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花痴 他語調曖昧,呼吸起伏間不似在與……
白棲枝如鯁在喉。
王煥按在她後頸的手力道不斷加重, 李二郎和其他人的鬨笑聲猶在耳畔,那個叫煙兒的姑娘帶著探究和魅惑的眼神更是如芒刺背。
不能慌。
絕不對不能慌。
白棲枝狠狠嚥了口唾沫。
她沒有去接任何一杯酒,反而將手中那杯被硬塞進來的“海棠春”緩緩放下。
“王兄。”白棲枝將聲音壓得更低, 抬起手,用衣袖極其自然地拂了拂剛才被王煥酒氣噴薄的耳根和頸側,帶著一眾官家子弟的般的矜持,悠然一笑道,“白某不‘憐香惜玉’也好, 有‘龍陽斷袖’也罷,這等市井流言您聽聽便好, 可別當真。我白家昔日好歹也是一介朝臣, 最重的是‘清白’二字,最怕的,便是這捕風捉影的汙名。如今我雖不是堂姐手足至親,卻到底也冠著白家的姓,豈能因此汙了我家伯父的美名?”
說到這兒,她話音稍頓, 面上露出一抹矜持而剋制的笑意, 抬手將王煥鉗制在自己後頸的手緩緩推開,神色間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王煥緊緊地盯著她。
白棲枝將酒盞擱置在面前的案几上:“至於這酒,諸位兄臺盛情,白某又豈敢推辭?只是諸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 白某為了一筆要緊的茶葉訂單,日夜核對,飲食不調,便落下了這胃脘絞痛的毛病。為此, 堂姐還特地請了郎中來看,說是脾胃虛寒、氣血瘀滯,忌生冷,忌酒水辛辣。方才煙兒姑娘湊近時,那酒氣一衝,白某這胃裡便已是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未失態。如今醫囑言猶在耳,今日若貪杯壞了身子,誤了與諸位兄臺乃至令尊、令叔父們的生意往來,那才真是白某的罪過了。”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
眾人雖略有不滿,卻也沒再勸酒。
他們今日是來跟白勝寧交朋友的,又不是要故意為難他的。倘若今日他真喝出了事,反倒會壞了他們與他的兄弟情義,這對眾人來說實在是得不償失。
眾人喝酒的興致消了大半。
原本攀附在白棲枝腿上的煙兒感知到情況不甚太妙,也識趣地趕緊收回手,脊骨訕訕往後一倚,不饜地將杯中酒也擱置到案几上。
王煥還在盯著她。
白棲枝也不氣短,轉頭也對上這熾烈又銳利的目光。
兩人眸光交匯,如同兩把未開刃的劍,雖未出鞘,卻已寒芒暗湧。
王煥知道這是白棲枝故意找的說辭。
他雖跋扈,但也並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既然對方搬出了醫囑、生意、堂姐、白家,倘若他再加以為難,恐怕往後的“生意”定不會那麼順當。
他驟然笑道:“哎呀呀,小白老闆,你說你這身子骨怎麼弱成這樣?”他語氣明顯緩和下來,原本眸中炙熱銳利的鋒芒盡數化作一片關心柔情,“你有病在身,這酒確實不能勉強。來人,給小白老闆換盞熱茶來暖暖胃!要上好的六安瓜片!”
這一眾人裡他身份最高。
見他面色緩和下來,眾人也不再萎蔫,立馬附和道:“對對對,身體要緊!身體要緊!把小白老闆的酒都給撤了吧。”
白棲枝微微頷首:“多謝。”
勸酒一事暫且落定,白棲枝也不由得在心裡長長吁了一口氣後背上的冷汗幾乎要浸透了內衫,就連放在腿上蜷縮的手指都僵冷得厲害!
她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昔日她為女身,那些人再怎麼混賬也不會把她拽進花樓裡喝花酒。如今她為男身,本以為能協商更輕鬆些,誰知道難事反倒不在此處了?
好在總算是躲過一劫。
“多謝諸位兄臺體諒。”她朝眾人客氣地拱了拱手,“白某慚愧,掃了大家的雅興,待到下次集會,白某定要陪諸位兄臺喝個盡興!”
一眾人未嘗敢應。
還是王煥率先舉盞開口道:“好!既然小白老闆這樣說,那我就等著下次與小白老闆喝個盡興了!”
說完,他把盞歡飲,其餘人見狀也緩和下來情緒,一邊摟著姑娘們,一邊又舉盞歡飲,氣氛又恢復到原先的聲色犬馬。
“盛寧啊。”趁著眾人歡飲,王煥借勢飲酒,悄悄在白棲枝耳邊吐息道,“這次你不喝酒,我們兄弟幾個不會怪你。可近日,荊樞密使的嫡子荊良平也要前來與我等相聚。到時你若還是如此,為兄又該如何將你介紹給他呢?”
他語調曖昧,呼吸起伏間不似在與她以兄弟相稱,反倒像是在喚卿卿。
白棲枝只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
面對王煥試探地目光,她只能輕聲應道:“王兄所言極是,白……盛寧記下了。”
她語句
王煥方笑著舉盞,雖與姑娘碰盞,目光卻仍如狼似虎地落在白棲枝身上。
他輕聲說道:“小白老闆,這才對嘛!知足常樂。知足常樂啊……”
叮——
酒潑灑了一地。
宋懷真本來喝的爛醉,聽到酒盞落地的聲音也不由得清醒幾分。
她撐著昏昏的腦袋支頤起身子,頗為孩子氣地碎碎念道:
“破阿爹、壞阿爹!說甚麼為我好,其實還不是著急想把我嫁出去?那荊良平有甚麼好的,我和他都還沒見過。嗝!我們都還沒見過,就上趕著要我去和他成親,讓他去死吧!!!”
“啪——”
宋懷真吃痛地收回拍桌拍的紅腫的手心,疼得幾欲掉下淚來,不住地揉搓著發牢騷道:“嘶!阿爹難道是練過鐵砂掌麼?憑甚麼他拍桌子不疼我拍就疼?我就不信了!我拍!嘶——!”
現在好了,另一隻手也吃痛得厲害。
宋懷真簡直要氣急敗壞!
可一想到白勝寧,她火氣就消了大半。
“怪不得白小哥那麼疏離我,我這副兇巴巴的樣子,有哪家的男兒會喜歡我?唔……白小哥他到底喜歡甚麼樣的呢?雖然、雖然上次人家沈公子說他就喜歡我這個樣子,可如果真喜歡的話,他又為甚麼總是一副和我不熟的模樣?難道說沈公子在哄我?!不對不對!”
宋懷真搖搖頭。
“我和人家非親非故的,甚至我們當時就只見過那麼一面,他哄我做甚麼?可是白小哥看起來好像真的不喜歡我,嗚嗚嗚,怎麼辦啊?我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我,我可真是這淮安城你獨一份的天大笑話!”
“他孃的老天爺,你小姑奶奶我好不容易想談情說愛一次,就這麼鐵樹開花獨一回,你怎麼就要這麼對待我啊?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啊?!”
“老天爺,你說話呀!”
宋懷真是真的醉了,醉的連自己說了甚麼都不清楚了。
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栽歪踉蹌地就往酒肆門口去。
“哎!宋小姐,您還沒付錢呢!”店小二急忙跑過來道。
錢?
對對對,她喝了人家的酒還得付錢呢!
宋懷真醉酒醉得頭痛欲裂,面對店小二諂媚地伸手,她頗為煩躁地在身上摸了一圈。
“給你!”
她將手一揚,一個沉甸甸的東西跌入店小二的手中,一看,竟是一塊分量十足的碎銀子。
“不用找了。”她醉醺醺地擺擺手,猛然一笑道,“你們家酒好喝,剩下的,就當我以後的酒錢了!走了啊!”
“宋小姐您慢走!”店小二狗腿地笑著。
等到宋懷真不見人影后,他才拿著那塊沉甸甸的碎銀子拿牙一咬,登時樂得見牙不見眼,邊拿銀子在衣襬上擦,邊喜滋滋地笑道:“嘿!這官家子女出手就是闊綽!有了這麼個活祖宗,咱酒肆還不得賺翻了天!老天爺賞銀子賺咯!”
宋懷真酕醄大醉在大街上游蕩著。
她心裡悶的發苦,繼續去找人好好說道說道。
可放眼整個淮安:長宴遠赴昌平,李延官任知州,就連昔日閨中好友也按次第一個接一個地嫁人去了。
這世上,哪裡還有能聽她發牢騷的人在?
不過若說有,還真有一個。
宋懷真猛然靈機一動:
反正她都是要嫁人的,嫁給誰不是家?
與其要嫁給那個素未謀面的荊良平,還不如現在就跟白小哥私奔了去!
雖然白小哥面上總擺出一副疏離得體的樣子,但宋懷真不信這麼多天下來,他就對她一點感覺沒有!
就算沒有,都說日久生情、日久生情,那感覺都是能慢慢培養的!等她劫,不,等她帶著白小哥私奔,他們日日夜夜都待在一起,自然“拋劫成雙”,又何愁不能情比鴛鴦呢?
光是這麼一想,宋懷真就覺得以後的日子指定越過越美,美得她都要樂出聲來了,趕緊擦擦嘴角,以防有口水流出來。
不過還不能高興太早!
宋懷真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去找白小哥。
不對不對!
當務之急是要先去找枝枝!
她既然拐走枝枝的堂弟,自然是要跟枝枝率先通報一聲的。不然人家那麼大個堂弟說失蹤就失蹤了,枝枝肯定是要急的!
還是得跟枝枝先說一聲,然後再去大劫……呸!然後再去“請”白小哥跟她私奔,再然後她就可以跟白小哥在途中醬醬釀釀,沒準孩子都能有一個!到時候她就領著一中一少闖蕩江湖,那日子,甭提有多瀟灑了!
說幹就幹!
宋懷真忍著暈乎乎的腦袋,努力讓自己儀態得體,舉步就往林府奔。
可她剛一回頭,眼前的景象就如同雷殛般將她猛然轟醒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白棲枝:好險,差點要成斷袖!!!
宋懷真:嘿嘿嘿,我與古板小奶狗的日常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