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輪迴 新的白棲枝死去,舊的白棲枝重生……
昏睡的日子真是漫長啊。
白棲枝想。
雖然在夢中, 林聽瀾、沈忘塵兩人將最後那一點“主角權柄”交給她,但到底還是沒起多少作用。
一切重新輪迴。
不同的是,這次她的身體不是她的。
準確來說, 在那些“白棲枝”走後,她變成了新的白棲枝。
——你看,她說話都變成這樣子了。
大大的白棲枝只能在意識裡去引導小小的白棲枝怎麼做,然後,在她無法下定決心、拿定主意的時候, 狠狠地推她一把。
一切都在重來,可惜, 那個奇裝異服的她告訴她, 其餘人並不能像她這種擁有主角權柄的人一樣保留記憶,他們的結局無從可改。
白棲枝救不了她們。
她只能趁這個時候,引導這時的白棲枝去尋找更多的線索,探尋更多的秘辛。
直到——
“我看不到的勝利,難道就不算勝利了嗎?欠林家的,我已還清;林家欠我的, 從此以後也一筆勾銷。林聽瀾, 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的妻子,更不該是你的囚徒,你們從未尊重過我……”
“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愛人。我是有朋友, 但是……但是……”
“斷掉就好了……”
呲——!
回溯、回溯、回溯!
白棲枝放下劍,看著面前的眾人,她終於明白在那些白棲枝上身之後,看到眾人所說的第一句話是“好久不見”。
她也好想說一句——
“好久不見。”
“枝枝, 你回來了……”
事實上,“主角的權柄”這種東西也並不是沒用。
新的白棲枝死去,舊的白棲枝重生,一切回到了那個命運的拐點。
白棲枝還是白棲枝,面前的眾人既是當初的故人,一切便重置到了原來的位置。
那麼,問題來了——新的白棲枝去哪兒了?
白棲枝不知道。她想,她也可能在那一方夢境裡遊蕩吧。
但眼下是她的世界!
經由過往之手,這一世,白棲枝率先蒐集了許多關於孔黨的線索,如今勝敗皆在她手。
雖然死去的人無法挽留,但活著的人卻可以繼承死者遺志!
不過……
白棲枝想了想她原定的身份。
既然她是惡毒女配,那麼她就要夠狠、夠壞、夠惡毒,將所有人愚弄掌中,驅使他們為她做事!
這樣想著,面對眾人幾乎喜極而泣的神情,白棲枝狠狠抹了把淚,肆意又張揚地扯出一個微笑道:
“想必走到如今這步,大家也都躍躍欲試了吧?我白棲枝今日就帶諸位玩個刺激的!我們——”
“劫、法、場、去!”
*
對於此前從未見過的季長樂,白棲枝一開始見面時還有些訝異。尤其是這人一撲上來就大喊“姐姐、姐姐,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呀”,更是搞得她一愣,呆呆看向屋內其餘三人。
還是林聽瀾解釋了事情的大概,白棲枝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個抱著自己胳膊,膩歪在自己身上,正對自己史詩級過肺的少女竟然是林聽瀾的救命恩人。
她剛欠身要拜,這少女卻自來熟地攙著她的胳膊起來。
“姐姐姐姐,我不要你謝我,我心悅你,等事情結束後,就讓我帶著你一起私奔吧~”
“豁。”一旁的賀行軒沒忍住發出一聲感慨。
隨後,季長樂才第一次朝眾人解釋自己的身世:
多年前那一場洪水,席捲了她整個家鄉,家人無奈,只能帶著她四處流浪。尋思著天子腳下,要的飯也是金疙瘩,他們就一路顛沛流離到長平,想做苦工攢些錢再回家鄉。沒想到,那年又發瘟疫,她父母親族都死於途中,只剩她一人來到長平。誰成想,長平也不似父母說得那般好,她來這兒一連要了三天的飯,都未曾有人施捨。再加上長平的乞丐都比別的地方氣足,見她突然冒出來搶他們的行當,將她好一陣毒打,差點就讓她死在長平。本以為蒼天不仁,就要將她活活餓死,沒成想捱打後的第三日,竟有位愛民如子的父母官,自家開倉放糧,救濟他們這些命比草賤的賤民,一連三日不絕。
她季長樂就是靠著那幾碗粥才熬過所有的苦難。
然後,她一路南下,在漁村駐紮下來,當一個無憂無慮的漁女。再然後,她就撿到林聽瀾這麼個敗家玩意。
說起“伺候”林聽瀾的那段時日,季長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咬著帕子,梨花帶雨,倚在白棲枝肩上暗暗垂淚,順勢跟蚊子成精了似的,撅起鼻子,偷偷嗅她這救命恩人姐姐身上的芳香。
只有冤枉人的人才知道被冤枉的有多麼冤枉。
聽著季長樂這般添油加醋,林聽瀾鼻子都要氣歪了——天知道,他失憶後被這女人撈上來,這女人沒少折騰他,給他好耍。他堂堂富商之子、林家商隊掌門人,竟在她手下坐了好幾年的苦力,每天不是撈魚就是在她身邊為奴為婢,還要被她好一頓羞辱!
沒等他開口,季長樂見他那副兇樣就立刻伏進白棲枝並不寬闊的胸膛,柔弱不能自理道:“嗚嗚嗚嗚,姐姐你看,這人他好凶啊,他不會打我吧?姐姐救我……”說完,又一咬牙,別過臉去同林聽瀾說道,“你要打就打我一個,不要連累了姐姐,姐姐這樣好的人,我心疼她!”一副將要英勇就義的模樣。
蕭鶴川抱臂而立,靜靜觀賞:我怎麼看這一幕這麼眼熟呢?
鬧劇最後以白棲枝的調和無疾而終。
眼下不是笑鬧的時候,宋家那邊還要有人去救。
白棲枝不敢耽誤,立即從幾人中點了兩個,隨她一同前去。
被點到的蕭鶴川、荊良平見白棲枝盯著他倆,忍不住用食指指著自己,呆傻地問一句:“啊?我麼?”
一眾人等,她偏生挑了兩個身子骨第二不好的人,來陪她劫法場。
當然,第一還得是沈忘塵,他殘廢。
白棲枝信誓旦旦道:“是的!”她看向蕭鶴川,道,“蕭鶴川,你不是一直說自己空有滿腹才華卻無處可施麼?今日,我就帶你去做個大的,我們劫法場去!”
蕭鶴川跳腳:“施你個蛋——!我說的才華是我腦子裡的東西,誰跟你說我要拿刀拿槍去跟人拼命的?就我這身子骨,你讓我去劫法場,是嫌我死得不夠快,還是嫌他們殺人殺的不夠多?偏讓我去送人頭?!”
說著,像是要驗證自己的說法一樣,他漲紅了臉止不住地咳嗽,邊咳邊往後退,一副“你不要過來啊”的樣子。
白棲枝:很好,有破綻!
捉!
電光石火間,原本想跑的蕭鶴川被捉住了袖口,轉頭,就對上白棲枝一臉“邪惡”的笑容。
“嘿嘿,走吧走吧,換個衣裳我們就出發吧!”
然後,她用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扯著袖子,將恨不得高她小半個身子、病骨嶙峋的羸弱男子蕭鶴川硬生生往外拽,邊拽邊笑道:“走吧走吧,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等我功成,世人必會記住你蕭鶴川的名號。沒準兒我還能讓陛下破天荒允許我為你這亂臣賊子立個碑呢,走吧走吧~”
蕭鶴川:“白棲枝!我#@%&/…”
後面的話太慘烈,眾人捂住耳朵不敢聽。
沒多時,聲音散了,白棲枝美滋滋地帶著換了一身勁裝、頭髮梳得利落的蕭鶴川回來。
後者眼神都渙散了,不知經歷過甚麼慘絕人寰的事。
白棲枝沒管幾乎要把魂都吐出來的蕭鶴川,而是直視著荊良平,一臉無辜地笑著問道:“荊公子一定會支援我的,對吧?”
荊良平:“……好。”
“那麼,也請荊公子稍換衣裳,隨我同去吧。”
*
甚麼?!
你是說,傳說中的惡毒女配,竟然是個會撒嬌賣萌、一心帶著其他配角脫離命運的大好人來著?!
當、然、不、是!
帶上荊良平和蕭鶴川,白棲枝也是有私心在的。
一方面,他們一個是樞密使之子,一個是蕭侯之子。此次劫法場,恐怕關卡重重,盤查無數。她帶上這麼兩個身份顯赫的人,那些守城、巡查的官兵,誰敢問、誰敢攔?他們的身份就是她一路上最好的護身符!
至於另一方面,白棲枝的私心就更重了:
現如今,樞密使荊斡皆與蕭侯爺如今都與孔黨狼狽為奸。等到孔黨覆滅那一日,清算起來,他們兩家都要被定抄家滅族的罪名。可蕭鶴川和荊良平不一樣。他們是她的人。她白棲枝是誰的人?是賢妃娘娘的人。賢妃娘娘又是誰的人?是陛下的人!今日她帶他們去劫法場,救的是宋家滿門。宋家是因何入獄?是被孔黨栽贓陷害。劫法場救忠良,這是撥亂反正,這是替天行道。到時候是戴罪立功也好,棄暗投明也罷。她偏要給這兩個人,留一條活路。
她偏要叫人明白,從此以後,就沒有她白棲枝救不下的人!
果然,自打知道自己其實是惡毒女配後,整個人幹甚麼頤指氣使的缺德事都無所忌諱了!
爽!!!
等到白棲枝也換裝而出,眾人幾乎看呆了——
尤其是季長樂,只見她眼睛一亮,立即滑跪到白棲枝面前,抱住她大腿就開始蹭來蹭去:“姐姐好帥,姐姐娶我,我要給姐姐生孩……”
季長樂被哭哭咧咧地強行拉走了。
眾人看著一身男兒著裝的白棲枝,包括兩位夫子,皆是一臉動容。
“幼麟……”
“白大人……”
他們像是在她身上找到了故人的影子。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