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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簪子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20章 第二十章 簪子

同蕭起淮說話是不可以被他帶著走的,一旦讓自己掉進他的邏輯中,那你可能永遠都別想從裡頭爬出來。

對此阿蘿可以說是深有體會,況且屋外還有個今日才結識的劉婧姝。雖說蕭起淮敢當著她的面讓自己進屋必定是信得過的人,但她心中終究還是有幾分疑慮的。

緩了口氣,阿蘿遏制著自己罵人的衝動,抬腳撿著勉強能落地的地方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陽光透過窗戶紙模模糊糊地落在圓潤的珍珠上,映出的淡淡光輝讓這個未點燈的小屋顯得沒那麼陰暗。

聽說此處放著的是老太爺自京中帶回的一些書畫古玩,還有他老人家回臨州後所做的書畫。老太爺還在世時,便不許人進來隨意走動。自他走後,老太君便沿用了之前的規矩,一把銅鎖將屋子原封不動地鎖了起來。

算算日子,這小屋竟已鎖了六年有餘。

可瞧著屋內纖塵不染的擺設,還有鋪在蕭起淮身下的簇新長毯,不消說,定是這人提前派人來打掃過了。

在戰場裡血雨腥風滾過的人,這種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別愛潔的毛病怎麼還沒治好?離經叛道的毛病彷彿還更重了,連老太君親自上的鎖都敢撬開,甚至當著外人的面裝神弄鬼。

阿蘿在心中腹誹了一句。

“今日不問我有甚麼話同你說了?”見她不接話,蕭起淮眉梢微挑,又是一粒珍珠準確無誤地滾到了她的腳邊。

阿蘿蹙眉,彎腰將腳邊的珍珠撿起,在蕭起淮對面的位置上坐下:“阿婧姐姐在外頭抄書,你別吵著人家。”說著,輕手輕腳地將珍珠放回到了書案上。

蕭起淮換了個坐姿,一手支在膝頭撐住下巴,一手撚過被她送回的珍珠在指尖把玩,輕呵道:“從前倒不知道你還有如此貼心的時候。“

“阿蘿素來是一視同仁的。”

“一視同仁地在背後說人壞話?”

“……”還帶翻舊賬的?

阿蘿只覺得自己的太陽xue正突突地跳個不停。

縱使自己的再想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可他蕭起淮總有這個本事,讓她不僅沒有說話的念頭,甚至還想抄起手邊的東西往他那張好整以暇的俊臉上砸。

“可兒自幼被嬌寵著長大,生性單純,許多時候會被些花團錦簇的假象迷了眼。”她耐著性子解釋,“我並非有意在背後說三表哥的壞話,只是將我所知據實相告,讓她有個選擇的餘地罷了。”

否則依蘇可的性子,可能當真稀裡糊塗地就將自己的一片痴心撲到蕭起淮身上了。

她微頓了一下:“況且,三表哥應當沒打算將自己的婚事交給姑祖母安排吧?”

“如此說來,我還要謝謝你不成?”蕭起淮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只是沒想到我在表妹心目中,原來是這麼個形象。”

阿蘿下意識地別開眼:“否則三表哥覺得,自己是個甚麼樣的形象。”

蕭起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凝視了阿蘿半晌,才晃晃悠悠地笑道:“你是當真不想嫁入蕭家啊……聽說堂兄這一向待你極好,以他的學識,來日拜相封侯也並不是甚麼不可能的事。祖母更是將你視如己出,連我那兩個堂妹都要遜你一籌,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呢?”

語氣之中透著股難以忽略的輕佻。他歪頭托腮,目光卻一動不動地落在她身上,又像是要將她看穿。

阿蘿發覺自己現在已經不大看得懂蕭起淮了,就像她不懂為何前頭好端端地說著蘇可的事,忽然就將話題轉到了她的婚事上一般,也不懂他看著自己的眼神究竟算是試探還是好奇。

她輕嘆了口氣,到底沒忍住自己輕按額頭的手:“那又如何呢?且不說二表哥是甚麼樣的心思,姑祖母所喜愛的,是那個符合她心目中阿蘿模樣的宋漪嵐,若是有一天,她發覺原來那一切不過是我的曲意逢迎,這份喜愛還能維持多久?”

“三表哥,”阿蘿抬眸正坐,盈盈目光清澈見底,“你覺得,阿蘿會是個讓自己委曲求全一輩子的人麼?”

蕭起淮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望著她平靜卻又像是在隱忍著甚麼一般的雙眸,知道這一次她沒有在同往常那般口是心非。

她是個會委曲求全一輩子的人麼?當然不是。

從他第一日見到她的時候他就知道了,掩藏在乖順溫和外表下的她始終張牙舞爪,稍不留神就會被她狠咬一口,鮮血淋漓。

“看來是我小瞧你了。”蕭起淮慢吞吞地說道,“不過你今日這般坦誠,倒讓我覺著你是另有所指。”

“……”她又想打人了,照死裡打的那種

阿蘿深吸了口氣,沒好氣道:“就當是對三表哥費心請來刺史夫人為阿蘿加笄的謝禮好了。”

“哦,這事啊……那表妹的確應當好生謝謝我。”她生氣了,他爽了。蕭起淮勾著嘴角,又恢復了他沒個正型的模樣,“只是說兩句話算作謝禮,未免太小氣了些。“

阿蘿忍:“那三表哥想要甚麼謝禮?”

“表妹給人準備禮物時,都是的當面問人家想要甚麼的?”蕭起淮反問。

“……”她就不該因為他突然轉性幫了自己一把,就起了要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的心思。

“不過表妹你這眼光……”蕭起淮的目光落在阿蘿髮間的金簪上,“確實是不怎麼樣。”

她今日穿了條翠色襦裙,襯了鵝黃寬袖對襟衫,墨色長髮梳成垂掛髻,髮髻兩側綴著珍珠花,嬌俏地如同一嘟嚕迎春花。

可加笄所用的金簪,卻是一支累絲牡丹紅寶石金簪,雍容大氣,貴不可言。

也就她瑰姿豔逸,任何首飾落在她身上都成了錦上添花。若換了其他人,就成了不倫不類了。

阿蘿繼續忍氣吞聲:“這是姑祖母妝奩裡的東西……”

她自然也知道她今天這身裝扮和這支金簪不搭,可當初老太君自妝奩中取來說要給她加笄用的,卻不是現下這支。

畢竟當初蕭含珊及笄,老太君給的也是支精巧細緻的金簪,給阿蘿的若太華貴,難免叫大太太心中不快。是以今日梳妝,阿蘿亦是走了個溫婉秀麗的路子。

如今想來,恐怕是因為為自己的加笄的人換成了刺史夫人,所以連帶著給自己加笄用的金簪都換了支更好的。

蕭起淮突然起身,繞過書案在阿蘿身側坐下。

阿蘿緊張地繃緊身子,向後靠了靠:“屋外有人……”

話音未落,頭上忽地一輕,還不等她出聲抗議,頭上又傳來一股熟悉的觸感。

——每次及春給自己髮間點上首飾時,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蕭起淮收回手,懶洋洋地往桌案上一靠,支著腦袋歪頭瞧她的模樣甚至讓阿蘿有種他是不是沒長脖子的懷疑。

“差不多。”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而後將手中的金簪隨意往地上一扔。

阿蘿忍不住了:“你又發甚麼瘋!”她瞪了他一眼,探手將他扔到一旁的金簪撿了回來,有心想將金簪簪回去,可這屋內別說銅鏡了,唯一能隱約瞧見人影的就只有散落了一地的珍珠。

她可沒有憑空簪發的本事。

又摸了摸原本簪了金簪的地方,入手是一片溫潤,彷彿是支雕了形狀的玉簪。

蕭起淮瞧著她帶了幾分傻氣的動作,眼底浮開幾分笑意:“再摸頭髮該亂了。”

“?”他還好意思說著風涼話?

阿蘿將手中的金簪往他懷裡一塞:“給我戴回去。”

蕭起淮揚揚眉毛:“表妹你這自暴自棄地,也有些太過徹底了吧?”

將金簪塞過去的瞬間阿蘿心中就已經在後悔了,只是這會騎虎難下,她再虛與委蛇別說蕭起淮了,她自己都覺得怪有病的。

只得破罐子破摔:“左右阿蘿說些甚麼,三表哥都不願相信,倒不如直說了事地好。“

又催促:“出來一趟便換了根簪子,叫外人瞧見必是要惹出事端來的。三表哥可以對自己的名聲不屑一顧,但我不行。”

“表妹,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自然是誇你。”

小騙子又睜著眼睛說瞎話。

見蕭起淮不語,阿蘿更是著急,伸手抓著他的衣袖硬是將金簪往他手裡塞,“蕭起淮,你別鬧了!”

似嬌似嗔,勾人心絃。

握著金簪的手微僵了一下,蕭起淮後槽牙微緊:“往後不許這般同人說話。”

得到的卻是阿蘿迷茫的回望。

下一瞬,他已拍開了她牽住自己衣袖的柔荑,抬手慢悠悠地將自己方才簪上物什取了下來,放到了阿蘿手中。

阿蘿下意識地垂眸看了一眼。

而後目光便被黏在了那支巧奪天工的芙蓉點金玉簪上。

她學的雖是木雕,但瞧見這麼一支工藝精巧的玉簪,她同樣愛不釋手。要不是考慮到一會還要回慈安堂給老太君請安,她甚至想立刻回房戴上玉簪瞧瞧會是副甚麼模樣。

明眸中的歡喜不似作偽,蕭起淮嘴角微勾,連日來陰鬱的心情奇妙地好了許多。

所說的話,更是往日不曾有的溫和:“我見過宋陌了。”

把玩玉簪的手頓住,阿蘿抿抿唇,將玉簪放在書案上,平靜道:“我知道。”那晚春袖將短箋交給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告訴她了。

春袖不是甚麼蕭起淮放到蕭府裡查探府內訊息的探子,而是與及春一樣,被宋陌選中特意送來照顧她的。

唯一不同的,及春當初是宋陌碰巧撿到的孤女,而春袖,卻是自小受訓長大,從十餘人中脫穎而出的暗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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