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暫住 可是……如今這種狀況,你這樣回……
倘若問白棲枝對這事兒有甚麼想法。
白棲枝也沒想法。
那能怎麼辦嘛!她現在就是個商賈之婦, 在往上說,充其量就是個做點好事被陛下封賞過的商人,要她去對付樞密使?不要開這種愛掉腦袋的玩笑了好吧?
這和跟掃把星說“去, 你去把太白金星他老人家做掉”,有甚麼區別嘛!
好在聽風聽雨動作很快,第二日一早,白棲枝就看到荊良平的衣衫搭在了自己門口。
白棲枝:送錯人了,真的送錯人了……
白府西廂房內。
荊良平是被早上的陽光刺醒的。
依他在荊府日出而、作日落將息的作息, 今日他晏起,等待著他的就只有父親的家法。
顧不得醒神, 荊良平趕緊從床上起來:“阿素!”
門外久久沒有回應。
荊良平看著室內陌生的擺設, 不禁一怔,緩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自己如今是在白府,下意識鬆了口氣,可一想到自己竟一夜未歸,背後又忍不住隱隱作痛。
“叮鈴鈴……”
時而夏風拂過,直欞窗上的風鈴叮咚作響, 荊良平下意識看去, 竟看到一身乾淨的衣裳就搭在視窗。
聽風聽雨很貼心,不止是衣裳,就連褲子都給他偷來了。
荊良平默默拿過衣服,關好窗欞,再開啟就見白棲枝雙手託臉地笑眯眯看他:“晨安。”
“晨、晨安……”荊良平只心道幸好自己換好了衣裳再開窗, 否則……
不對!
驟然意識到甚麼,荊良平心中一震:“這衣裳,是林夫人您送來的?”
白棲枝供認不諱:“是這樣的,聽風聽雨送錯了地方, 怕你今早沒有乾淨衣裳可穿,我就早早送來了。”
荊良平驟然紅了臉:“這……”不大好吧。
他恭敬一禮:“麻煩林夫人了。”
白棲枝:“客氣。一起去吃早飯吧。”
與在外應酬時的狀態不同,白棲枝在府內顯然放鬆得多——不過也因為太過於放鬆時常鬧出一些笑話,就比如回來後的第一日,春花想進屋服侍她梳洗,結果剛一進去就發現她在床上埋首亂爬。
事後,白棲枝解釋,她只是剛回家太興奮了而已。
僅此而已。
因為難得的休沐日,白棲枝今日看上去比昨日心情還要好。
荊良平在一旁偷偷垂眸瞧著。
在府內的林夫人顯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似得,比在外頭活潑許多,甚至來往路上有下人同她道晨安,她也會很高興地一個個回應,完全不像在外頭那般矜持端莊。
這應是件好事。
荊良平很是豔羨。
白府不比荊府,府邸略小,約莫有五分之二分之三個荊府,四分之一個林府那麼大。
雖說營繕令規定,商人住宅不得大於官員,但這也只是禮制上的規定而已,只要土地面積只要不被檢舉,完全可以修得比官員府邸更大、更深。
所以荊良平在府內也不需要彎彎繞繞地走那麼多路,被白棲枝領著,很快就抵達飯廳。
秋月、冬雪侍在一旁,直到兩人落座,才開始佈菜。
白府沒甚麼大規矩,自白棲枝主管後更是以舒服為主,除了一些基本的禮數外,大家基本都可以吃一頓很舒服的飯。
但是!
白棲枝看了看一旁端莊用碗勺的沈忘塵,又看了看另一旁身體略前坐得筆直,甚至一道菜不連夾三次的荊良平,向來吃飯如掃飯的她感到十分羞愧。
幼時在家中,她也是個極有教養極其端莊的小姑娘,可後來出逃,路上常常吃不到飯,五六天內能有四五天都食不果腹。倘若幸運的話還能偷吃兩口別人家的狗飯,可若是走到見不得人家的地方,就只能吃雜草啃樹皮。
那段時間,白棲枝天天餓得眼睛都紅了,別說甚麼官宦人家的禮儀,她餓得沒生啃老鼠就已經算是好的了!
許是這段經歷留給她的記憶太深,哪怕後來投奔林家,她吃飯速度也極快,像是成怕吃了上頓沒下頓似得。
如今看面前這兩位男子用飯如此雅緻,她也只能:好吧,她慢慢吃就是了……慢慢吃就是了……
白棲枝努力學著沈忘塵和荊良平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粥,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也像個端莊的大家閨秀。但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螞蟻在爬。
其實看到沈忘塵連夾個筍子都能優雅得如同在品畫,荊良平更是連咀嚼都幾乎不發出聲音,她更是覺得自己像個誤入鶴群的野鴨子。
這飯吃的,還沒有算賬省力了。白棲枝在心中哀嘆。
好容易熬到這頓“漫長”的早飯結束,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白棲枝剛想鬆口氣,荊良平 卻適時起身,恭敬地朝她和沈忘塵行了一禮:
“多謝林夫人、沈公子款待。在下叨擾一夜,已是過意不去,這便告辭回府了。”
白棲枝:啊?
她甚至認真很仰頭地想了一下,旋即回眼盯著他看,很嚴肅地問道:“可是……如今這種狀況,你這樣回去,是會被你阿父打斷腿的吧?”
“咳!”
一旁還在漱口的沈忘塵被茶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有些發白,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棲枝:啊啊啊啊啊啊!不好!不好!!!
冷靜。
她鎮定開口:“聽風聽雨。”
席間突然閃出兩個人影:“主子。”
白棲枝深思熟慮地指著沈忘塵道:“拜託了,幫我把他打失憶掉吧。”
沈忘塵震驚抬頭:……又我?
只見白棲枝十分沉痛地看著他,起身,垂頭誠懇解釋道:“抱歉,實在是十分抱歉,因為不知道怎麼抱歉才好,所以還是請你暫時忘掉這件事吧,聽風聽雨!”
眼見飯廳內的氣氛瞬間凝滯,荊良平也愣住了。
眼見兩邊真的就要打起來,他趕緊慌亂安撫:“父親、父親他雖嚴厲,但在下終究是父子。一夜未歸,終需回去稟明。否則……”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和更深的不安,垂下眼睫,低聲道,“只怕責罰更重。”
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白棲枝和沈忘塵也漸漸安靜下來。
白棲枝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官家人管教子弟起來還是蠻有意思的嘛。”說完,立即反應過來,“不對!我好像也是!”
無意於在傷口上撒鹽。
她看著荊良平那副明明害怕卻還要硬撐的樣子,又瞥見沈忘塵側過臉去、看不清神色的沉默,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朝荊良平道,“我只是覺得,既然令尊如此,你又是一夜未歸,不如先在敝府歇息兩日,等風頭過了,或者找個合適的由頭再回去?至少安全些。”
沈忘塵此時也緩了過來。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溫聲附和了白棲枝的話:““荊大人治家嚴謹,荊公子此時貿然回府,確非明智之舉。若不嫌棄,便依枝……”白棲枝看了他一眼,“便依白小姐所言,在府中暫避,等到浪頭過去,荊公子再回也無妨。”
見兩人如此,荊良平猶豫了。
身上的陳年舊傷又在隱隱作痛。
他昨夜能逃過一劫已是僥倖,若此刻回去……
想著,荊良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躬身朝兩人稽首:“那……我就厚顏再叨擾幾日了。多謝林夫人、沈公子收留。”
*
收留。
收留也是要幹活兒的!
雖然荊良平為客,但鑑於此前他對小福蝶做的那些事,白棲枝還是毫不猶豫地在府中給他安排一處活計。
“小雪球,去!”
白棲枝頭上的小小鳥十分有禮貌地飛到荊良平頭上,撲扇兩下翅膀,安靜趴下。
白棲枝一臉無奈:“沒辦法了。”她說看向一旁照顧小木頭的沈忘塵,“你看,就算有交情在我府中也是要幹活兒的,雖然交情不深。”
事實證明,把小木頭交給沈忘塵是個很明智的選擇。
她平日裡要忙的事太多,抽不出時間來照顧它,但沈忘塵不一樣,他平時時間還是很充裕的,也很有心思能逗小木頭玩。
在他的照顧下,小木頭現在長得皮毛水滑,性格也很好,雖然是隻小公貓但沒有在府裡亂叫亂尿,就是性格和飼養者有些太過相近,平日裡沒事就喜歡欺負一下小雪球。
好在小雪球也不是吃素的,一邊朝白棲枝哭唧唧地拍著翅膀求助,一邊又在過程中時不時可憐唧唧地在它腦袋上啄了好幾下,小木頭這才不敢再輕易動它了。
白棲枝覺得如果小木頭會說話的話,它肯定要對小雪球偷偷說:我發現你這鳥特較真兒!
……吧?
她回過頭來:“荊公子,月錢我會每月準時付的,小雪球就交給你了,記得不要讓小木頭——就是那隻小貓,欺負它,也要記得不要再讓它啄小木頭的腦殼了。明日先生要考誦讀,我還有書要背,一切就交給您了!”
說完,她十分認可地點點頭,提著裙子一頭猛扎書房。
“林夫人!”荊良平喚她不得,只在庭院中呆呆立著,滿腹擔心地喃喃道,“在下不會養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