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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暗示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暗示

正如宋陌同阿蘿說得那般, 這些年來他與蕭起淮的接觸其實並不多。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不是在軍營裡,便是在朝堂上。

每每相見, 蕭起淮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永遠都透著漫不經心的邪氣。落在人身上, 深沉譏誚,似是情意繾綣, 又似冰寒徹骨。

旁人都說蕭起淮驕矜自傲, 眼高於頂。但宋陌知道,他不過是對這世間萬物都已失去了興致。

這也是為何他一直不願同意阿蘿與蕭起淮的親事的原因之一

——一個對世間沒有眷戀的人,是可以連同自己的性命一起葬送掉的。

只是蕭起淮今日的這個眼神, 他從未見過。

雖說依舊是懶洋洋地不以為意, 可其間夾雜著的幾許篤定,又透了些許讓人捉摸不透的情愫。

宋陌收回目光,輕晃著手中的杯盞,看著褐色茶湯隨著晃動波盪:“有和謹的這句話, 在下便也放心了。”

倒是沒再生疏地喚他蕭大人。

“……”蕭起淮唇邊笑意微頓,明目張膽地上下打量了宋陌一眼, “你今日怎地如此好說話?”

宋陌卻沒回答他的問題,徑自道:“近日又有朝臣上書奏請聖上讓幾位親王離京就藩,被聖上以太后壽辰將至為由暫且壓下了。”

既說起正事, 蕭起淮便也沒就著方才的問題糾纏:“聖上是怕幾位王爺走了,京中更加無人可以牽制太子。”他支著下頜, 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宋陌, “都到這份上了, 聖上怎麼不乾脆另立太子算了。”

皇權勢大,聖上若真有廢太子的意思,強壓之下又有幾個膽敢衝撞的呢?

“太子無過無錯, 在朝中聲望頗高,輕易動了必定影響朝堂根基,聖上還沒糊塗到這份上。”宋陌涼聲淡淡,“安王年歲尚幼,又未涉朝堂,立他也服不了眾。不如留下秦王,讓他與太子鬥上個兩敗俱傷,再讓安王坐收漁利。”

“咱們這位聖上,也不是個全然沒有心計之輩。”

蕭起淮勾了勾唇,可不是麼,只可惜那點子心計在國家大事上沒見多少,用到爭權奪利上倒是一套套的。也虧得大夏朝底蘊豐厚,才經得起他這麼個造法。

初登基時尚算是位明君,只是這十年叫奸相溫水煮青蛙,又得了權力的好出,時間久了,漸漸得便也忘了當年爭儲的腥風血雨。

也不對,若不是有太子在內穩固朝政,又先後有宋陌和他外蕩平外患,如今這皇宮大殿上坐著的人究竟是誰,恐怕還真不好說。

“殿下有話讓表哥帶給我?”蕭起淮側目望去,總算是品出了點宋陌的來意。

沒辦法,誰讓這兄妹二人永遠都不知道“開門見山”這四個字怎麼寫。

宋陌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模樣:“如今聖上對你的疑心已放下了大半,可若是他老人家得知了你與阿蘿的婚事,恐怕又要心生猜忌。”

如今朝上雖一直有蕭起淮是太子一黨的傳言,但明面上,蕭起淮還是個兩邊不靠的純臣。而他和阿蘿的婚約一旦傳出去,那他就成了板上釘釘的太子黨。

聖上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太子繼續在軍中壯大實力。

“兜兜轉轉了一圈,表哥不會還是來勸我和阿蘿解除婚約的吧?”蕭起淮往憑几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向宋陌。

“若你與阿蘿解除婚約,許多事倒當真不必麻煩。”宋陌平靜道,“來此一趟只是想提醒和謹一句,見好就收。”

“當年害了蕭二爺的人幾乎已全數伏法,聖上念著蕭二爺的好,又看在你領兵有功和為父報仇的份上忍你一次兩次,卻不會無止境地忍你。左右你已調職入慎獄司,朝上百官都要看你眼色,不如暫避鋒芒。”

“是殿下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宋陌微微抬眼,淡漠的眸子裡黑壓壓地一片,“功高蓋主是朝堂大忌,聖上想讓你尚公主,既是打壓也是敲打。如今你拒了婚事,聖上又依你的意思將你調入慎獄司,你總要也給聖上些許好處。”

“一旦你歸入太子黨,就會被聖上視為洪水猛獸,成為聖上打壓太子的由頭。太子惜才,不想你淌這趟渾水,這才問我有沒有甚麼法子勸一勸你。”

宋陌難得有這麼長篇大論的時候,只是這說出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愛聽。

“表哥也說,當年害了我父親的人是‘幾乎全數’伏法。”蕭起淮託著腮,勾著笑的眼尾沒甚麼溫度,“讓那些漏網之魚逍遙法外,不是我的作風。”

宋陌神色不變:“你進慎獄司,無非就是為了將這些人揪出來。可你別忘了,你辦杜之案處置了多少人,再想動人,又要造成多大的動盪。莫說聖上不會答應,就算是太子,也要權衡一下其間利弊。再有秦王在旁煽風點火,難保不會弄巧成拙,反而給了他們一個攻訐你的機會。”

“……”蕭起淮眯了眯眸子,沉默不語。

這些事他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洛憂也與他商議多時。只是由宋陌說出來,他總覺得彷彿有哪裡不對。

“如此真情實意的話,倒不像是表哥會說的。”籠在桃花眸中的笑意夾雜了些許疑惑,蕭起淮指尖輕撚,似笑非笑道。

如果是怕將來阿蘿會被他牽連,以宋陌的性子,大可以讓阿蘿與自己解除婚約,犯不著兜這麼個大圈子來提醒自己。

“沒甚麼,你與阿蘿婚期已定,為了阿蘿著想,我才多勸你幾句罷了。”

“哦?我還當以表哥的性子,會逼著阿蘿與我解除婚約,順道劃清界限。”

“原也想過這個法子。”宋陌不甚在意地翹了翹嘴角,不出所料地瞧見蕭起淮上揚的嘴角稍稍按下去了些,“只是阿蘿有自己的主意,我這個做哥哥的,總不好拂了她的意思。”

“前幾日表哥還是百般不願,沒想到這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想通了。”蕭起淮眼瞼半垂,卻掩不去眸中的嘲諷。

宋陌視若無睹。

正相反地,他勾著嘴角,彷彿心情不錯的模樣:“那時我擔心阿蘿對你有意,怕她日後會因你受傷。可如今知道你們二人成親不過是權宜之計,你需要一樁婚事推掉聖上賜婚,阿蘿也需要一樁婚事避過那些牛鬼神蛇。你們既無兒女私情,自然心安。”

“畢竟咱們大夏,並不禁夫妻和離……”他未盡的尾音裡滿是別有深意,落在蕭起淮的耳中,猶如一根細小的銀針,直直刺入心臟之中。

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得甚至連蕭起淮本人都沒有發覺。

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頭:“這話是表妹說的?”

當日他將婚事告訴宋陌時,雖也提了阿蘿當時所遇窘境,卻不曾告訴他這是他們之間的一場交易。甚至模糊了重點,讓他以為他們二人是早有情意。

依著他對阿蘿的瞭解,她應當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才是。

哪怕那個人是宋陌。

“你放心,阿蘿甚麼都沒有說。不過在下還算耳聰目明,阿蘿偽裝地再好,到底是個情竇未開的小姑娘,有些東西她是裝不出來的。稍作觀察,便能看出她心中對你無意。”

比起前頭的彎彎繞繞,宋陌說這話時卻開門見山地讓蕭起淮當下便涼了眸子,“不過此話也有偏頗的地方,是阿蘿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蕭起淮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我對宋漪嵐有男女之情?”

“你沒有麼?”宋陌平靜反問。

“自然沒有。”蕭起淮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怎麼可能會對她有意思,正如你方才所說,我和她的婚約不過是交易一場。所以你儘可放心,就算來日聖上清算,也連累不到她的身上。”

宋陌但笑不語。

蕭起淮心下升起淡淡不滿:“你不信?”

“我信與否並不重要,你信便是了。”宋陌笑容淡淡,端起茶盞淺呷一口,“你若對阿蘿無意,將來塵埃落定,二人便可一別兩寬再不糾纏;你若對阿蘿有意,自當會想法子保全她。”

“這樣穩賺不賠的買賣,豈有不做之理。”

蕭起淮:“……”

“比起清原侯府的大少爺,你如今倒更像是個市儈商人。”蕭起淮冷笑道。

宋陌淡然處之,並不將他的譏諷之語放在心上。

蕭起淮冷眼旁觀,在心中低聲罵了一句有病。

妹妹心口不一、兩面三刀,做哥哥的也是不遑多讓。

連他對宋漪嵐有意思都說得出口,這眼神歪的沒邊了。

蕭起淮在心中槽了幾句之後,便將宋陌所說的話拋到腦後,唯獨一件事始終在腦海中盤桓,來來去去地揮之不去。

——宋陌說光是看阿蘿的神情,就能猜出她對這樁婚事並沒有甚麼旁的看法。

蕭起淮雖不懂女子談及婚事究竟該露出甚麼樣的神情才算正常,可在他辦杜之案之前,也曾遇見不少來問他婚事的同僚,有時還會在對方府中“偶遇”幾回府裡的姑娘。

偶爾打馬出行,甚至有膽大的女子朝他扔些帕子鮮花。

那些女子在他側目望去時,面上總會露出幾分含羞帶怯的模樣。

虛掩著臉,卻又偷偷露出一雙別有深意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自己。

過去他總覺得這樣的目光令人厭煩,可仔細回憶一下,他似乎確實從來不曾在阿蘿臉上瞧見過這樣的神情。

哪怕是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親密接觸時,她似乎也是毫無芥蒂,坦蕩地甚至讓他錯生出或許她並不是女子的念頭。

唯一一回真真切切地瞧她露出羞惱模樣,還是那日遇險時,她餘驚未定,這才在自己面前露了怯。

他見過阿蘿許多面孔,唯獨不曾見過她似尋常女子那般對著自己露出羞怯笑意。

“你這般瞧著我做甚麼?”阿蘿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懷裡的兔子,終於忍無可忍地抬頭問道。

今日蘇大奶奶又遞了拜帖,蘇可終是接了,阿蘿想著她們姑嫂二人有許多話要說,正巧蕭起淮休沐在家,她惦記著上回沒能瞧見寄養在他府上的兔子,乾脆帶著及春上了將軍府。

卻不知道這位蕭三郎又吃錯了甚麼藥,打從她進來開始便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瞧。

那眼神,彷彿在控訴她做了甚麼極其過分的事情。

蕭起淮神色平靜:“你過來。”

阿蘿:“?”

作者有話說:我終於寫出來了,感動落淚

週末兩天在家重新理了一下劇情,希望卡文這個小妖精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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