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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相護 據他手下探子來報,這趙德全手裡……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96章 相護 據他手下探子來報,這趙德全手裡……

這一聲, 是沈忘塵說的。

方才眼見局勢失控,他輕咳兩聲,手疾眼快地隔袖握住白棲枝的手腕, 不顧被趙德全拍得後心痛,溫聲應道:

“趙老闆說笑了。沈某這副殘軀,不過是風中殘燭,朝不保夕,承蒙林老闆念舊、白小姐重情, 才容我在簷下茍延殘喘。倒是趙掌櫃這般惦記著沈某的病榻棺槨,莫非是近日錢莊生意蕭條, 連將死之人的閒事都要操心?若真如此, 趙掌櫃不如多費心照看自家鋪子,免得賬目出了差錯,倒叫同行看了笑話去。”

沈忘塵曾和趙德全有過交手的。

昔日林聽瀾將將走馬上任,這趙德全便百般為難,那時他身子尚好,見林聽瀾一邊照料手中生意一邊又與這老狐貍周旋, 難免要幫襯一番, 這才與這老狐貍結下樑子。

如今聽他口吐惡言、落井下石,沈忘塵自覺無足掛齒,誰知白棲枝竟要為他與這老狐貍結樑子。

她身上本就揹負著太多,他又如何能叫她再結下一樁恩怨?便也只能如此。

趙德全聽罷果然動怒,但出奇的, 他也只是惱了一下,便又恢復笑眯眯的笑面,目光掃過沈忘塵癱廢的雙腿,說:“沈忘塵, 今日我不與你計較,但你也別得意。你如今這副模樣,不過是仗著林白兩家給你幾分薄面,可這世道,人情冷暖,誰又能說得準呢?”又瞥向白棲枝,冷笑道,“小白老闆年輕氣盛,可別被某些人拖累了前程。”

說完,不待兩人開口,就拂袖而去。

“你為何攔我?”眼見那肥碩身影愈走愈遠,白棲枝才開口,“他那樣說你,難道你就忍得下這口氣?”

沈忘塵知她是為了自己,輕輕搖頭:“不必與他糾纏。如今諸事未塵埃落定,倘若因他突發變數、功虧一簣,反而得不償失。不過……”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他今日就這樣走了,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白棲枝答:“許是與官府達成了甚麼交易吧。災後重建、百廢待興,其中生意往來到底還是繞不過他們。”

她默了默。

倘若按她與李延、宋懷真的交情,去問一嘴也沒甚麼。

但她是個甚麼身份,那兩人又是甚麼身份?

自古政商應親清,官府上的安排,總也輪不到她一個商賈置喙。如若多嘴,反倒要為兩人不知添上多少煩惱。

還是去管自己分內之事吧。

“小白老闆、沈公子。”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親切的呼聲。

兩人回頭一看,正是李延與忽魯謨斯。

為了區分白棲枝與白勝寧,眾人經常稱白勝寧為小白老闆。

這稱呼倒讓白棲枝十分親切。

“大人。”白棲枝先是行了個周正的禮數才抬眼看他們。

“這位是……”忽魯謨斯沒見過男裝的白棲枝,如今看著相似的眉眼,忍不住有些好奇,側目看向李延。

這幾日忽魯謨斯暫住淮安,為表對西洋商隊東都而來的歡迎,其中諸多事宜都是由李延一手操辦。

兩人到底年歲相仿,不過一兩日便聊得相熟,各自分享自己家鄉的禮儀文化。

兩人相談甚歡,今日來便時常一起行動。

如今聽聞其問起白勝寧,李延便解釋道:“這位是白老闆的遠房堂弟,自災情伊始時便被白老闆叫來幫襯。小白老闆,這位便是忽魯謨斯大人。”

“大人好。”白棲枝抱拳一禮。

哪成想忽魯謨斯格外熱情,不得回了她這一聲好,就猛地將長臂一展,搭上她肩,一勾,爽朗笑道:“既然是白老闆的堂弟,那便是自己人了,還請小白老闆多多指教哇。”

說著,又爽快地拍上她的肩胛骨。

男人本就力氣大,加上又從西域而來,更比中原男子更壯更膀。這兩下沒輕沒重,拍得白棲枝向前一踉蹌,幾乎忍不住嗆咳聲,勉強笑道:“指教說不上,白某不過是個被派來跑腿的,倘若兩位大人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就好。”

“哎!何必這樣說。你是白老闆的堂弟,自然就是我忽魯謨斯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又怎麼能隨意吩咐?李大人。”

“嗯?”

“要我說你們中原人甚麼都好,就是談吐見太放不開,且不說這位小白老闆,近日來我見過的不少少年言語舉止之間都是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說話也文縐縐,除了讀書就是讀書。這一點,你們中原孩子可比我們波斯的孩子差多了啊。”

“沒辦法,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嘛。”

“你這話說的不對。”忽魯謨斯認真道,“小孩子就該多在外面跑跑,等他們見過山川湖海,知道外邊的葡萄酒有多烈,嘗過外面的胡麻餅有多香,才知道這世上除了聖賢書,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他們去探詢。如今你們中原人翻到把他們關在家裡死讀書,豈不是扼殺了孩子好玩的天性,叫他們像折斷了羽翼的靈鷲,怎麼都飛不遠?”

說完,他又看向沈忘塵朗笑道:“沈公子,你看起來像是這其中讀書讀的最多的,你說,我這話對不對?”

沈忘塵溫潤一笑:“大人所言極是。只是中原與西域風土人情不同,孩子們自小受的教化也不盡相同。”

“教化?”忽魯謨斯誇張地攤開雙手,“我看是束縛才對!”

眼見幾人聊得火熱,白棲枝暗自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恰好站在沈忘塵輪椅側後方,既能避開忽魯謨斯熱情的擁抱,又不失禮數。

眼見這話題聊起來沒完,李延適時岔開話題:“說起來,方才我見趙老闆似乎方才慍色離去,兩位可有被他刁難?”

“刁難倒不至於。”白棲枝說,“他今日心情甚好,沒有同我們計較,也算是好事一樁。”

李延道:“那便好,近日災後許多事都要商會相協,林老闆不在,如今整個淮安商會都由他一人把持,實在是難做。”

“大人放心,白某自然明白。”

李延一時唏噓。

據他手下探子來報,這趙德全手裡不止有一個做安撫使的女婿,上頭似乎還有人相護。

不然,光憑他趙氏錢莊和玉冬香坊,哪裡能在淮安隻手遮天?甚至竟連林家老爺生前有時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更何況還有訊息稱:

有官員每月都從他這裡採購大量香料,出手闊綽,竟是市場價的兩三倍之多,且賬目往來頗為隱秘,看似有憑有據,細究卻處處透著不合理,卻又因涉及官家採買,手續齊全,令人抓不住切實的把柄進行深查。

此事頗為蹊蹺。

那香料用量之大,遠超常理;價格之高,更是匪夷所思。雖說是官家採買,但如此明目張膽的溢價,背後若無利益輸送,實在難以解釋。

只是牽涉其中之人,位份不低,且手續完備。單憑這些流言和賬面上的“不合理”,難以撼動。就算他李延想從這個破口切入,也無從下手,只能任趙德全繼續把持淮安商戶,自己卻動他不得。

“李大人?”

眼見李延面色越發凝重,白棲枝輕聲喚了一句,這才叫李延回過神來。

他勉強擠出一分笑:“在下還要令吏按籍檢括戶口,履畝丈量,好讓今年賦役有個準數,便先行告辭。”

“李大人慢走。”

這廂李延剛走,那邊趙德全便已然回府。

書房內檀香嫋嫋。

貼身丫鬟燃香後便離去,屋內,趙德全靠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今日心情甚好,哪怕是被沈忘塵用言語點上一番,也並未因此壞了心情,臉上甚至還殘留著幾分今日與官府敲定大單後的志滿得意。

別看他為商賈,可時至今日,哪怕是這淮安新上任的知州也要看他面色與他商榷事宜,放眼整個淮安,怕是連林聽瀾都沒受過如此殊榮,偏巧讓他趙德全受著了。

這讓他如何能不得意?

手邊是丫鬟方上的御前龍井,這茶是新到的好貨,他慢悠悠地品著,手指愜意地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扶手。

“白棲枝……沈忘塵……白勝寧……”

只是喝著茶,趙德全腦海裡便想起了這三個名字,他低聲念著,嘴角那點子笑意漸漸冷淡下來。

方才白勝寧那毫不掩飾的維護姿態,以及沈忘塵那看似溫和實則句句帶刺的回應,此刻如同細小的砂礫般硌在他的心頭,雖不致傷,但到底令他渾身不舒坦。

仗著有林家的庇護,這兩人一個將死的殘廢、一個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子,竟也敢當面嘲諷他?

放眼整個淮安,除卻林聽瀾,這方圓百里內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稱一聲找老闆、趙大人?如今偏巧被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鎩了銳氣,這叫他如何能忍?

若不是林家。若不是林家!

倘若林家一倒,看他們還能威風到幾時?!

念頭一出,趙德全瞬間醍醐灌頂——

是啊,倘若林家一倒,這淮安所有商賈起步都聽命於他?到時候他關起門來做土皇帝、地頭蛇,別說這淮安方圓百里之內的商賈、百姓,就連官府豈不也要給他幾分薄面乖乖聽他的話?

到時候……

趙德全不敢多想,他怕在想下去,自己就會抑制不住地樂出聲來。

如今林聽瀾下海至今未歸,誰知他是去做生意還是死在海里頭了?此時林家不過是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全靠一個白棲枝撐著,頂多在加上個沈忘塵。

林家如今摧枯拉朽,倘若他此時乘勢而為,推到它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兒?

可這事兒難就難在這裡!

原本光是白棲枝、沈忘塵兩人就極難對付,現如今又來了個白勝寧。

那小子看起來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物,光是從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就能敲出來,他是個機靈的,雖然如今行事魯莽,但倘若細心雕琢,將來未必不是塊上好的璞玉。

這種人,倘若不扼殺於幼苗之中,將來便會長成參天的禍害。

待到趙德全放下茶盞,他臉上已無半點笑意:“來人!”

侍立門外的心腹管家聞言立馬入室:“老爺有何吩咐?”

“備筆墨。給姑爺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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