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得寸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得寸

阿蘿烏睫微動, 已長到半臂大小的兔子揣在懷裡,端坐在原處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此處只有阿蘿與表哥在,表哥有甚麼話, 直說便是了。”她彎著眼尾, 笑如蜜糖。

秋日乾爽的陽光自斜刺裡穿過灑在她比霜雪還要白皙幾分的側臉上,籠了一層細碎絨光。少女半仰著臉, 鴉翅般地長睫隨著微揚的眼尾輕輕勾著, 襯著眼中細碎光亮,不動聲色地撩人心絃。

四目相對,她嬌豔的櫻唇似是有些羞赧地輕抿了一下, 那生來就上翹的嘴角一時印地更深了些:“孤男寡女的, 還是保持些距離地好。”

蕭起淮揚著嘴角,似醉似引地桃花眼帶著繾綣笑意,化在眸光之中竟有了絲絲縷縷的邪氣,輕挑又不屑:“表妹在害怕甚麼?”

阿蘿:“……”

只不過莫名有種直覺覺得他讓自己過去必定沒安好心罷了。

“表哥玩笑了, 阿蘿有甚麼好害怕的呢?”她別開眼,垂眸望著那隻趴在自己懷裡, 鼻頭卻惶惶然動個不停的兔子,安撫似地撓了撓它小巧的腦袋,“只不過男女授受不親, 縱然此處別無他人,咱們自己也要守著禮數。”

蕭起淮的目光始終落在阿蘿身上。

“孤男寡女”也好, “男女授受不親”也罷, 尋常人在說起這些話時總是會帶著些許其他色彩。或是不恥或是羞澀, 又或是不以為意,歸根結底,都在於這兩句話都與男女情事有關。

可阿蘿談論到此事時, 臉上始終都是一片坦然之色,半垂的烏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擋住了細碎眸光,含笑的唇角倒是一直翹著,半深不淺的,透著一股子隨性。

彷彿完全不知道這兩句話之下究竟隱藏了怎樣的深意。

“宋漪嵐你——”

“嗯?”

蕭起淮支稜著手臂撐在耳側,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窗外已然光禿一片的枝頭上,輕笑道:“之前說要教表妹射箭的,正巧稚鴉將新做好的箭筒送來了,表妹若是不願,那便罷了……”

而後便見某些人的眸子不出所料地猛地亮起:“你真要教我射箭?”

“應允表妹的事,我何時反悔過?”蕭起淮笑意漸深,隨手取過一個木匣,有意無意地輕敲兩下。

側目望來的目光裡寫著“要不要過來你自己看著辦吧”。

才亮起的眸子眼見著又暗了幾分,阿蘿攏著眉頭,輕咬櫻唇,臉上寫滿了猶豫。

最終還是抵不過該有個防身技能的念頭,放下兔子磨磨蹭蹭地湊到了蕭起淮身側,期期艾艾:“那,勞煩表哥……”

蕭起淮卻是不急:“既是要學,表妹總該有個謝師的表示吧?”

“……”阿蘿有心回嘴一句怎麼會有人自己向人討要謝禮,可想了想,又硬生生地將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下去。

眼波流轉間,沁水的眸子裡帶了幾分小心幾分為難,“阿蘿囊中羞澀,恐是買不起與之等價的物件。不如表哥說說有甚麼想要的,阿蘿願盡綿薄之力。”

她慣是討巧的,窘迫尷尬的神情,清甜嬌柔的嗓子,甚至是婉轉的尾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偏又沒有絲毫矯揉,只在不經意間勾人心絃。

該是放過她,卻又忍不住想將她鎖在掌心,聽她討好哀求。

喉結不期然地滾了一下,蕭起淮側開視線,沒頭沒腦地問:“你往日也是這般同蕭起軒說話的?”

阿蘿:?

“二表哥素來禮數週全,並不像有些人那樣喜歡幹些得寸進尺的事。”她虛掩著嘴角,巧笑嫣然。

得寸進尺?

他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將手底的木匣推了過去:“試試合不合手。”

是個扁長的木匣,上下分了兩層,上層擺著一隻約莫八寸長的精巧箭筒,下層則整整齊齊得碼著兩排竹箭,箭頭拿鐵片包了,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微寒芒。

阿蘿還是頭一次見到完整的袖箭,一時間也顧不得蕭起淮在旁,忙不疊拿到手中細細研究起來,熠熠生輝的雙眸中滿是新奇。

又與方才的柔弱孑然不同了。

“可看得明白?”蕭起淮涼涼瞥她,對於個別人沒過河便想拆橋的行徑不置可否。

阿蘿輕咳一聲,抿著嘴角笑得羞赧:“阿蘿見識淺,叫表哥看笑話了,”說著雙手將箭筒奉上,“還望表哥不吝賜教。”

她這位三表哥,順著毛哄起來其實也不算難。

蕭起淮撩她一眼,總覺著她唇邊含著的笑意裡彷彿還有些旁的意思。慢吞吞地直起身,接過了箭筒,“表妹慣用哪隻手?”

話音剛落,便見一截纖穠合度的藕臂伸到眼前,纖長的手指自然蜷起,修剪得圓潤的指甲蓋下緣處掛著一瓣小巧的月牙。白若凝脂的膚色下隱約可見青色脈絡,自手腕一路延伸,最終沒入層層疊疊的綢緞之中。

此前不曾見過的紅色小痣點在小臂內側,嬌豔欲滴,引人入勝。

不能再看了。

蕭起淮近乎用力地闔上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僵硬:“這帶子是皮製的,不必貼身佩戴。”

阿蘿怔了怔,低頭看了眼自己撩起的衣袖,臉上一熱,趕忙拉下袖擺。

實在不能怪她,這人自來沒個禮數,派人尋她私下見面,半夜敲她閨房的窗,一樁樁一件件,卻又不曾當真做出甚麼逾矩之事,叫她也有些卸了防備。

往常在屋裡做木雕,素手挽袖是常有的事,一時又在興頭上,偶有錯漏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人之常情。

饒是如此,還是免不了心虛,悄悄覷著他的臉色。

換做平時的蕭起淮,就是不冷言冷語地刺上幾句,也得陰陽怪氣地笑上幾聲。這回卻只是沉著目光抬眸掃她一眼,微抬下巴示意她伸手。

叫她愈發忐忑,又不知該說些甚麼,只得垂著眸看他將解開扣帶的箭筒隔著中衣縛在自己的小臂上。

二人相隔不過一臂,近得可以聞見彼此身上的氣息。

蕭起淮心中一片煩躁。

她慣用自己調製的百合香,清雅甜美,蓋過了房中淡淡的冰片香,絲絲縷縷的纏在了指尖。

他不是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知道這些莫名的慾念緣何而來。但他一向自持,不屑沾染,亦無暇沉溺。

更別說他素來知曉宋漪嵐巧言令色,蠱惑人心的手段,怎會像那等戀酒貪花之輩那般輕易叫她撩撥?

定是因為宋陌那番胡言亂語,才讓他無端心猿意馬。

沉了沉心思,掩去眸底卷湧思緒,緩緩問道:“可有不適?”

打破了二人間沉寂又微妙的氛圍。

阿蘿心下稍松,收回手擺弄幾下手臂,笑道:“鬆緊正好,還不如一隻鐲兒重。”

蕭起淮微微頷首,既是做給她用,自然是挑了輕巧精緻的款式。

又隨手拿了支竹箭遞給她:“一次只能裝填一枚,發射後需要重新填裝。回頭給你準備個小箭囊,可以再帶上三五支竹箭以備不時之需。”

“箭囊這些小東西,阿蘿自行準備就是,不必麻煩表哥了。”阿蘿低頭試著將箭矢裝筒,隨口道,“姑娘家配飾繁多,表哥恐怕顧不過來。”

“隨你。”她的衣裳首飾一向都要精心搭配後才能出門,自己送的箭囊確實未必符合她的心意。

窗外日頭尚好,乾爽無風,是個練靶的好時候。

他站起身,食指輕點案面,“走吧。”

阿蘿茫然地仰起臉:“走去哪兒?”

澄澈明眸中難得浮現了一絲傻氣,蕭起淮輕笑一聲,方才籠在心頭的陰霾總算是散盡了。眉尾一揚,又是那個囂張到令人生厭的蕭三郎:“自然是去校場,不然表妹準備拿這屋內的甚麼東西練手?”

“……”阿蘿目光平平地落在了他臉上。

蕭起淮笑:“那就要看錶妹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阿蘿沉默著站了起來。

很好,天晴了,雲褪了,蕭家三郎又可以了。

這還是阿蘿第一次往將軍府後院去。她來將軍府的次數不多,每回來大多也是在前院書房轉悠。這回跟在蕭起淮身後彎彎繞繞地走了一路,才驚覺這將軍府比她想象中還要大上許多。

心下又有些好奇:“說來表哥如今已不是大將軍了,這將軍府不必還給朝廷麼?”

蕭起淮腳下一頓,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甚麼將軍府,聖上賞賜府邸是為嘉獎,與官職無關。”

話問出口時阿蘿已經覺察到這問題有些發傻,一時心虛,轉開目光:“阿蘿恐怕表哥來日居無定所,惹姑祖母擔憂罷了。”

話說得好聽,分明是在擔心來日要與蕭家眾人同住。

“表妹放心,我還不至於讓你流落街頭。”蕭起淮涼涼道,抬手示意,“到了。”

阿蘿側身順著他手臂的方向看去,卻見一柄紅纓銀槍筆直地立在兵器架上,銀色槍頭在陽光下寒芒四射,輕易地奪去了所有注意。

再一細看,兩排兵器架放得滿滿當當,刀槍劍戟弓,應有盡有。遠處牆前還並排立著三架箭靶,零散插了幾支未取下的箭矢。

插科打諢的次數太多,有時候會忘了他是個在沙場上橫槍躍馬、保國安民的將士。

蕭起淮已先一步走到了兵器架旁,將裝有竹箭的木匣隨手擱在架沿,拿起掛在架側的箭筒給自己戴上。

他自用的袖箭顯然要比為她準備的更大些,光是箭筒便有三個,筒身也不比她的纖細,一看就不是拿來放那細長的竹箭的。

阿蘿不由多看了兩眼:“表哥所用,一次可發三箭?”

蕭起淮略一頷首:“最多的梅花袖箭可發六箭,但筒身大不夠隱蔽,不便日常攜帶。”見她一臉沉吟,忍不住伸手彈了一下她額角,好笑道,“給你袖箭是叫你防身,不是真要你去取人性命的。”

說罷,抬手射出一箭,破空聲後,短箭已牢牢紮在靶心之中。

“袖箭輕便,威力與射程卻不比尋常弓箭,三十步外威脅漸小。”蕭起淮又射出一箭,再中靶心,“箭矢射出後需重新填裝,費時費力,若是沒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表妹還是不用地好。”

三箭射完,蕭起淮收回手,點了點箭筒上頭的蝴蝶片:“瞧見了麼,扣動此處便能將箭射出,準頭得當,亦能一擊斃命。”

阿蘿摸了摸自己小臂上的箭筒,輕笑道:“表哥方才還說只是防身之用,這會怎又說起這等嚇人的話?”

學著他的姿勢抬手,對準了前方箭靶。日光落在她的側臉,眸光細碎,唇畔含笑,她雖身著羅裙面若芙蓉,此時卻是肩沉臂直,英氣迫人。

“咻——”

破空聲起,她手臂微不可見地晃動一下,短箭射出,紮在靶心旁約莫兩寸的位置。

蕭起淮略感意外地揚了下眉。

阿蘿抿了下唇角,稍帶不滿地輕嘖一聲。

“初學者能上靶已是難得,表妹莫非覺著自己一箭便能正中靶心?”蕭起淮自然也聽見了那聲咂舌,不由失笑。

阿蘿:“……”方才見他演示時,她確實是這麼想的來著。

她自來是個不服輸的人,尤其是對著蕭起淮的時候,眼下便更不想平白叫他看了笑話。待重新填好短箭,抬手便想再試一回。

身後卻有一道陰影籠了過來,沒來得及反應,來人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託著她的手臂,輕輕施力為她調整了姿勢。

“表妹應當玩過投壺吧?需得算著距離與力道,看準了壺口,方能投中。”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他離得極近,近到她的耳尖可以感受到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袖箭是借外力射出,難免有些許反力震手,手臂偏移,便失了準心,初學者把握不好力道,可找處支點借力,等適應了再做撤開。”

阿蘿並不是甚麼身形單薄嬌小的女子,哪怕是在京都,她都是難得一見的高挑。

可她現在卻覺得自己像是被蕭起淮籠罩了,地上人影交疊,清冽淡雅的冰片香氣裹滿了周身。

“宋漪嵐你有沒有聽見——”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蕭起淮不滿地蹙起眉頭,低頭去看她的神情。

聽見有人喚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失神的阿蘿下意識地朝著聲源方向側臉。

視線交匯,發到一半的牢騷戛然而止。

吐出的氣息繞成一團,兩相拉扯,糾纏不清。

先前散盡的慾念縈繞心尖,再度在幽深眸底凝聚,翻湧不息,沿著光潔的額頭,輕顫的烏睫,一路輾轉至輕啟的櫻唇。

唇瓣間若隱若現的弧度,似邀似拒。

琴絃緊繃。

“少爺,洛公子尋你——”

乍然斷裂。

身後之人急急退去,眼尾染了淡淡的紅,咬牙切齒:“不許過來。”

才到門口的風夏腳步猛地一停,探頭探腦地往裡頭張望。

阿蘿已上前抱起了裝了竹箭的木匣,回身抬眸時,唇角眉梢已是挑不出錯處的平和淺笑:“表哥既有客,便不叨擾了,家中還有可兒姐姐等著,留她一人阿蘿也放心不下,今日就此告辭,表哥不必送了。”

她走得四平八穩,掠過蕭起淮跟前時甚至記得向他福了福身。

落在身側的指尖微動了一下,到底沒去捉她纖細的腕子,眼睜睜瞧她笑盈盈地招呼風夏帶自己出去。

嬌豔的唇還在眼前,蕭起淮愈發煩躁,黑著臉大步流星地往書房走去。

“表姑娘,我是不是又做錯了甚麼事了?”風夏目 瞪口呆地望著蕭起淮一股風似地自身邊捲過的背影,不解地撓了撓頭。

阿蘿也在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聞言才收回視線,笑若春風:“該誇你立功才是。”

風夏更迦納悶了。

阿蘿卻不再說甚麼,掛著如沐春風的笑意一路出了蕭府。直到登上馬車,她才在頃刻間收了笑意,抬起雙手用力揉了兩下臉頰。

及春一驚:“姑娘?”

阿蘿沉沉吸氣,任憑自己倒入柔軟的大迎枕之中,雙目無神地盯著馬車棚頂,嘆氣道:“無事。”

及春瞧了一眼她泛紅的耳尖,猶疑片刻,終究是甚麼話都沒敢問。

作者有話說:蕭起淮:媳婦被調戲了無動於衷怎麼辦?

阿蘿:啊啊啊啊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