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遇刺 另一柄短刃卻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
幾人好一頓軟磨硬泡, 白棲枝這才勉強同意一起上路的請求。
其實也並非同意,只是明白自己到底還是要被林聽瀾砍成血霧的命,不想再說甚麼而已。
這一路上還算順遂, 除了沈忘塵身上的香薰味讓他好像香薰成精了一樣刺鼻外,諸事皆宜。
與以往不同,這次白棲枝沒有探頭觀賞景色,而是一直在捧著書卷細細研讀,一旁的小福蝶則繼承了她喜歡看來看去的習慣, 探頭,腦袋幾乎要掉到車外去。
偶爾她也會轉頭湊到白棲枝面前看看她在讀甚麼書, 難過的是, 那些字明明她都認識,可組成話來她就怎麼也看不懂,無奈只好抻著脖子繼續湊到外頭賞景色。
開春還是太冷。
有好多地方雪都還沒開化。
白棲枝站在馬車外看著這一處處的雪堆,忍不住將手捧到嘴前,呵氣,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
因為沈忘塵身體特殊, 白棲枝偶爾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領著春花和小福蝶下馬車逛逛, 給他以充足的獨處空間。
這裡樹多,積雪難化,白棲枝掐腰看了看四周。
這片兒她熟的很,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小福蝶不要玩的太開心跑得太遠。
幾人在外頭溜達了一會兒,等到芍藥喊人, 她們就再回去繼續趕路。
好在路上客舍不少,他們這次去一路,倒也不至於睡在路上。
越近長平,眾人越感氣氛壓抑, 且不說路上靜得可怕,單論客舍,此前在淮安時,客舍裡雖不至於人聲鼎沸,但行路於此的行人們也會相互間探討些甚麼,說得不是哪兒邊的生意不好做,就是介紹點小買賣發表些自己的看法。
可越近長平,這些探討聲就越趨近於無。
也是,天子腳下豈敢妄議朝綱?尤其是先帝那樣謹慎多疑、剛愎自用的性子,更不允許朝臣百姓說一個不字。
如今雖說先帝早已駕崩,但這習慣還是源遠流長了下來,以至於大多數來打尖兒住店的人都箍口緘默不敢言,生怕多說一句,被傳出去就要掉腦袋!
好在幾人也不是非熱鬧不可的性子,再加上這已是眾人一路上第一次住客舍,紛紛接受良好。
夜深人靜。
客舍的房間算不上寬敞,倒也乾淨整潔。
白棲枝與春花、小福蝶同住一屋,沈忘塵、小木頭和芍藥則住在隔壁,有甚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奔波一日,小福蝶顧不上梳洗,早已趴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細微的鼾聲均勻綿長。
春花本想搖醒她,卻被白棲枝制止。
白棲枝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轉過頭去看小福蝶那略顯粗俗的睡姿,微微笑著,朝春花做口型道:“累一天了,就讓她好好睡吧。”
春花耐她不得,只好輕手輕腳地去外面找店小二打盆清水,用以盥洗。
白棲枝此時沒甚麼睡意。
這一路上,她因和沈忘塵賭著氣,除非那人主動問她,她是不會同那人說話的,以至於她這一路讀書就是閉眼假裝小憩。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人睡眠太好,原本是小憩,閉著閉著就真睡著了。
據芍藥回憶,她睡著後小福蝶也開始哈氣連天,沒一會兒就靠在她身上睡著了。至於春花,因為有沈忘塵在,她還是很緊張的,奈何旁邊兩人都睡了,這睏倦也感染了她,沒多久,就連她也上眼皮碰下眼皮,倚著車廂壁也睡著了。
三人就這樣互相依來倚去,跟抱團取暖的小小鳥一樣。
也許是在林家每日睡眠的時間都很短形成了習慣,白棲枝睡過中午那一覺後晚上也不覺得如何困。
她此時清醒著,毫無睡意,百無聊賴之下就坐在桌前開始留意周身事物。
沒成想,還真叫她察覺出點端倪來。
太靜了。
這種靜,不同尋常。並非僅僅是無人交談的安靜,更像是一種萬籟俱寂。
彷彿所有活物都被扼住了喉嚨,或是悄然隱匿的死寂。
長途跋涉後的客舍,即便無人喧譁,也總該有些聲響——
隔壁房間模糊的囈語、守夜人偶爾經過的輕微腳步、甚至老鼠在樑上窸窣跑動的聲音。
但此刻,甚麼都沒有。
窗外連風聲都聽不見,整個世界像是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裡。
白棲枝心頭莫名發緊。
常年的逃命已經給她訓練出一套自稱系統的避禍防災指南,而此時此刻,那種久違的、屬於獵手本能的警惕正在悄然甦醒。
白棲枝輕輕起身,側耳傾聽。
四下裡,除了自己微不可聞的呼吸和心跳,依舊是一片虛無般的沉寂。
不對勁。
她避開月光,無聲無息地走到床片,將窗戶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
春日尚冷,剛開一點,寒風就跟不要命似得往兀自裡湧。
燭火搖曳,應聲而滅。
整間客舍裡只餘下慘白悽惶的月光。
外面月色黯淡,庭院裡空無一人,遠處起伏的山巒在夜色中只剩下濃黑的剪影。
沒有蟲鳴,沒有夜梟,連最常見的野貓叫聲都消失了。
靜的可怕。
不對勁。白棲枝想,春花怎麼去了這麼久都沒有一點動靜?
她抬手假意關窗。
就在手抬至窗沿兒的剎,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惡意的氣息,如同冰針般猛然刺向她手腕正上方。
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白棲枝猛地收手向旁邊側身一避。
“咄咄咄!”
數支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短小弩箭精準地釘入她剛才站立位置的窗欞上,箭尾兀自輕顫,顯然淬了劇毒。
刺殺!
與此同時,房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幾道漆黑如墨、毫無聲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入屋內,手中利刃直取床鋪位置。
他們顯然以為目標還在沉睡。
“小福蝶!醒醒!”白棲枝低喝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砸向最近的那個黑影。
茶壺應聲碎裂!
而此刻,隔壁也傳來激烈地打鬥聲。
小福蝶被驚醒的短促叫聲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黑影們一擊落空,毫不停滯,立刻轉向,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分出一人撲向驚醒的小福蝶,意圖鉗制,另外三人則刀光凌厲,全方位封死了白棲枝可能的退路,配合默契,殺招疊出。
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專業的殺手,而且極其擅長在這種寂靜環境中行動。
白棲枝眼神一冷,避無可避。
屋內空間狹小。
白棲枝雖不會武功,卻由於多年被害經歷,練就了一份靈敏身受。
更何況,她深夜視線守阻,耳朵卻越發靈敏,僅是聽聲辨位就能像一條呲溜滑的鯉魚,在幾人的圍剿下東躲西避。
躲避間,她也發現了這三志在她身,對小福蝶並不感興趣。
後者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在白棲枝躲避刺殺的時候,她機靈地跑到床下,將自己藏得安全點,好不為白棲枝拖後腿。
幾番下來,白棲枝雖身手敏捷,但在三名配合無間的殺手圍攻下,閃轉騰挪極為困難。
冰冷的刀鋒幾次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帶起的勁風刺得面板生疼。
“枝枝,你那邊如何?!”牆那邊傳來沈忘塵焦急的聲音。
看樣子,他那邊有芍藥應付,目前性命無虞。
就是這思索的瞬間,一人握刀朝她面門直直劈來!
白棲枝躲閃不及,肩頭被刀鋒劃破。
就在此時,另一柄短刃卻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抹向她的咽喉!
白棲枝急速後仰,刀尖幾乎貼著她的面板劃過——
一絲冰冷的痛感傳來。
頸側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染紅一小片衣緊。
傷口不深,但位置十分險要,再偏半分便是大動脈!
殺手眼中閃過一抹得手的兇光,攻勢更急。
“枝枝!小心!”小福蝶焦急的聲音從床底傳來。
白棲枝凝神一看,只見對方右手持刀,朝左邊一劈,刀鋒右掃,她忙朝左一閃,卻還是被凌冽地刀鋒破開長袖。
而這一下,正中對方下懷。
白棲枝這樣一躲,剛好躲進另一人正前方。
只見那人拿刀一刺!!!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舍響起。
緊接著,一道如蒼鷹般身影猛然撲入戰團,手中一柄朴刀勢大力沉地甩開刀劍而上正欲對白棲枝下死手的那名刺客,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令人作舌!
是鄭伯!
白棲枝目光一喜,卻仍不敢大意。
有刀鋒擦身而過,在她腰腹也劃出一道血痕。
幾乎同時,另一個略顯稚嫩但同樣迅捷的身影緊隨其後,一把拉起嚇呆的春花和小福蝶,迅速將她們護到牆角安全處,正是鄭霄的徒弟——不,是孫兒!
殺手們反應極快,見突生變故,立刻分出一人試圖阻攔鄭霄,另外兩人依舊不顧一切地殺向白棲枝,顯然任務目標極為明確。
“枝枝,到我這兒來!”
雜亂中,一道清冽的女聲自視窗傳來。
紅影如焰閃過,矯健利落。
此人不是宋懷真又能是誰?!
白棲枝不記得她邀請過宋懷真。
但此時已顧不得那麼多。
宋懷真不知何時翻窗而入,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秋水瀲灩,精準地格開砍向白棲枝的兩把利刃,發出“錚”的一聲銳響。
她手腕一抖,劍勢如虹,反守為攻,瞬間將兩名殺手逼退一步,將白棲枝死死護在身後。
“枝枝,沒事吧?”她微微側頭,目光卻仍片刻也不敢離開那名刺客。
“無礙。”白棲枝指尖抹過頸側。
指間一片血紅,血跡滲入指甲縫隙,活似姑娘家染甲的蔻丹。
鄭霄朴刀揮舞,虎虎生風,雖年邁但力道驚人,招式老辣,獨自纏住一名殺手還隱隱佔據上風。
宋懷真劍法輕靈迅捷,攻勢凌厲,與鄭成文配合雖不熟練,但兩人皆是高手,互相策應,立刻扭轉了局面。
剩下的兩名殺手在鄭霄、宋懷真和白棲枝的合擊下,頓時左支右絀。
他們顯然沒料到目標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任務已然失敗。
其中一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唿哨,似是撤退的訊號。
三名殺手虛晃一招,毫不戀戰,身形疾退,如同來時一般詭魅,迅速撲向視窗和門口,欲要遁入夜色。
“想走!”宋懷真柳眉倒豎,提劍欲追。
鄭成文急忙出聲制止,目光警惕地掃視這窗外漆黑的庭院:“宋姑娘,窮寇莫追,小心調虎離山!”
宋懷真腳步一頓,冷哼一聲,收劍還鞘。
也是,此時敵暗我明,貿然追擊並非上策。
殺手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屋狼藉、幾支毒弩箭、一柄被打落的短刀,以及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殺意,就連隔壁也靜得出奇。
就在眾人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唯有白棲枝豎起耳朵,驀地叫道:
“不好,沈忘塵他們還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