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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鄭霄 曾經的長平知名兵坊遊光閣的頂尖……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34章 鄭霄 曾經的長平知名兵坊遊光閣的頂尖……

幾人趕忙跑到隔壁客舍, 宋懷真猛地一推門。

“錚!”

一柄薄寒刀刃猝不及防地橫在她咽喉,就差一點,她就要血濺當場。

“芍藥, 不可!”床榻處傳來沈忘塵的聲音。

利刃猛地一撤。

原本昏暗的房間緩緩燃起一個豆大的光點。

半瞎似的白棲枝這才看清屋內是怎樣一副場景:

燭淚橫流,將熄未熄的燈盞旁,五六具黑衣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臥在地。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人喉頭髮緊。

最近的一具伏在桌邊,一隻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 指縫間露出半截淬毒的吹箭,頸間一道極細極深的傷口仍在汩汩冒著血泡, 浸得深色地板一片溼滑黏膩。

稍遠處, 兩人交疊著倒在一扇被劈裂的屏風旁。

上面那人心口插著柄短匕,下面那人則雙目圓睜,喉管被利落切開,血濺了滿牆,淅淅瀝瀝地往下淌,在寂靜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

“枝枝, 小心!”

不待宋懷真阻止, 白棲枝躋身上前,從地上撈一具屍體就扯下蒙面紗,探查他的唇舌。

細軟白嫩的手指插進嘴裡,用力之狠,竟能透過面頰皮肉隱約看見指節輪廓。

“勞煩, 借個火。”

平靜到過於冰冷的話語出口,白棲枝面不改色,只平靜地朝芍藥攤開染血的掌心,, 另一隻手則依舊在死去之人柔軟的舌頭上攪來攪去。

芍藥遞過油燈。

昏黃油燈湊近時,白棲枝幾乎將整張臉埋進屍腔。

“看不見啊……”

她喃喃自語,將屍體的下頜一點點掰到極致。燈光搖曳,映得柔弱眉眼間毫無波瀾,冷靜得令人心驚。

“那個……我去找春花。”眼見情況有點不對,宋懷真招呼一聲後匆匆下樓。

她總覺得現在的枝枝有些不對。

面對死人,她冷靜得近乎薄情;素手探入屍腔之時,那張瓷白的小臉上竟無波無瀾。不像活人,倒似一尊——

鬼魅!

白棲枝當然是鬼魅。

不僅如此,她還是從血海里掙脫出的厲鬼。

只是她平時性子太好,才會叫與她接觸過的所有人才忘記這點緊要的事。

燈光太弱,哪怕她將油燈湊近到快要燒著她的頭髮,她也毫不避諱。

鄭家爺孫不懂她在做甚麼,不過看樣子,她似乎在尋找某個印記。

實在是看不清……

白棲枝拔下頭上金簪。

不知是不是從前逃亡時留下的習慣,她總喜歡打磨自己的首飾,尤其是髮簪,磨的越薄越好,幾乎可當刀用。

簪尖薄如蟬翼,寒光凜冽,被拔下時甚至還帶有幾根斷髮。

她毫不猶豫地將簪子刺入屍首大張的口中,利落一劃。

鄭成文不忍地撇過頭去。

鄭成文猛地別開臉,喉結滾動。

“如何?”榻上傳來沈忘塵的詢問。

“沒有印記,”她甩了甩沾血的手,抽帕擦拭,“和先前那批不是一路人。”話音未落,已走向另一具屍體。

趁此間隙,鄭成文壓低聲音急問:“師父,他們在找甚麼?”

“影衛府的毒刺青。”鄭伯目光銳利,“影衛府刺客入府時即刺入口中,落敗則咬破自盡。但由於每個人情況不同,刺青所刺的位置也會有所不同。”

鄭成文瞳孔驟縮:“影衛府!那不是——”

一聲模糊的呻吟忽從屍堆下傳來。

滿室皆寂。

鄭伯與鄭成文瞬間握刀戒備。

白棲枝腳步一頓,緩緩轉頭。

那疊摞的屍身之下,竟還有活物蠕動。

她靜默一瞬,開口:“芍藥,刀。”

芍藥下意識看向榻上的沈忘塵,後者幾不可察地略一搖頭。她當即噤聲,默默將刀遞上。

悽清的月光自窗隙潛入,正落於刀鋒之上,寒光流轉,映亮白棲枝半張臉。

她一腳踏住那人背心,聲音無波:“你不是他們的人。”頓了頓,“也不是我們的人。”

那人顫聲掙扎:“甚麼他們我們的……我聽不懂…”

“你不需要懂。”白棲枝俯身,一把扯散他的頭巾揪緊頭髮。

那人早被芍藥廢了筋骨,此刻只能如蛆蟲般徒勞扭動。

冰涼的刀鋒抵上喉頭,他抖得愈發厲害:“你……你可知我是……是誰派來……”

殺你!

噗呲——

刀刃精準地割開喉管,鮮血噴湧而出。那刺客雙目圓睜,似乎不敢相信這女子竟如此果決,連談條件的機會都不給。他喉間發出幾聲破碎的“嗬嗬”聲,便徹底軟倒在地上,與那些屍體再無二致。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白棲枝半邊臉頰映得明暗不定。她隨手將染血的匕首丟還給芍藥,從袖中又抽出一方素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到腕上的血點。

“枝枝,”床榻上的沈忘塵輕輕咳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波瀾,“不想聽聽他方才要說些甚麼嗎?”

白棲枝抬起眼,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沈忘塵蒼白的臉上。她的眼神依舊冷得像冰,不見絲毫剛剛殺了人的波動。

“他未必能說,”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即便說了,也未必是真的。”

說著,她將擦手的帕子隨意丟在腳邊的血泊裡,那方潔白迅速被汙血浸透、吞噬。

“亂我心者,”白棲枝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不可留!”

房間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宋懷真匆忙下樓尋人的腳步聲。

依照之前的法子將人剖口檢查。

仔細探過一番後,白棲枝才平靜地擦了擦自己手上黏答答的口水和血液。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埋屍和打掃房間這樣的小事了。

不多時,宋懷真就把人帶回來。

春花並無大礙,只是和這客舍裡其他所有人一樣,被迷暈了過去而已。

看來那些人真的是朝她來的……

思索著,床上傳來壓抑的低咳聲。

白棲枝一抬頭,就看見沈忘塵倚在床上衣衫淡薄地肩頭微顫。

夜裡有風。

白棲枝心頭一跳。

倒把他給忘了,這人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如今夜裡出了這樣的事,又吹了半天冷風,估計第二天就得高燒不止。

難辦啊……

白棲枝在心頭喃喃地嘆了口氣。

倏而,床上傳來沈忘塵壓抑地吐息聲:

“枝枝,不介紹一下這兩位仗義出手的俠士麼?”

白棲枝:“……”

*

好吧,白棲枝撒謊了。

這一路她並非是誰也沒帶。

在臨走的前三天,她去了一趟那家名為“無影”的鐵匠鋪,去見鋪裡那師徒二人。

不。

說是師徒,應該是爺孫才對。

白棲枝在見到他們的第一面就認出來了。

曾經的長平知名兵坊遊光閣的頂尖鐵匠,前任遊光閣閣主——鄭霄。

據說,遊光閣為皇家做事,但因為鄭霄曾跟景王私下內有交情,事情敗露後,被先帝杖一百,廢去右手,貶為賤民。此後,在大昭境內再無影蹤。

原來,他是隱姓埋名,改變容貌嗓音到淮安避禍來。

白棲枝微微一笑。

他們見過面的,在白棲枝六歲的時候,在她父親帶他前往的那場於延福宮舉辦的“曲宴”上。

那日,先帝御延福宮,張華燈,設綺席;召公卿、親王訖,復特宣翰林學士承旨諸儒,賜以非常之恩。此筵初無定籍,至尊偶攄逸興,輒令刀匠、畫師、茶人、冶巧等向不入廟堂者,鹹趨丹陛,各獻所能,以佐談玄。詞臣許挈兒郎入苑,鐵工亦遂瞻天顏,一時簪纓與錘鑿同席,可稱誠曠代之奇逢也。

白棲枝就是在那時,才能與這位遊光閣的頂尖鐵匠偶有一面之緣。

當她準確無誤報出對方的名號後,鄭霄也毫不避道:“白家小女,你倒是記得清楚。只是我如今容貌嗓音皆變,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是骨。”白棲枝勾唇深意一笑,“人的麵皮會騙人,但骨頭不會。”

只要記住對方的骨形,饒是麵皮變了千千萬萬遍,她也還能一眼認出故人來。

鄭霄早就聽聞白家小女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他不置可否,只待白棲枝繼續說道:“況且,晚輩記事早,尤其對骨頭和發力方式,過目不忘——鄭閣主當年於延福宮曲宴上,為先帝展示‘百鍊繞指柔’的技藝時,右手小指最後一次發力微顫的習慣,如今看來,依舊未改。”

她說:“鄭伯伯,長平非久留之地,淮安也未必安全。鄭閣主一身技藝,埋沒於此,可惜了。”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鄭霄沉默著,佈滿皺紋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晦暗不明。

“你想如何?”他最終沉聲問道。

“與我同行。”白棲枝直言不諱,“我需要您的技藝和經驗,而您和您的孫子,需要一個新的身份和庇護。抵達淮安之後,是去是留,悉聽尊便。”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尤其是在他們爺孫的身份已被戳穿的此刻。

鄭霄深吸一口氣:“好。但如何同行?目標太大,易成眾矢之的。”

“自然不能明目張膽。”白棲枝顯然早已想好,“我們分兩路走。從長平到淮安,官道私道交錯,共計會經過十三家可供歇腳的客舍。”

她伸出手,沾著未淨血汙的手指在空氣中虛點,彷彿勾勒出一幅無形的地圖。

“我們會在這十三家中的第三家‘雲來驛’、第七家‘望歸棧’,以及最後淮安城外的‘迎客坡’三家碰面。若遇任何一家未能如期相遇,或留下特定標記示警,則自動順延至下一約定地點,若三處皆失,則表明一方出事,另一方需立刻隱匿,放棄匯合。”

她的計劃清晰冷靜,考慮了各種意外,顯然絕非臨時起意,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甚至連聯絡和示警的細節都已在腦中成型。

鄭霄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少女。最終,他緩緩點頭:“就依白姑娘所言。”

於是,才有了今夜在這第七家“望歸棧”的“偶遇”。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次的碰面,會是在如此血腥的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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