京甚至整個大鴻國皆知曉苑姝是他的妻,也好警醒警醒某些對他的人虎視眈眈的野狗。
完婚的日子定的急,謝府能從破敗不堪雜草叢生的模樣翻修成如今這副恢弘府邸已是不易,謝府底蘊不在,僅憑著謝長風微薄俸祿更是艱難。還好有富甲一方的天興寨少寨主雲羽幫他。
隨著花轎落地,身如松柏的男子赫然挺立於府前,一襲暗紅新郎服飾卻掩不住他周身散發的冷氣,周圍見禮的大臣和百姓們均與他保持一步之遙。男子凌厲的眼眸愈加深沉,只一瞬便緩緩心神,拋開繁雜思緒,沉下心挪步到花轎前。
手指纖長卻有力,抓住與府中上下同樣喜慶的硃色轎簾,忽地止了動作。
一旁的喜娘原還是掛著笑臉,眾目睽睽之下,見謝長風忽然沒了動作,她不免著急,掐著手帕,委婉催促。
“謝將軍,您再不掀簾子,這新娘子都要等急了。”
謝長風的額間浮現細密汗珠,甚至在喜娘說話間,有一滴汗珠從額頭沿著眉尾緩緩劃過。
喜娘一時看呆,心中暗自嘀咕這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成親竟也會緊張成這副模樣,果然鐵漢也有柔情。
一隻纖細雪白的柔夷從花轎伸出,不偏不倚正好與謝長風的手相觸,那隻軟白柔夷觸電般的瞬間收回,落入男子眸中,他反應極快將軟白柔夷一把抓住。
他力氣極大,實在不知自家的小新娘柔弱到如此地步,他也沒怎麼用力就將苑姝一把拽出了花轎,眼看她就要以臉著地的姿勢摔地上,謝長風手腕微轉將她一把撈到懷中。
苑姝嚇得驚呼,頭頂鳳冠搖搖欲墜,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扶,不想袖口寬大,拂過謝長風的面頰。
似有察覺,苑姝一手緊緊扶著頭頂的鳳冠,一邊悄悄透過紅蓋頭隱約極不真切地看見他發黑的臉色。
糟了!怕是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大英雄一巴掌,他不高興了!
苑姝心中更加忐忑,生怕惹了大英雄的不快,也像在望月樓那日發生的情形一樣,將她制服住讓她當眾出醜。
謝長風四周氣壓低迷,劍眉輕蹙,本就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峻,此刻更是彷彿能將人冰凍三尺。前來見禮的達官貴人見此情形不敢多加逗留,親自看了這對新人行禮完畢便速速離去了,畢竟謝長風威名在外,在這朝中實在是無人敢鬧他的洞房。
由喜娘丫鬟們簇擁著苑姝被迎到主院臥房佈置的新房中,等喜娘將有著早生貴子寓意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往她身上和床上撒了,喜娘吩咐讓她耐心等著將軍來掀蓋頭。
苑姝輕輕點頭,心中忐忑未消減。
他還願意來見她嗎?畢竟方才在外邊她可是當著那麼多人拂了他的面子……
苑姝坐在床榻上,心裡頭好似住了一隻小兔子,在她的心頭跳個沒完,令她惴惴不安的。
小姑娘扁著嘴,蔥白纖指不停地攪弄喜帕垂下的一角。
燭火才剛燃了不到五分之一,候在新房外伺候的丫鬟們福身:“將軍”。
驚得小姑娘渾身一僵。
他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一樹芳菲露短牆,彩霞千縷帶斜陽。《紅梅》宋·蔡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