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殺狼 溫熱粉紅的腸子順著破口處緩緩流……
經過一番商討, 眾人準備先在這個山洞裡勉強對付一晚,等明日攢好力氣,再去尋出路。
夜深。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更清晰的臉龐, 星光點點,灑在溼漉漉的山林間。雨徹底停了,但夜風依舊帶著寒意。
白棲枝早先昏過去了,眼下睡不著,就跑去洞口吹風。
被包紮的手還是圓圓的, 她覺得有些礙事,剮蹭著, 用嘴把上頭的結開啟, 一圈一圈解下來。
清理乾淨的傷口處,布條黏著血肉,每拆解一次,每掀開一點,都是錐心刺骨的疼。
只是剛揭開一點點,白棲枝的眼淚就“刷——”地下來了。
“你不睡?”
冰冷的口吻從後頭一出來, 白棲枝就知道是誰在說話。
她翻了翻眼睛, 不情願地挪動屁股,轉過身來看常修潔。
這個一直靠在石壁上不出聲,閉目養神得好像死了一樣的人,此時不知為何,竟按刀站在她身後。
他走路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鬼也似得,一下子就出現在白棲枝身後略遠處,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白棲枝跟他也不對付,直接將腿岔開盤起來, 攤手,一臉無奈道:“常大人現在就要解決我了嗎?怎麼?是要把我一刀抹脖頸,還是要直接把我推下山崖偽裝是我自己腳滑?還是要把我大卸八塊烤成老鄉肉當乾糧?”
據傳聞,曾經有那麼一個奇人,被鄉親們託舉入仕,然後,某次軍餉告急,他便毫不猶豫、毫不留情地將託舉自己的鄉親們烤成了肉乾,當做軍餉——老鄉肉這個說法便是由此而來。
倘若此時賀行軒醒著,聽聞了這件事,肯定要大喊一聲:“我口!惡俗啊!!!”但他現在在做夢啃肘子,便暫且不論了。
常修潔沒有答她,只是依舊當做眼前沒有這麼個人,按刀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哎!常大人。”白棲枝有些好奇,“幹甚麼去?”她立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一溜兒小跑而去,“有甚麼好事兒帶我一個,俺以前是從山裡逃出來的,俺也想見見世面。”
常修潔:“……”
眼見白棲枝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已經不知道該說這女人是蠢得厲害,還是一心求死。
“有狼。”他說,隨後無論白棲枝跟在他屁股後面怎麼問,他都不再開口回答。
白棲枝:……最煩有話不說的人。
不過眼下常修潔看起來的確沒有殺她的意思,白棲枝跟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厭厭轉身,剛打算要回去。
“簌簌。”
身後的草叢裡,忽地穿過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夜風穿過灌木,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懼感。
緊接著,一陣陣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咕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劃破了夜的寂靜。
白棲枝腳步猛地頓住,回頭,只見就在常修潔方才前去的方向,那片被月光照得斑駁陸離的林間空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雙幽幽的、泛著綠光的眼睛。
灌木內,它們無聲移動,,像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逐漸從樹影后顯現出身形——
是狼!
白棲枝用手略略比劃了一下。
體型不小,,毛色灰褐,在月光下泛著油亮,赤紅的口中正“嗤嗤”地噴著熱氣,尖牙在微張的口中閃爍著寒光。
不止一隻,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頭,呈扇形隱隱圍住了前方常修潔的身影。
白棲枝:“……”原來這傢伙真的沒騙她,那她現在可得快點逃了。
算了,看一會兒吧。
想著,白棲枝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飛快地掃視四周,迅速退到最近的一棵粗壯的老樹後,將自己大半身形藏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窺視。
面前,常修潔已然停步,手穩穩按在刀柄上,身形如山,不見絲毫慌亂。
狼群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的危險,沒有立刻撲上,而是低伏著身體,從喉嚨裡持續發出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緩緩逼近,尋找破綻。
突然!
就在一頭體型格外健壯、似是頭狼的傢伙前爪微屈,做出撲擊姿態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出鞘聲驟然響起,壓過了狼群的嗚咽!
白棲枝幾乎看不見常修潔的動作,只見刀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並非斬向撲來的頭狼,而是滑向左側兩指試圖包抄的餓狼。
原來,那頭狼的動作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則是這兩頭狼的進攻。
刀光凜冽無匹,帶著破空巨響。
兩頭狼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斬飛出去。
溫熱的血潑灑出來,在白似素練的月光下隱隱冒著熱氣,潑灑出一道漆紅弧線。
眼見自家兄弟被斬,頭狼瞬間撲擊而來!
常修潔擰身回刀,刀鋒上撩,精準地架住了狼爪。
鐵交擊般的刺耳摩擦聲中,他手腕一震,竟將那百十斤的巨狼硬生生格開!隨即側身一避,恰恰避開另一頭狼的陰險側襲,反手一刀,刀刃沒入狼腹,再橫向一拉!
溫熱粉紅的腸子順著破口處緩緩流出,溼漉漉,黏答答,落在地上,盤盤旋旋,如同某種動物的巢xue。
眨眼間,已有三狼斃命。
而在此時,狼群兇性也被徹底激發,剩下的幾頭不顧一切地瘋狂撲上,攻勢如潮!
常修潔身法靈動,刀光綿密,在狼影中穿梭,每一刀都簡潔狠辣,必見血光。
白棲枝看得目不轉睛。
她逃身荒野之時,對這些野味……啊,不對,是野物早已屢見不鮮,她留在這兒,不是純粹為了看熱鬧,而是偷偷觀察著常修潔的身法。
那是一種近乎灼熱的觀摩。
白棲枝死死盯著常修潔的每一次的步伐轉換,每一次出刀的角度與力度,試圖記住那些精妙的軌跡。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殺禽獸和殺人是沒區別的——至少白棲枝覺得是這樣。
所以,她要趁這次機會,記住常修潔每一個慣用的動作,拆解、劃分,這樣等到日後常修潔對她動手,她也能從中盡力攫取一絲生機。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一股腥風猛地從她藏身的樹側撲來。
竟然有一頭狡猾的獨眼灰狼不知何時悄然繞到後方,僅剩的那一隻碧綠狼眼死死盯住了落單且看似毫無威脅的白棲枝。
“賁、賁!”
溼熱的腥氣從他禿紅色的鼻子噴出,涎水從齒縫滴落,殘缺的後腿一蹬,便如同一道灰色閃電般向她撲來,血盆大口直取她咽喉!
“嘖。”前方正被三狼纏住的常修潔目光瞥見眉頭一皺,心中暗罵這麻煩的女人,手上刀勢卻不得不為之一分,想要回援。
然而——
電光石火之間,白棲枝反應竟出乎所有人預料!
只見她沒有尖叫,沒有癱軟,甚至沒有試圖完全躲開。
等到惡狼撲至面前腥氣撲鼻的剎那,白棲枝那隻一直垂在身側、裹著鬆散布條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格擋,而是主動迎著狼口而去,只是那隻手中不知何時已反握著一柄寒光閃閃、不過尺餘長的鋒利匕首。
“噗嗤!”
在狼嚎與刀風聲中,響起第三種清晰可聞的聲響。
利器入肉,□□墜落倒地發出一聲悶響。
那頭獨眼又殘疾的狼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獵物”會如此“配合”地將手臂送到嘴邊供它飽餐一頓,更沒想到,那手中竟藏了一柄取它性命的殺氣。
它一口咬下,尖牙穿透布條,卻沒能徹底咬斷臂骨,反而感覺下腹一陣冰涼劇痛!
白棲枝在被狼咬住小臂的瞬間,身體藉著衝力向後一倒,左手卻以驚人的穩定和速度將那柄不知道從何處抽出的匕首,狠狠捅進了灰狼相對柔軟的腹部,並且用力向下一劃!
“嗷——嗚!!!”
淒厲無比的慘嚎從灰狼口中爆發,劇痛令它立即鬆開了咬住白棲枝手臂的嘴,跌在地上瘋狂翻滾。
白棲枝臉上沒有表情。
右臂鮮血淋漓,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專注地盯著自己沾滿狼血和溫熱腸液的匕首,在緩緩移開眼去看倒在地上的那頭狼。
它真的已經很老了,身經百戰,身上都是它曾經榮耀的勳章。
但是它老了。
老到再也無法與那些年輕力壯的狼相匹敵,甚至只能吃它們剩下的殘羹冷炙。沒有狼會記得它的輝煌,就連死於它利爪尖牙之下的獵物也不會——因為它們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銘記的,它們早就順著六道輪迴,投胎成不知何物,間或還會變成它的獵物,但那些早就無關緊要了。
白棲枝從地上起身,一步一個腳印,緩緩走向那頭重傷的狼。
狼用它那隻僅剩的、碧涔涔的眼睛在叫囂。
白棲枝蹲到它面前,用粘有它液體的匕首撥了撥它無力的爪牙,用身體重量壓住狼身,左手匕首精準而迅速地找到狼頸的關節縫隙,狠狠刺入、攪動、切割!
動作並不優雅,甚至帶著狼狽和狠厲,但效率奇高。不過幾個呼吸,那狼的慘嚎便微弱下去,最終徹底靜止。
常修潔這邊也早已收束。
他收起被鮮血染紅的刀,回身朝白棲枝看去——在確定她自己有反抗能力的瞬間,他早已回身對付那幾匹令人不太愉悅的餓狼,甚至砍下頭狼的腦袋,用它的毛髮淨手擦刀,,最後無一用地丟在地上。
白棲枝早已喘著粗氣從狼屍上爬起來,臉上濺了幾點狼血。
事實證明,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也不想說過多的話。
她看了看自己被咬的右臂,又看了看地上被她開膛破肚、頸骨幾乎被切斷的狼屍,似乎對自己的“成果”還算滿意,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汙,吸吸鼻子,拎起老狼那將斷不斷的後頸,抬頭看向常修潔,咧嘴痛快一笑:“這下大家就有吃的東西了。”
她笑得燦爛,但配上眼前這幅滿是血汙的場景,在月光之下竟有種妖異之感。
常修潔還在冷臉:“誰吃這個?”他“刷——”地一聲將刀收進刀鞘,“瘋女人。”
白棲枝頓時有些笑不出來——
不是老兄,你純殺啊?我還以為你大晚上要去獵一些吃的才偷偷跟你這麼久,結果你是純手癢想殺點東西爽一爽。
好吧……
反正自己精心準備的衣裳都髒成這樣了,白棲枝也不嫌棄,直接把手中狼屍扛到肩上,朝常修潔那邊走去。
“讓一讓。”她抬手做了個“去、去”的手勢,見那人沒有要動的意思,就只好艱難地繞過他,又撿了一匹狼屍扛在肩上,挑一挑,撿一撿,選了兩個身強體壯、四肢掛著腱子肉的狼屍,努力拖著,朝來時路走去。
常修潔對她此舉十分費解,儘管他大多時候都對白棲枝的舉動十分費解:“你要幹甚麼?”
白棲枝:“餓了,撿點早飯。”
“你吃這個?”
“不要瞧不起狼肉啊!狼肉很補的啊!!!”
算了,牛頭不對馬嘴。
常修潔覺得自己跟面前這個瘋女人也沒甚麼話可講,他甚麼也沒撿,甚至身上一滴血跡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每次寫武打就會跟太監一樣養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