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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心軟 那些惡毒的字眼,說出去傷人,醞……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97章 心軟 那些惡毒的字眼,說出去傷人,醞……

一路上, 白棲枝的情緒都沉甸甸的。

許是如今化名白勝寧,她可以無所顧忌地露出自己孩子氣的一面,或喜或怒都浮於面上, 絲毫不加掩飾。

正因如此,沈忘塵那些自輕自賤的話語才讓她格外難以忍受。

甚麼殘軀,甚麼風中殘燭,朝不保夕,甚麼茍延殘喘……

這世上怎會有人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

在她看來, 每個人都值得被溫柔相待。如此自貶,不待旁人發難, 便先將自己踩入泥淖, 實在令她不忿!

她曾恨他辜負她一片真心。

這份恨意甚至讓她以為,只要當面將他踏入塵埃,便能得到解脫。

可事實並非如此。

那些傷人的惡毒字眼,醞釀在唇齒間時,竟比說出口更傷人。

白棲枝她努力想將它們輕巧地吐出,卻發現喉嚨被這些尖銳的詞句哽住、割裂, 幾乎要嘔出血來, 帶來鑽心的痛楚。

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有人能如此輕易地說出這般話語?尤其是後來,再聽到沈忘塵用那種自嘲自貶的調笑口吻說話時,她更是喉頭髮緊,唇齒僵硬, 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此她心疼他,心疼到有些氣極,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發作,只能將這翻湧的情緒死死憋住, 瑩白的雙頰氣得微微鼓起,圓潤的弧度讓她活像個生悶氣的白糖糯米糰子。

沈忘塵不是傻子。

他能感受到從背後傳來的低氣壓。

甚至他一仰頭,就能對上白棲枝那雙略帶慍色的水潤杏眸。

後者被這麼猝不及防地一瞧,下意識錯開眼,反倒叫兩人之間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沈忘塵猶自薄唇彎起,莞爾一笑:“生氣了?”

白棲枝:“沒有。”

“就是生氣了……”溫柔的話語十分篤定,沈忘塵像在鬨鬧彆扭的小孩子,問,“枝枝,你在氣甚麼?”

白棲枝:“……”

白棲枝當然不會說,如果因為這點事情就生悶氣的話,那也太容易被笑話了吧?

好在李延走後,忽魯謨斯也告別離開,這才叫她有了釋放情緒的機會。

不然她白棲枝是打死也不會露出這種神色的!

——話倒也不能說這麼滿,畢竟比起露情緒,她更怕捱打。

倘若真有人會因此事打她一頓的話,她肯定這輩子都會收斂情緒,再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沈忘塵知道白棲枝在為甚麼生氣,但看著她跟小孩子般賭氣不說話的稚氣神情,反倒出了逗弄的心思:“你……”

“你為甚麼要那樣說自己?”

突然的質問搞得沈忘塵一愣,他怔怔看向白棲枝。

後者總覺得有些話不說,事情就會重演千萬遍。

是障。

也是亟待解決的事。

既然逃避會讓事情反覆重演,那就破障破迷霧,將事情明晃晃擺出來,她就不信事情還會輪迴上百遍。

“沈忘塵,你憑甚麼這樣輕賤自己?”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卻異常清晰,“明明你也在跟大家一樣很努力很認真地活著,又憑甚麼要用這些詞作踐自己?倘若你這樣說自己,那同樣委曲求全、茍延殘喘的我是不是也要這樣說自己?那那些寄人籬下、為人妻母、艱難存活的人是不是也要這樣說自己?沈忘塵,你到底在看不起誰?!”

沈忘塵唇角笑意瞬間凝固,甚至一直顯得運籌帷幄的桃花眼都閃過一絲錯愕與愧疚。

他沒想到平日裡最是心軟心善的孩子會如此直白地質問他,那雙總是帶著粲然笑意的杏眸,此刻,竟盛滿薄慍與幾近痛楚的認真。

他被這樣的目光捉住了、洞穿了,如羊入狼xue、如鹿入虎xue,想躲,無處可逃。

沈忘塵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直白的目光了,饒是林聽瀾在時,那人都未曾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他。

一時間,沈忘塵竟想起了沈家主母逼問是否是他將沈縉推入池中時的樣子,本能地,有點不適。

他知道小姑娘沒有壞心眼,可面對這種目光,他還是下意識地躲避。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

就在白棲枝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又要用往常那些輕飄飄的自嘲話搪塞過去時,沈忘塵卻再次彎起唇角,薄唇翁動:“枝枝啊……”

他又在喚她的閨名。

他低聲喚著,聲音低沉溫潤,卻比往常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與……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像輕羽鴻毛掠過心尖,帶著安撫的意味,令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沖淡。

他說:“原來我們枝枝是在替我委屈啊”

白棲枝:“……腦子有病就去看郎中!”

小姑娘還在拒不承認,甚至雙手抱臂撇過頭去賭氣不看他,沈忘塵覺得她好玩極了。

可好玩歸好玩,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更何況是這麼一個小姑娘?

恐怕他要是再不給人順毛,人家沒準就一怒之下再也不理他,任他一人在這裡自生自滅了。

“傻孩子。”看著白棲枝氣鼓鼓的糰子樣,沈忘塵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不再逗弄,而是用一種近乎憐愛的柔軟嘆道:“那些話不過是為了不讓他為難我們的客套話,聽聽就罷了,何必當真?”

“可你每次都會跟開玩笑似得說這些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都覺得……我都覺得刺耳極了!”

“噗。”

“沈忘塵,你笑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沈忘塵越看白棲枝越覺得她像個憤怒的小糰子,還是個愛鑽牛角尖的憤怒小糰子,他一個沒忍住,不小心笑出聲,索性也就就著這聲笑,揚聲笑道,“如果枝枝不愛聽,往後我再不說那些喪氣話就是,你看你,臉都鼓成一個兜滿白糖餡的小糯米糰子了。消消火,沈哥哥待會兒請你吃糯米糰子好不好?”

“沈、忘、塵!”

“嗯?”

看著沈忘塵不以為怵的逗弄笑意,白棲枝氣得七竅生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大聲道:“有病就去看郎中呀你!!!”

“哈哈哈哈哈……”沈忘塵笑得花枝亂顫,眼見白棲枝真要發火,他才曉得斂起笑意,擺正神色:“好了好了,枝枝聽我說。”他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情,眼神變得銳利而清醒,“眼下時局動盪,衿州大患,新皇登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任何‘異常’,無論是你過激的情緒,還是我那些不值一提的廢話,落在有心人眼裡,都可能成為把柄,成為他們借題發揮、滋生事端的由頭。所以,越是這個時候,我們就越是不能給任何人留下這樣的機會。尤其是你,更要穩住。明白嗎?”

白棲枝原本還在氣頭上,聽他這話,也一點點冷靜下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說,“可是沈忘塵,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自輕自賤,那些人越會覺得你軟弱可欺。示弱固然能麻痺敵人,但我們現在手裡又有多少籌碼?倘若真引得山雨傾來,豈不是本末倒置?有些事,一步錯,賠上的可不止是面子,是用命去填的——別叫人太看輕我們。”

沈忘塵呼吸一停滯。

孩子長大了啊……

雖然他曾無數次這樣感慨過,可每當白棲枝有一點成長,他還是想拎出這句話兀自感嘆一下。

看著少女,不,此刻她為少年。

光是看著這意氣風發的臉,沈忘塵的心裡就總是有無限感慨。

昔日是林聽瀾,今日是白棲枝。

彷彿在他身旁待過的每一個少年都在以一個令他無法想象的速度在成長,縱使知道自己會被遠遠拋之腦後,但沈忘塵總是覺得欣慰。

面對白棲枝的這番說辭,難得地,他沒有再說甚麼大道理,只是低首淺笑,絮絮安撫她道:“枝枝,你知道的——我可不是甚麼善類。我……”

說到這兒,他像是還想接著說些甚麼,開口,卻又頓住。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白棲枝等著他說下去,她想知道他要將哪方面說下去。

可等到真開口,這人卻話鋒一轉,仰起頭看著她,含笑道:“枝枝,今年的生辰宴,讓沈哥哥來給你操辦吧。”

……

生辰。

白棲枝現在很忌諱這個字眼。

她知道,凡是她生日,準沒好事。

可既然沈忘塵這樣說了,她便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可私心裡,她是不想過的。

不過也藉由此問,她倒也想起,自己欲問他生辰。

她說過要給他補過的。

可當她開口問後,沈忘塵卻猛然一愣,說:“我?我……不記得了。”

他神情閃爍,似有難言之隱,不知是記不得,還是不想記得了。

自那之後,白棲枝再沒提過。

日子就這樣週而復始,淮安城內百廢俱興。

忽魯謨斯回波斯去了,李延則還在忙著他作為知州的諸多事宜。

一切又返常態,就連酒樓宴飲也是。

這場宴席說是淮安眾商賈聚在一起犒勞大家為此次賑災所做出的諸多貢獻,但當請柬送到手的那一刻白棲枝就知道,這不過是那些人對她的又一次圍剿。

明明“白棲枝”已深居簡出,諸事皆交由“白勝寧”暫為交代,可那些人還是不願放過她。

白棲枝猜,這其中或多或少有她是現如今林家掌權人的緣故。只要她一倒,沈忘塵那副病體肯定撐不了太久。到時林家樹倒猢猻散,其頹然落地屍體剛好可以由眾人分食。

——尤其是趙德全。

——以及他身旁的那些幫兇。

由是哪怕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白棲枝也沒有不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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