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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落珠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9章 第十九章 落珠

“表姐,你的丫鬟這般大呼小叫,未免太沒規矩了。”蕭含秋扯扯嘴角,目光不屑地抱胸斜睨著阿蘿。

她身量較阿蘿嬌小許多,想要斜眼蔑視卻因身高不得不微微抬起下巴,偏又要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看在眼裡便有幾分滑稽。

“表妹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嚴加管教及春的規矩。”阿蘿略一頷首,面上一團和氣,“莫要因為一個丫鬟氣壞了身子。”

蕭含秋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堵地語塞,咬著嘴角想反駁自己才不會因為一個丫鬟生氣,卻因聽見劉婧姝的開口,又不得不忍了下來。

“阿蘿妹妹和月真都到了,如今我們想乘這艘烏篷,幾位姑娘應當沒有意見了吧?”

話雖如此,劉婧姝說話時的目光卻始終只停在賀敏身上。淡淡的眸光好似與平時沒有甚麼不同,可細看之下,卻會發現其間有幾許鋒芒,難以避讓。

賀敏目光閃爍,掩唇笑道:“我對遊船原也沒甚麼興致,只是聽三姑娘說此處是蕭府風景一絕,這才起了過來瞧瞧的念頭。不過既然只備了一艘烏篷,那自然還是按著先來後到,讓宋姑娘幾位先行遊玩罷。”

“遊船麼,日後咱們一道去東湖上游,也是一樣的。”

話說到最後,到底還是隱約透了幾分她作為刺史之女的矜貴來。應邀前來不過是看在蕭二姑娘的面子上,可若要說因此便要她覺得自己輸了一頭,確實不能夠的。

這下蕭含秋不光是雙頰通紅,連眼圈都染了霞色。

她一扭臉,狠狠地瞪了那個站在船頭的婆子一眼:“我才是蕭家正兒八經的姑娘,我的話你敢不聽?”

誰知那個前一刻還唯唯諾諾的婆子,朝她笑得討好,嘴中說出的話卻氣得蕭含秋險些想將她笑出褶的臉踩進泥土裡狠狠黏上幾腳。

“老太君吩咐,今日都聽表姑孃的安排。”

“你!”蕭三姑娘柳眉倒豎,“你是哪裡的婆子!敢這樣同我說話!”

“老奴是溪雲坊裡的。”

蕭三姑娘登時啞了聲。

溪雲坊,那是二房當初住的地方。

二房夫婦過世後,哪怕蕭起淮不在家裡,老太君都不許人動的地方。

可在場的姑娘們除了阿蘿之外,誰都不知道溪雲坊是何處。只瞧見蕭含秋憋在那兒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的模樣,自然明白那兒住的必然是她蕭二姑娘惹不起的人。

看向蕭含秋的目光裡便多了淡淡的嘲弄。

“二姑娘,既然遊不了船,這投壺總不必另行安排了吧?”慕容筱拿手中團扇半掩著臉,意有所指地睨了阿蘿一眼,“壽星公若是想玩,咱們到時候再玩別的便是。”

迎著慕容筱略帶挑釁的目光,阿蘿心中不由生起淡淡的不喜來。

性子再好的人,被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撥,恐怕都要生出脾氣,而阿蘿她,從來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

慕容筱針對她不是一天兩天了,蕭含秋不服她她也是心知肚明,可這不意味著慕容筱可以當著她的面挑撥離間。

“慕容姑娘若是這般想遊船,左右這烏篷夠大,你一併跟上來便是了,不必拿這些陰陽怪氣的小話酸人。”阿蘿撚著扇柄,目光淡淡地落在繪了山澗流水圖的扇面上,笑得輕巧又隨意,“實在不行,您回頭挑個日子,阿蘿保證讓您想遊多久遊多久,不會有人打擾。”

阿蘿平素裡都是好聲好氣地說話,就是被譏諷到了臉上都只是垂著眼瞼一笑而過,慕容筱自然也是習慣了碰著面時就尋機會嘲笑幾句。

可今日阿蘿卻一反常態,那輕佻的口氣,就像是見著了家裡頭養著的小貓小狗,闖了禍便輕斥上兩句,卻絕不至於為此氣惱了身子。

慕容筱一口銀牙險些被自己咬碎。

而蕭含秋滿腦子都是自己作為正兒八經的 蕭家姑娘,卻因為阿蘿在眾貴女面前丟臉的事,哪有心思去聽阿蘿說了甚麼。

這還是她特地央了蕭含珊,讓她自己做回主,帶著賀敏幾人來這邊遊船。

眸子裡的淚珠越蓄越多,蕭三姑娘終是忍不住,擦著眼睛連禮儀都顧不得了,飛奔而去。

留下跟著她來的幾人面面相覷,也不願自討沒趣,結伴散了。

這麼鬧了一場,阿蘿遊船的興致不免也敗了些許。可她畢竟是陪著人來的,玩不玩自然還是要問問客人的意見。

“來都來了,就去唄。”虎月真無所謂的聳聳肩。

劉婧姝是陪著虎月真來的,自然不會多說甚麼。蘇可吵了一架之後,興致反倒是最高的,率先上了烏篷船,倚在欄杆上笑嘻嘻地同三人招手。

只阿蘿在扶著那婆子的手上船時,盯著婆子謙卑的臉忽地問了一句:“你方才說,你是溪雲坊的人?”

“表姑娘,老奴正是溪雲坊的。”婆子弓著身子,微微仰起的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

府裡大部分地位低微、盼著主子垂青的奴僕臉上,在瞧見自己的時候,都會是這樣的表情。

阿蘿點點頭,不再多說甚麼,提著裙襬上船。

在進船艙前一腳又飛快問了及春一句:“那日的老嬤嬤?”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得到了及春肯定的點頭。

阿蘿心下了然,及春雖有些粗枝大葉,卻不是個咋咋呼呼的人,能讓她驚訝到忘記場合喊出聲的人,必定是讓她大吃一驚的人。

想來想去,整個蕭府裡,會讓人大吃一驚的,恐怕也就只有蕭起淮一個了。

阿蘿聽著蘇可與虎月真驢頭不對馬嘴但偏生能說到一塊去的問答,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話,時不時還能與劉婧姝看看船外的風景。

心中的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畫舫漸漸停穩,婆子在外頭喚了一聲“姑娘們,湖心樓到了”,她才回過神來。

這荷花池不大,船搖地再慢,到湖心樓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而那湖心樓,說是樓,卻是座前後兩間的水榭。西邊一間兩面透風,掛了游魚竹簾,北邊牆邊擺了釣具與魚簍,書案居中擺放,筆墨俱全。

東邊卻是個普通小屋模樣,門上掛著銅鎖,窗柩上亦封了紙,瞧不見裡頭的佈置。

阿蘿以往來過幾次,掃一眼便知道底下的東西都是為了今日姑娘們來玩新備下的,就連書案前的憑几都加了女眷們愛用的軟墊。

“我還是第一回來此處!“蘇可興致勃勃地四下打量著,”聽說這牆上的書畫都是蕭老太爺親筆,是哪怕在外頭都難能一見的孤品,價值連城呢!“

阿蘿失笑:“哪有這麼誇張,聽說是姑祖父隨手塗鴉,有好些字不成字、畫不成畫的。”她也跟著蘇可瞧那白牆上的詩畫,年頭有些久了,又是餐風飲露的,儲存地再好也擋不住上頭日漸斑駁的墨跡,“只是姑祖母惦記著故人,才留存至今。”

“蕭老太爺的才情,也卻是少有人能與之相比。”劉婧姝抬手輕輕摩挲著那已經淡去的字畫,眸間是她今日來首次浮現出來的驚歎,“可兒說此處價值連城,不算誇大。”

方才在畫舫上時,四人都交換了各自的小字,態度便跟著隨意了許多。

沒了顧忌,蘇二姑娘更加歡脫了:“這裡屋存了甚麼,咱們能進去看看麼?”

才一邁腳,就被阿蘿拉住了手臂,見她搖頭道:“加了鎖的,誰也進不去。”

蘇可不禁有些失望,頻頻回頭往落了鎖的小屋瞧,眼中的好奇就快撲出來了。

劉婧姝瞧著,便提議讓虎月真帶著蘇可回湖上去摘花,自己想留在此處謄抄蕭老太爺的手跡,又請阿蘿留下陪她。

蘇可平日裡辣手摧花摧地也不少,可在船上摘花還是頭一次,當即把小屋的事拋到腦後,興致勃勃地跟去了。

“要阿蘿留下陪我在這裡閒坐,阿蘿不會怪我吧?”劉婧姝望著越來越遠的烏篷船,又側臉看了阿蘿一眼。

阿蘿怎麼會說怪她?只笑道:“能給阿婧姐姐紅袖添香,是阿蘿的福氣。”

說著,讓及春為自己挽了袖子,跪坐在書案旁親自給劉婧姝研墨。

劉婧姝勾了勾嘴角,從書案旁的錦盒中取了紙張出來鋪好,認認真真地臨摹起了那些被隨意留在牆面上的書畫。

“咔噠……咕嚕咕嚕咕嚕……”

阿蘿研墨的手猛地一停。

“咔噠……咕嚕咕嚕咕嚕……”

珠子落地滾動的聲音自房門緊閉的小屋中幽幽傳來,聽得阿蘿頭皮微炸。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及春一眼,從對方同樣驚恐的眼神中,明白了這聲音並非只有她一個人聽到。

“咔噠咔噠咔噠……咕嚕嚕嚕嚕……”

阿蘿抬眼朝劉婧姝看去,她拿著筆的手連一絲顫抖也無,專心致志的模樣彷彿毫無所覺。見阿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甚至貼心地說了一句:“這些墨應當夠了,阿蘿歇息著吧。”

“咕嚕嚕嚕……”又是一串漫長的滾動聲。

她直起身子環顧四周,然後有些絕望:湖心樓沒有修橋,想要過來只能乘船,而她們的烏篷這會漂在幾十丈開外的地方,隱約還能聽見蘇可歡快的笑聲。

那落珠聲好似越來越不耐煩了。

阿蘿深吸一口氣,起身強笑道:“我四處轉轉,及春,你留下照顧阿婧姐姐。”

及春正要開口,卻被阿蘿的一個眼神止住了說話的動作。

劉婧姝抬眸淺笑:“好。”

那雙眸子落在阿蘿身上,彷彿已將她的所有心思看穿。

偏生阿蘿反駁不得,只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朝著緊閉的門扉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掛在門上的黃銅鎖已被開啟,只是虛扣在門上,做出了上鎖的模樣。

隨著阿蘿推門的動作,有淡淡潮氣自門縫之中湧出,帶著塵封多年的氣味。

一顆成人拇指大小的珍珠正好咕嚕咕嚕地滾過來,撞到阿蘿的鞋底,又往後滾了兩圈,然後停住不動。

阿蘿瞧著地面上散落了一地、快要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的珍珠,氣笑了:“蕭起淮,你幼不幼稚?”

蕭起淮歪歪斜斜地坐著,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推,將書案上又一顆珍珠推落到了地上,笑得漫不經心:“我還是覺得你喊我三表哥的聲音更好聽些。”

作者有話說:

阿蘿:我還以為青天白日的自己見鬼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三郎:????

阿蘿:是個討厭鬼。

今天生日啦!慶祝一下,評論隨即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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