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拌嘴 ——你有病啊?你沒事總是看我幹……
一路上, 白棲枝滿身鮮血樂呵呵地在前面打頭陣,常修潔在後面按刀緊隨。
“怎麼你是……你是把她砍了一遍又重新拼好了麼?”
不知道是不是關在一起的這幾天,被白棲枝那奇形怪狀的腦回路影響了, 蕭鶴川看見兩人第一眼,就遲疑著說出這句話。
白棲枝十分驕傲地向前大跨一步,得意道:“不,這是我撿回來的早飯!”
蕭鶴川嫌棄皺眉,朝後躲了一大步, 嫌惡道:“滾開,髒女人。”
白棲枝:“……”從今天開始, 我再也不要和你說一句話了!
她轉而看向一邊的沈忘塵。
後者顯然早已習慣她這幅模樣, 俊秀的臉上沒有蕭鶴川最初看見的愕然,有的只是早就已經“習慣了”的微笑,以及一種淡淡的無奈感。
白棲枝也沒想到,這兩個人群裡最虛……呃,不,是身體最不好的人居然是最先醒來的, 又或者說, 他們也許根本沒睡,一直熬到現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但自從白棲枝血淋淋地回來,他們所有的心事重重都變為了對她腦子是否有疾的關心。
白棲枝才不會管他們。
她很開心地將四頭狼屍擱置在地上,掏出匕首, 正打算極有耐心地為它們褪去皮毛,就感覺頭頂還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她用滿是血汙的手背抹了一下呼之欲出的鼻涕,一抬眼,就對上蕭鶴川那雙哪怕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挑剔的眸子。
後者抱著手臂, 身上還裹著那件不合身的、沾滿泥汙的大氅,遠遠站著,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白棲枝吸了吸鼻涕,歪頭,沾著血汙的臉在躍動的篝火餘光下顯得有點滑稽:“有事?”
蕭鶴川不語,只是一味地看向她手中的匕首。
“啊,這個,我一直踹在袖帶裡,特製的,鞘薄,貼著臂縛,不礙事。”白棲枝很自然地答著,甚至還稍微擼起破損的袖口,恨不能讓他看個清楚。
這等突破男女的大防的動作,叫久在這個時代生活的蕭鶴川本能地,有點不適,他趕緊指著她大吼道:“停停停!白棲枝,你是個女人!”
“嘖,沒意思。”白棲枝懨懨地放下袖口,繼續處理狼的屍體。
蕭鶴川就見她遊刃有餘地卸下一隻肌理粉紅帶血的狼腿,又十分熟練地去骨,穿到樹枝上,架在火堆上烤。
香香!
一想到自己有肉吃,白棲枝的幹勁兒就更足了,頭也不太地朝吩咐道:“沈忘塵,幫個忙,看著點火候,記得時不時幫忙轉一轉,不然最外層容易被烤焦的。”
沈忘塵:“……”好吧。
蕭鶴川:怎麼會有種老實人被逼沒招兒了的既視感?
“非也。”不知何時,白棲枝又拎著一條血淋淋的狼腿經過他面前,煞有介事地解釋道,“像他這種人,老實不過是他的偽裝,壞事他幹過一籮筐,不要被這種人給騙了。”
蕭鶴川:“我甚麼都沒說!”
白棲枝:“可你的眼睛裡已經對他流露出了濃濃的憐惜感了……”
蕭鶴川:“沒有憐惜!沒有!!!”
介於兩個人對上眼神就會隨即大小吵,無奈之下,沈忘塵和常修潔只好將兩人隔絕開來。
肉熟得慢。
白棲枝感覺自己分明才吃過東西沒多久,肚子就開始嘰裡咕嚕地叫了。
不只是她,蕭鶴川也是如此,但常修潔看起來卻沒甚麼反應,依舊靠著牆壁閉目養神。
有的時候,白棲枝甚至都懷疑這人是不是靠吸收石壁裡的靈氣才會像辟穀一樣,可以不吃任何東西。
四個人就這樣坐在原地,除了沈忘塵,其他三人就只能坐在地上。
熟肉的香氣漸漸飄來。
方才還嘴硬地說自己就算是餓死,死外邊,從山崖頂上跳下去,也不會吃她白棲枝一口東西的蕭鶴川肚子開始嘰裡咕嚕地叫。
白棲枝甚至發現他在偷偷吞口水。
當然,她也好餓。
見最外頭那層肉變成深棕色,她沒有遲疑,用衣服上乾淨處擦了擦匕首,又藉著餘光去裡頭撿點秋獵剩下的鹽巴、盤子,將狼腿取下,一片片地切著。
“給你。”
第一份切好的先給沈忘塵。
白棲枝覺得他這小身板要是餓死在這兒,林聽瀾回來後會直接把她變成烤肉的。
“謝謝枝枝。”
“常大人。”
第二份切好的送給這次香香飯的首要功臣常修潔。
後者依舊靠著牆壁閉眼一言不發,白棲枝放下盤子就離開了。
“……”
第三份白棲枝看向蕭鶴川,後者狠狠地撇頭,喉結處卻在不斷蠕動。
白棲枝清了清嗓子。
“白棲枝!我蕭鶴川就算是餓死,死外邊,從山崖上跳下去,我也不會吃你白棲枝一口東西!”
發表完這一通義正言辭的講話後,白棲枝心安理得地坐下來,準備開心品嚐手中熱氣騰騰的美食。
蕭鶴川:“……白棲枝你賤死了!!!”
白棲枝:不講不講。
到底是一條小生命,白棲枝不忍心真看著瘦的跟肉乾一樣的這人餓死,將手中的那一小盤狼肉推到他面前。
蕭鶴川原本還想高傲地數落她兩句,白棲枝:“不講不講,快吃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肉香被夜風吹進山洞,期間也有幾人被這香氣餓醒,前來尋覓,卻被白棲枝這渾身是血的女鬼模樣嚇得差點暈厥,還是其中有位喜潔的夫人,拿出自己原本打算換上的衣服,又叫自家女兒和其餘幾位交好的夫人帶著白棲枝去洞xue最深處,將她團團擋住,以便其更衣。
白棲枝小小一團,衣服顯然不合身,手忙腳亂地左綁又捆,再加上那位夫人幫忙,才勉強將衣裳掛在自己身上。
好在她脫光光的時候那些好心的姊妹姨姨都轉過身去不看她,不然光憑她身上的那些傷疤,嚇到人可該如何是好?
等白棲枝再回來,眾人就見她神清氣爽地蹲在地上,跟個小丫鬟似的,為被餓醒前來的眾人片炙狼肉。
其中有幾位大人吃好後,還惋惜地嘆道:“可惜這此處無酒,不然把酒臨風,賞月明星稀,俯瞰山澗秋景,定是美事一樁。”
“你個糟老頭子,命都要沒了,還美事一樁。你說你,這輩子就這麼點出息,怪不得一輩子都升不了官。”
“哎呀,好歹朋友一場,薛大人又何必說我?”
這幾位裡有人是真吃美了,竟覺得此處僻靜曠邈、遠離廟堂,聊著聊著,竟開始聊起了白紀風的事。
白棲枝就坐在火旁靜靜地聽著,偶爾“嘿嘿”笑兩聲,也不搭茬。
沈忘塵坐在她旁邊陪她烤火,不久宋長宴也醒了,也在她身邊靜悄悄坐下,再然後是餓的跟狗一樣的賀行軒邊啃得滿手是油邊要拍她肩膀誇讚她的好廚藝。
氣得白棲枝邊躲邊發出悲慘的哀嚎。
趙婉舟、周月明眠淺,加之習慣了早早起來侍奉公婆,也一同甦醒,手挽著手來到篝火旁坐下。
再然後是每日嚴於律己的宋長卿、睡得神清氣爽的宋懷真、做噩夢驚醒的荊良平……
大家圍著篝火,談論些平常不好談論的話題,儼然將此處當做古書中的桃花源。
隱隱地,白棲枝又覺得有人在看她。
嗯?
她轉頭,卻發現沒有人在看她,但那種感覺還在如影隨形。
白棲枝接連甩了三次腦袋都沒發現,反而讓宋長宴誤以為是山洞中有小蟲咬她。
嘶,真是奇怪。
白棲枝琢磨了一會兒,突然有了個壞點子,等到那種奇怪的感覺再來,她先按兵不動,直到那眼神落得安穩了,她突然一回頭,殺對方個措手不及。
蕭鶴川:“……”
白棲枝:被發現就不要假裝冷靜地瞥眼睛啊!
她麻利起身,也不避嫌,直接走到蕭鶴川面前,腰桿挺得筆直,一雙圓眼睛瞪得溜圓,毫不客氣地發問:
“——你有病啊?”
蕭鶴川:我口?!
白棲枝緊追其後道:“你沒事總是看我幹甚麼?你沒總研究我幹甚麼?怎麼你也好人妻嗎?”
蕭鶴川:我、口!
他原本被她先前那句理直氣壯、毫不委婉的質問噎得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扯著蒼白的嘴角,氣極反笑:“我?看你?研究你?白棲枝,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不過是好奇,好奇一個腦子明顯有恙、行事癲狂無狀的女人,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怎麼,看你兩眼,礙著你發瘋了?”
白棲枝立馬跑去周月明懷中求安慰:“嗚嗚嗚嗚,阿姊,你看他,我就是問了蕭小侯爺兩句,他就這樣說我,嗚嗚嗚,我好難過……”嗚嗚嗚嗚,周姐姐,你家狗好凶,小枝枝都被他嚇到了……
“你——!”蕭鶴川被她這幅無賴模樣氣得胸口猛地一窒,蒼白的臉瞬間漲紅。
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絞痛感再次襲來。
蕭鶴川眼前發黑,呼吸驟然急促,抬手死死按住心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小侯爺……”周月明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滿臉關切的賢妻良母模樣,但她卻並未上前去扶,反而是一副擔心得快要哭出來的柔順模樣,眼圈紅紅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小侯爺莫要動氣,身體要緊……侯爺此前請的太醫說過,您的身子不能動氣……”
她的話語規矩得體,挑不出錯處,卻像一層溫吞吞的油,澆在蕭鶴川心頭的火上,讓他更覺憋悶窒息。
“周月明!”
“小侯爺……”
白棲枝此時還依偎在周月明懷中,看見蕭鶴川這幅模樣,她眨了眨眼,又抬頭看向周月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只能繼續依偎在她懷中看著蕭鶴川。
蕭鶴川被他們倆這副模樣氣得直笑,口中卻在吐不出半個音節,只能靠著牆壁捂著心口喘息。
白棲枝覺得這樣確實不太好,上前,用樹枝戳了戳他。
戳一下,沒動。
再戳一下,還沒動。
戳戳戳戳戳……
“白棲枝你要死啊!”蕭鶴川氣得破口大罵。
反觀白棲枝,被罵了還跟沒事人似的,甚至覺得有點好玩,問:“蕭鶴川,你是不是心臟不太好呀?我們家霍郎中很厲害的,要不改天讓他給你看看?”
“呵,一個破郎中有甚麼用?還是你府上的,估計醫死過不少人吧?”
白棲枝:思考。
隨 後,她仰過身,朝某個在篝火旁安靜烤火的人,攏手喊道:
“沈忘塵,他罵你死人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