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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套話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8章 第十八章 套話

“蕭大將軍與父親的恩師相熟,老人家前些時候特意來信,要父親多照顧蕭大將軍一二。”劉婧姝清冽的嗓音宛如炎炎夏日中的一汪清泉,夾在耳旁不是傳來的嬉鬧聲中,娓娓動聽,“只是家中素來清貧,拿不出甚麼太名貴的禮物贈予宋姑娘,宋姑娘莫見怪。”

雖是說著家中清貧,但劉婧姝的語氣毫無卑怯,反倒是透著一股子淡然。說話時,那雙清冷卻沒有疏離感的眸子緩緩轉到她身上,不遠不近的,有種恰到好處的隨性。

“怎麼會呢,劉姑娘勞駕前來,已是阿蘿的榮幸了。”阿蘿斂著眸子,輕聲應道。只是嘴角那絲不自然的笑意,到底洩露的幾分她心中的驚駭。

蕭起淮?

他會這麼好心地去請人來為她觀禮?

別是有甚麼後招在等著自己吧?

電光火石間,阿蘿腦海裡念頭飛轉。

旋即又覺得自己彷彿有些太過敏感了。

許是蕭起淮在她心中的形象實在太過糟糕,才讓她在聽完劉婧姝所說的第一反應便是質疑其中有詐,甚至忘了問一句蕭起淮究竟說了甚麼,才能說服從不與世家打交道的劉太守讓女兒來蕭家做客。

劉婧姝的目光淡淡地在阿蘿臉上略過,眸光微動,卻沒有再說些甚麼。

“阿蘿,”跟在二人身後正與虎月真相談甚歡地蘇可忽地擠了上來,眸中的驚歎滿地都快盛不下了,“你方才聽見了麼?”

“甚麼?”阿蘿下意識地反問,一抬眼卻撞上了劉婧姝清凌凌的眸子,心中一陣莫名心虛。

蘇可沒注意到阿蘿的異樣,拉著她的手往虎月真那走了兩步,興奮地滿臉榮光:“虎姐姐說她十歲起就跟著虎大人上山剿匪了,還親手抓過好幾個歹人呢!”

“這算不得甚麼,長姐在我這個年歲的時候,都是父親麾下先鋒了。”虎月真似乎也沒想到蘇可竟會如此激動,甚至還拉了阿蘿過來,儼然一副要與好姐妹分享的模樣,趕忙辯解道。

蘇可的眼睛霎時間更亮了:“聽說虎大姑娘如今在西北,還能跟著上戰場,確有其事?”

虎月真從小就在軍營裡摸爬打滾,同人打架的次數都比同這些小姑娘家說話的次數多,哪裡招架地住蘇可的連珠炮彈,一面胡亂點頭應付著,一面直拿求救的目光往劉婧姝的方向瞟。

阿蘿拉住了蘇可的胳膊,“我說你今日怎地如此安分,都不來與我說話了,原來是‘只聽新人笑,不聽舊人哭’。”她不動聲色地站到了蘇可和虎月真的中間,將幾乎要躥到人家身上去的蘇可同人隔開,假意嘆道,“阿蘿在二姑娘心中的份量,不外如此。想必再過些時候,二姑娘便要忘了阿蘿是誰了。”

心中暗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幼在這江南水鄉長大,平日裡只能看看戲文裡頭的武生舞刀弄槍,蘇二姑娘對那些武將,彷彿都有種超出常人的好奇心。

沒想到阿蘿會來這麼一出的蘇可不禁有些傻眼。

可仔細想想,自今日見著虎月真之後,她確實沒同往常一樣與阿蘿一處說話,讓她只能與同樣初見的劉家姑娘一道。劉家姑娘瞧著有些冷淡,阿蘿性子卻軟和細膩,二人說不到一塊去難免尷尬。

而她還興沖沖地要與阿蘿分享自己與虎家姑娘所聊見聞。

如此一想,不免有些心虛:“怎麼會呢,這不是正巧與虎姑娘走在一道,順便聊了兩句。“

“看來是我不小心佔了蘇二姑娘的位置,”劉婧姝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蘇二姑娘便想趁此機會,幫著宋姑娘招待月真,順道多從月真處聽些趣聞來,好回頭說與宋姑娘聽。”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找到了臺階的蘇可騎驢下坡,忙不疊地點頭道,望向劉婧姝的目光裡便有了些許感激。

阿蘿原也是故意逗蘇可一句,自不會繼續胡攪蠻纏,“那是我錯怪可兒了。”說話間,她與劉婧姝目光交換,有了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了這麼一出,蘇可便也不好意思再與虎月真結伴,乾脆藉口自己曾聽過的有關永常郡的見聞,拉了劉婧姝走到了前頭。

倒又是把阿蘿給扔下了。

阿蘿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一回頭,卻發現因著自己剛剛強行介入蘇可與虎月真之間,她這會倒是快貼到人身上去了。

虎月真不似尋常世家女子,哪怕此次來的是姑娘家的及笄禮,她依舊是一身寶藍色交領長袍,身姿挺拔,卻不失女子颯爽。

如墨長髮沒有綰成女子髮髻,而是用紅色髮帶高束馬尾,又給她添上幾分女兒家的嬌俏。

方才站的遠還不覺得,眼下二人僅有一拳之遙,阿蘿才發現原來虎月真比自己還要高了小半個頭。側臉望去的時候,就像是靠在了人家的肩頭。

阿蘿臉上微燒,朝邊上退了兩步,“失禮了。“

虎月真迷茫眨眼,不明白阿蘿怎麼就失禮了,只當她在說蘇可的事,搖頭道:“這些小事算不得甚麼,蘇姑娘也是平素裡在閨閣裡呆久了才覺得驚奇,同兄長和姐姐們相比,我還差得遠呢。”

說罷,她重重一嘆,生氣勃勃的臉上微微透出些微失落來。

卻聽阿蘿溫聲道:“這天底下大多女子都如同我與可兒那般,成日於閨閣嬉鬧,虎姑娘能領兵剿匪,已是足夠讓我等仰望的存在了。”她微微側目,意有所指地掃了一圈遠處隱約可見的倩影,眸光靈動,“若那些只能算作小事,於我們而言,這天下恐怕就沒幾件大事了。”

虎月真聽罷微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阿婧叫我不要將剿匪的事講與你們聽,說是你們這些閨閣姑娘嬌氣慣了聽不了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是誑我的?“

“……”她也不知道虎姑娘是怎麼從自己的這番話裡聽出這個意思來的,而且這和她方才說的事有甚麼關係。

那邊覺得自己想通了的虎月真一掃眉間陰霾,卻忽地將臉湊到阿蘿眼前。

阿蘿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虎姑娘有甚麼指教?”

“害,和阿婧一樣喊我月真就好了。哦不對,你今日才滿十五,那我年長你兩歲,你同我家小弟一樣喊我月真姐也成。”虎月真湊在阿蘿跟前,瞧得仔細,“也不知道為甚麼,臨行前二哥囑咐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宋姑娘你的樣貌回去說與他聽,所以想湊近了仔細瞧瞧。”

說話間,落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地掐上阿蘿臉上嫩肉,旋即倒吸一口冷氣:“你們姑娘家的臉,都是這般軟的麼?”

“……”甚麼叫“你們姑娘家”,虎姑娘你要是實在好奇地話可以捏自己的臉。

被捏住臉的阿蘿努力剋制著自己將虎月真的臉拍掉的衝動,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道:“虎、姑、娘!”

臉被捏地變了形,連口中發出的聲音都意外地夾了一絲撒嬌的意味,配合上她眼中因被捏痛而冒出的淚花,實是楚楚可憐。

跟在一旁的及春見狀趕忙撲上來抓住虎月真的手。

虎月真忙鬆了開去:“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人就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說著將雙手背到身後,笑容慼慼。

“……”阿蘿悟了,以她的水平根本跟不上虎月真的思維,她應該讓蘇可繼續留下的,她們才是天生一對,她不該強行拆散她們。

阿蘿心中狠狠腹誹了兩句,揉了揉被捏痛的臉,深呼吸道:“說起來,我到臨州八年,從不曾見過月真姐姐出席咱們姑娘家的聚會,而今得見,果真巾幗不讓鬚眉。卻不知月真姐姐怎會有這個閒情逸致來參加阿蘿的及笄禮,莫不是也是三表哥請月真姐姐來的?“

虎月真聽阿蘿彎彎繞繞地說了一圈,不禁有些暈頭轉向,最後聽她提問,也沒來得及思量,已下意識地回答道:“不是,是蕭大將軍找了我爹,說你今日及笄,要我爹出個閨女來給你捧場,要不然回頭他就把我姐夫扔去伙頭營裡去。我爹又打不過他,只好讓我過來一趟了。”

可以,這的確像是蕭起淮能幹得出來的事。

雖說在聽完劉婧姝的話之後,她對於虎月真及賀氏會來此的緣由都有了猜測,可真的聽到虎月真肯定的回答時,她心中還是不免有那麼一絲絲的彆扭。

比起找些有頭有臉的人來給自己捧場,他直接將場子掀了更符合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那頭已經“交代”清楚的虎月真後知後覺地看了阿蘿一眼,面色慌張地攬住阿蘿的肩膀欲哭無淚:“這事可不能說出去,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又要被罰去跪祖宗了。”

阿蘿努力讓自己笑得心平氣和一些:“月真姐姐放心,阿蘿不是亂嚼舌根之人。”

聽得阿蘿的保證,虎月真不疑有他,鬆口氣的同時又恢復了她往日生機:“咱們不是要去遊船麼,阿婧走去哪裡了,怎麼也不等等我?”

阿蘿難得有了苦笑的衝動。

蕭家如今雖人丁稀少,卻也曾是臨州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他們現下所在的蕭府,便是蕭家高祖任帝師時所賜。後來蕭老太爺衣錦還鄉,先帝為表其殊榮,還曾為蕭府重新擴建了一次庭院。

且因蕭老太爺喜好垂釣,先帝還特意吩咐要在府中為老太爺造一座湖心樓。

而要有湖心樓,這湖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於是,工匠們便引了活水,在蕭府西南處改建成了一處荷花池出來。

大小雖不能與真正的湖泊相比,卻也能享受一番駕舟湖上的悠然自得。

這樣的院落,哪怕是在有江南水鄉之稱的臨州,都是少有的。

老太爺仙逝後,府中曾提起過填湖建宅的事。但老太君想著老太爺喜歡,又是個各府中難得一見去處,便做主留了下來。

也省得她們這些小娘子,總惦記著去外頭遊船玩耍的事。

阿蘿往日裡也曾帶來玩的姑娘們去湖上泛舟,自是輕車熟路地帶了虎月真過去。誰知還沒走到,遠遠地就看見蕭含秋與蘇可分站兩側,兩人身邊都站了人,儼然一副分庭抗衡的模樣。

而套船的婆子站在船頭,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卻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阿蘿心裡咯噔一聲,怕是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見著她過來,蕭三姑娘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登時更難看了。

“呀,宋姑娘和虎姑娘也來了。”站在蕭含秋身邊的慕容筱抬手扶了一下自己並沒有歪的髮簪,涼涼開口,“二姑娘,不如還是算了吧,我們晚些時候再來也是一樣。”

她看了阿蘿一眼,稍稍抬高了音量:“宋姑娘今日是壽星公,咱們可得讓著她一些。”

蘇可氣得滿臉通紅:“本來就是我們先來說要遊船的,先來後到的道理先生沒教過你麼!”

看得阿蘿一頭霧水,鬧不明白這唱得又是哪出。

卻聽懂了事情的原委。

想來是蘇可準備上船的時候,蕭含秋一行人過來也說要遊船,兩邊誰都不肯相讓,便鬧得僵住了。

“可兒這話說的不對,”賀敏溫溫和和地開口,不緊不慢地說道,“二姑娘是說這烏篷船有些大,只你二人坐有些浪費,這才提議讓你們稍後片刻。”

“賀姐姐說得不錯,剛剛表姐和虎姑娘又沒到。”蕭含秋咬著嘴角,發紅的眼睛卻恨恨地落在阿蘿身上。

阿蘿蹙了蹙眉,目光卻轉到了站在船頭的婆子身上:“今日就備了這一艘烏篷船麼?”

荷花池雖不大,但要停上兩艘小船卻也不難。蕭家以往都會安排兩艘小烏篷,就怕碰見這樣的事情,怎麼今日來的賓客多了,烏篷反倒少了?

“回表姑娘,今日來玩的姑娘多,四處裡都要照看著,兩艘烏篷怕看顧不過來。“那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阿蘿一眼,回道。

烏篷下水可不光是需要划船的婆子,這四面裡都要留著人,以免姑娘們落水施救不及闖出禍來。

阿蘿聽罷倒也不難理解。

一時間卻也犯了難。

倒是跟在她身後的及春忽然驚呼一聲,又在眾人目光轉來時捂住了自己的嘴,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那聲驚呼不外有他,只因她認出了那個站在船頭的婆子。

當日阿蘿被蕭起淮喊去遠松亭,在院門外神出鬼沒的那個人,就是她。

作者有話說:

昨天打了第二針,下班回來整個人直接昏睡過去所以沒能趕上0點的更新,補個肥章給大家啦,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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